《繁花落尽》枫之林无

6、介质 无论是云端

　　——据说，每个世界都有属于自己的介质。
　　就像天堂是白鸟的羽毛做的，地狱是魔鬼的烈火焚烧而成的，各不相同。
　　而人间，则是一片缤纷万象。
　　但无论是云端还是泥沼，都只会愈陷愈深，终无法自拔。

　　第二天，宋一锦浑身酸痛，爬楼梯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步履维艰”。直到坐上了自己的位子，她才觉得双腿渐渐地回归自己所有。前排的宫泽熏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同病相怜的表情。
　　看来这家伙也缺乏锻炼啊。

　　但是，十分默契的，她们两人都没有要暂停训练的意思。这也是她们最为相像之处。

　　“熏。”

　　宋一锦这一声“Kaoru”才刚落下，就感觉到了旁边的惊悚目光。
　　与此同时，宫泽熏利落地回头，一脸笑容地看着宋一锦，也注意到她旁边少年难得一见的神情。
　　就这么僵持了几秒钟，海堂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撇过头去。
　　今天天气有些热啊。他想。

　　于是暗无天日的跑步训练再一次地拉开了帷幕。
　　宫泽熏相信，如果宋一锦面前有面镜子的话，那么一定可以把自己吓死。不过，话又说回来，宋一锦狰狞的表情同样暗示了宫泽熏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由于身体上越发疲劳，宋一锦逼着自己想些别的事，这样注意力就不会集中在酸痛的肌肉上了。
　　思绪便开始四处漫游。

　　她想到了来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种种，依然会觉得不真切。或许只不过是一场梦境，醒来之后便是一场空。
　　这么想着，她倒是觉得应该掐自己一把，看看这是否真实了。
　　然而小腿的酸胀恰在此时提醒了她，这并非梦境。

　　宫泽熏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用气音说，“跑步的时候不要发呆哦。”
　　宋一锦朝她点点头，复又看向前方远处的终点。
　　其实在她不觉之间，就早已步入了这个世界。也许是从她和女生一起吃便当的那一刻，亦或是轻拍少年的背时起。

　　正在想着别的事的时候，就到了终点。长跑完的晕眩感让她觉得有些难受，加上之前漂浮在脑海中那些零零落落的思绪，一齐向她的神经袭来。宋一锦的眼前发乌，一时有些站不稳。

　　旁边的女孩及时地握住她的手。这是温暖的、柔软的一只手，并不像自己的手一样冰凉坚硬。虽然现在她的视野并不明晰，却还是转过头冲旁边笑了笑。
　　直到世界再一次在她眼前变得清楚，她才看到身旁女孩一脸担忧的神情。

　　“我没事。”宋一锦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嘴角带笑。
　　“太累了反而不好呢，”宫泽熏撇撇嘴，表情轻松了一些，“回家要好好休息啊。”

　　看吧，这样的明媚的女孩，怎会是假象呢？

　　“宋小姐，宋小姐……”
　　这两天高强度训练的疲劳程度在此时显现了。
　　宋一锦朦胧之中感觉有人在叫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于是迷迷瞪瞪地走进迹部宅。

　　迹部景吾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一个场景：女生单手撑着头，眼睛失了往日的神采。另一只手往嘴里送着饭菜，还间歇性地打哈欠……
　　注意到了对面的目光，宋一锦稍微坐正了身子，“不好意思，有点累了。”
　　少年的目光犀利，“训练过度，啊嗯？”
　　“估计是，”她点点头，“我觉得这两天把翘的所有体育课都补回来了。”
　　他有些发笑。
　　“……笑什么？”宋一锦抬头看他。
　　“本大爷只是觉得，你的练习方式有问题。”如此笃定的口气让宋一锦有些无奈，以及少许的不爽。
　　但是“术业有专攻”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便也虚心求教。

　　于是少年一个响指，室内的灯光便亮了起来。宋一锦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宽敞的运动器材室。
　　“这是……”
　　迹部景吾随意地斜靠着一个扩胸器，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开口。
　　待他说完之后，宋一锦内心不禁称赞，而又转念一想：迹部这是在指导我吗？

　　根据刚才迹部景吾说的，像她这样的体力（宋一锦：“……”），全程维持相同的步频是不可能的。所以在没体力之前，就要开始尽量加大步幅降低步频以减弱疲劳程度，并且预备下最后冲刺的体力。而宋一锦本来听得津津有味并且一股敬意油然而生的时候，少年嘴角微扬，勾起一句“懂吗？”在一瞬间抹消了她的这种感激之情。
　　“……懂。”有点不甘心。

　　不过说起来，宋一锦算是个理解能力强的人，在听完之后立马明白了迹部景吾的意思。
　　她在屋内转了一圈，找到了想要的那部仪器。

　　增大步幅并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特别是在极度疲劳的情况下，肌肉受大脑控制的程度降低。这时候就需要看平时的训练积累，而非只是心里想着‘跨大步一些’就能做到的。
　　在这里，就有适合这种训练的跨步器。宋一锦单脚着地，另一只脚弯曲地挂在机器上。

　　一阵酸胀引得她眉头紧皱，长久地无法舒展开。她倒吸一口凉气。
　　看到少年临走时眼中明灭不定的光，不由自主地咬了咬唇，怎么能在这里示弱。
　　迹部景吾插着兜离开，在门口稍停了一下脚步。身后的健身房不时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月明星稀。

　　他想，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本大爷才不会这么不华丽。他笑得张扬。

　　这是春末，夜里还有些微凉。宋一锦穿着吊带睡裙，走到从房间延伸出去的小阳台上。她轻倚栏杆。
　　越是在这样静谧的时候，人们就越发容易看清自己。
　　她忽而想起了小时候听的一首儿歌，轻吟浅唱。

　　“黑黑的天空低垂
　　凉凉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而她，现在也属于身在异国他乡了吧，也不知道自己的世界现在怎样了。会不会有人正在焦急地寻找她，会不会正在为自己而叹气，会不会觉得伤心失落……

　　宋一锦原不知道，自己也可以如此地多愁善感。

　　夜幕如一张巨大的网，交错织就众生的梦。黑夜之事，本无人可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