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廖凉梓》锦团咚

1、01 豆大的雨点

　　豆大的雨点伴着狂风洒在柏油路面上，几滴打在疾步行走的行人的雨伞上，散成几滴小水珠，随着伞骨的弧线滴落到地上，然后被行驶的轿车轧成无数的水滴，溅到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或流进下水道。

　　台风的来临像是撕开了这个城市的夜空，将上帝的怨恨统统施加以人们的身上，它想要吞噬这个不夜城。

　　赵晚开着自己的宝马飞快地驶过一个水洼，驶过寂静的街，最后停在公寓楼前。

　　她一个慌张，撑起自己的伞顶着暴雨，狠狠地关上了车门。

　　她几乎是跑的进了公寓，收起伞，跑了一会楼梯，走到门前从包里拎出一串钥匙，挑出一把利落地插进锁孔，转了几圈。她推开了门，放包换鞋关门，一气呵成。

　　赵晚利落地打开电视，从主持人满口喷口水的购物台调到狗血的言情剧，再从狗血的言情剧调到新闻台才放下遥控器，里头正在播报强台风的新闻，她只是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走进卧室把身上被雨水湿了大半的衬衫换成睡衣，又走进厨房泡了一碗方便面。

　　趁着泡面的时间，她又坐到沙发上，把频道调到电影频道，影片从男女主角成为同桌开始讲起，高中毕业后进了同一所大学开始了大学生涯，在经历过一大段拖沓无趣的剧情后他们终于成了一对，相拥在一起。他们坐在傍晚的桥边，伴着静谧的月光。之后的剧情显得老套俗气，他们在一起，吵架，复合，结婚，生子，最后还是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她笑了一下，又起身端来了方便面，回来的时候直直地盯着电视。

　　影片的结尾是一张张情侣的合照，有些甚至有些发黄，相片下面还清楚的标注了合影人和日期，音乐用的是她高中时最爱听的歌，她跟着哼了起来，可笑的是她早已忘了歌名。

　　不知道怎么了，她翻箱倒柜了一晚，哭了一晚。她找到那年的毕业证书，找到那年的毕业照，找到那年的作业本和校服，她死死盯着它们，就像死死盯着当年的自己。

　　当年的自己贪玩，当年的自己懦弱，当年的自己个子矮，当年的自己笑得很高兴。他成绩很好，赵晚喜欢偷偷看他的答案；她家里开了小卖部，她总会分一半零食给赵晚；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每个周末都厮混在一起；他的个子很高，字很好看。她看了一会，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自顾自地认着每个人的名字。

　　她顿了一会，埋起头哽咽。好一会，她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电话接通，男人接了电话。
　　‘娶我吧，现在。’

　　对方很明显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愣了一会，“你是认真的吗？”赵晚点头，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可笑，噗嗤笑了出来，轻轻嗯了一声。
　　‘我娶你，现在。’

　　她哭得更厉害了。

　　某个晴天的傍晚，她着一身纯白的婚纱婚礼进行曲响起，她按着俗套的流程，宣誓，互换对戒，亲吻，敬酒，吃饭。

　　那天的酒席很晚才结束，她和新郎被她的同学们灌了许多酒，那天她迷迷糊糊的，噢对了，她有一个很好的工作，年薪百万，以后让她请吃饭；他成了警察，惩恶扬善；她很早就结婚了，儿子都上小学了；他是个运动员，拿了不少的奖牌。他结婚了，女儿很可爱。

　　他们在大大的红色双喜字下合了影，被酒灼红的双颊像是几年前打下的夕阳。赵晚不记得原来班里有几个人了，她只是迷迷糊糊地数了数，然后对着照片傻笑说差不多到齐了。最后的最后，她租来的婚纱和着蛋糕红酒，在干洗店里长眠。赵晚笑了，又哭了，像是为自己的青涩年华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句号，又像是为自己的青涩年华重谱了开篇。
　　当年的自己喜欢他。

　　那是六年前的一个下雨天，赵晚匆匆从路边的包子店买了一个肉包，胡乱咬了三两口就塞进书包，然后毕恭毕敬地走进校门，和好学生无异，然后飞奔窜上教学楼，走到教室门前停了一会，拉了一拉校服，佯装镇静的走进去。

　　教室里充斥着笑声，对话，叫嚷，没有为了迎接赵晚的到来而有丝毫的改变，她才踩着步子走到自己不起眼的位子上坐好。

　　赵晚从课桌里拿出书，余光瞄到跑鞋上散开两边，不巧她选择弯下腰去系。不巧林南赶着时间从教室门冲了进来，不巧撞上了赵晚，不巧赵晚一个顺势带着椅子倒了下去，不巧她还死死拉着她的桌子。

　　一切的不巧。

　　‘砰’

　　桌子上的文具洒落一地，赵晚坐在地上，白色的校服在地上一蹭变成了浅灰，如果这时用一个形容词来描写一下赵晚，用“悲痛欲绝”绝对不为过。伴随着全班人的目光，她的脸就像烧起来那样的烫，狼狈不堪。

　　“对不起，你没事吧？”林南伸出自己的手，想拉赵晚一把，赵晚愣了足足半天，然后穷挥手，把颊边的碎发撸到耳后，开始躲避所有人的目光，自己踉跄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其他人又哄闹了一阵，做回自己刚刚做的事，或是侃大山或是骂架。

　　这里就像是一个大锅，炖着大杂烩，赵晚一不小心被老板娘丢进了锅，嘟嘟嘟嘟，她就永远属于这儿了。

　　赵晚轻松了许多，连空气都像是净化了。她扶起了椅子又捡起了笔和包，一抬头就看见林南帮她扶好了课桌，还不好意思地挠头说对不起。用赵晚现在的话来说“那时候林南如果不是喜欢我就是傻，所以他那个时候一定喜欢我。”

　　“没事。”赵晚喉咙口一堵，就像哑了一般，石化地憋出两个字，然后看着林南放心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如果这是一部电视剧的话，这时应该出现抒情的背景音乐和粉红色的装饰物来衬托一下赵晚内心那种小鹿乱撞的情绪，这是她第一次仔细地看林南，漆黑的碎发，稍有些打歪的领带，笔挺的衬衫，他那狭长的丹凤眼，里头沈褐的眸子透出一股青春的光，节骨分明白皙的手是那样的好看，到让她想起了十指不沾阳春水，他的手要比其他男生的手好看的多。衣冠整整，温润少年。这是赵晚对他的第一印象。他站在逆光处，阳光从他背后射进在赵晚身边形成一圈光圈，林南就像那天使一样对她伸出了手，她还在幻想他张开翅膀的情形……其实他长得还不赖。

　　他是她生命里无法抹去的风景，这是后话。

　　李筱坐在赵晚旁边，轻轻推了赵晚一把：“犯花痴了吧。”

　　赵晚白了她一眼。

　　如果说青春是一本书，那么里面一定记载了许多文艺的诗篇，那些人那些事就是五彩斑斓的笔，他们轻轻的走过，留下一长条属于他们的痕迹，最终却都会趋于平淡，如果你不翻开这本书，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曾写下美丽而隽永的诗篇。你会握住一支笔，让他填满在你生命中的点点滴滴。

　　翻开青春的扉页，挤满了凌乱的公式，偶尔在空隙处写下他的名字，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叙述他们之间的故事，这是她的青春。

　　这是她美好的一切的开端，这是她秘密的开端。

　　那些秘密全被赵晚自己埋在了曾经，她静静地挖了一角出来——她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告诉他：“我喜欢你。”

　　可惜青春永远都是留不住的，在她存储青春秘密的瓶瓶罐罐都分崩离析，碎了一地的时候，她才明白过来，她才记起来要牢牢的握住，不管是林南，是李筱，是徐海海，还是同桌张光明，都变成了一道遥远的光，在赵晚眼前一闪而过。

　　都成为了她的噩梦，在她未来的几十年里，赵晚一直想摆脱的梦魇。
　　赵晚打开窗，晚风拂过她耳边的碎发，那是故事，她心底的故事；是曾经，她怀念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