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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象板催筝唱鹧鸪 “曲有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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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至清明,宫中素有清明时节放纸鸢的习俗,这日,刘曜、羊后率后宫诸人,往鸿台下一片开阔的绿地,踏青放纸鸢。羊后已然大腹便便,穿着宽身的沉香色湖绉绸牡丹梅兰水仙海棠花边宫装襦裙,大红四季花嵌八宝缎子平底绣花鞋,松松挽着坠马髻,戴一支平纹金簪,簪头饰一颗浑圆珍珠,说不出的端庄明丽,素雅娴静。
宫中的纸鸢做得精巧,巧匠用细竹扎成各种形状,再糊以明绢,涂以彩绘。刘曜和羊后亲手放了一只五彩斑斓的凤凰,而后,诸嫔妃有放美人纸鸢的,有放金鱼的,有放金雀的,不一而足,衬着蓝天白云,也是别致一景。在宫里待得久了,得着这么一个散心透气的机会,众人都欢心非常,妙语连珠,言笑晏晏。
早有宫人在鸿台上摆下条案桌凳,糕点果酒,刘曜不欲羊后劳累,观看了一番便偕同入了座。坐下后,更是亲手为羊后披上一条青金色缎面披风。
“听你昨夜咳了几声,今日便叫人预备下了,”刘曜说着,端起一盏枇杷清露,喂到羊后嘴边,“你总嫌药苦,这个总该合你胃口了。”
羊后脸庞的轮廓却是精致依旧,闻言轻声嗔道,“这么多姐妹看着呢!”
刘曜浑不在意,益发贴近羊后的脸颊,絮絮地说,“朕喜欢,别管旁的。”
座下妃嫔见此情景难免眼红,却不敢露出来,只得佯作不见,终究面有戚戚然。云冉只同莲岸一起,饶有兴味地品论桌上的一壶荷花酒。
羊后轻轻推开刘曜的手,笑道,“听说皇上新宠了一位妹妹。”
新封的才人冯清流正坐在旧主子宜贵人下首,听见皇后提及,忙站起来,重又行了大礼,“臣妾冯清流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果真是个美人,难怪皇上一眼就看中了,本宫看着也喜欢呢,”羊后冲着刘曜嫣然一笑。
刘曜握一握她的手,“皇后笑话了。”
“去把本宫那支金累丝双鸾钗拿来,赏给冯才人,”羊后吩咐左右道。
宫人果然取了来,打开锦盒,那赤金钗点翠嵌红宝,精致华美,冯才人接过,喜不自胜的谢了恩。
“冯妹妹好福气,这支钗可是娘娘的爱物呢!”莲岸在一旁笑道。宜贵人冷着脸,眼角一瞥,偏过头去。
“冯才人若得皇后眼缘,便时时去长乐宫服侍吧,”刘曜甚是欣慰地看了冯才人一眼。
冯才人伶俐乖巧地说道,“臣妾遵命,谢皇上皇后厚爱。”
“那敢情好,”羊后斜斜睇了刘曜一眼,低低笑着说,“就怕皇上口上如此说,心中却舍不得呢!”
刘曜笑道,“朕可是那心口不一的人么?”
这时刘曜贴身太监王瑞上来说道,“禀皇上,凉州传来军报。”
羊后听到了,对刘曜温言道,“政事要紧,皇上快去吧。”
刘曜深知不可贻误军机,便说道,“朕去去就来。”
刘曜走后,妃嫔们兴致低了许多,羊后便吩咐乐班演奏一曲《清平调》。
宜贵人听着曲,突然福至心灵一般说道,“皇后娘娘可知,这些乐师都不如冯才人琴艺高呢,不如让冯才人弹奏一曲,为咱们助助兴吧。”
众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冯才人身上,本就瞧不起她是地位低微的歌姬出身,旧日主子发话,都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羊后有些不悦,“宜妹妹莫要说笑,冯才人如今是皇上的妃嫔,身份已是不同了,怎可随意为人演奏?”
没想到冯才人若无其事地笑道,“臣妾愿意为皇后娘娘和众位姐姐弹奏一曲,不知娘娘想听什么?”
“你虽懂事,却也不可乱了规矩,”羊后正言道,“宜贵人,你同冯才人同居一宫,位份又高,如今她得皇上宠爱,你应更加照拂才是,怎可屡屡与她为难?”
宜贵人慌忙跪下了,“臣妾并不敢为难冯才人。”
“还要狡辩!”羊后冷笑一声,道,“你打量本宫精神短,就听不见你宫里的动静么?”
云冉心知羊后说得本就是实情,宜贵人自冯清流晋封后,心怀怨怼,常常欺凌于她,冯清流也是敢怒而不敢言。羊后之下,数云冉最尊,她上前劝道,“娘娘保重凤体,娘娘怀着身孕,实在不宜动怒。”
冯才人亦叩头道,“若娘娘为臣妾卑贱之身惹了气,臣妾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宜贵人见羊后动怒,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叩头,“娘娘息怒,臣妾知罪,再也不敢了。”
“你们都起来吧,”羊后叹了一口气,美目含了一丝不忍,“我平生最恨后宫倾轧,你们也都记着,这后宫里,有我在一天,便见不得这样的事。”
众人都说道,“臣妾们谨遵皇后娘娘吩咐。”
“宜妹妹,”羊后和缓了语气,“你该多学学宸贵嫔、穆昭仪,看她二人多沉静温厚,那才是贤妃的表率。”
“娘娘教训的是,”宜贵人低头说道。
坐在一旁的婕妤高氏笑着附和,“贵嫔娘娘的确贤淑,听闻那日皇上正是和贵嫔娘娘同游桂离苑,这才偶遇了冯才人,换做臣妾,可自问做不到这般大度呢!”
云冉心下一阵厌恶,不动声色地笑道,“这都是缘分使然,亦是冯才人的福气,否则桂离苑中日日有人奏琴,怎不见皇上看中谁呢?”
“曲有误,周郎顾,当真是一段佳话呢,”羊后摇着镂空雕花象牙柄泥金团扇,气定神闲地说道。
冯才人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而宜贵人青白着面孔,银牙暗暗紧咬,默不作声直到散席。
莲岸的建章宫紧邻鸿台,散席后云冉便与莲岸一同往建章宫小坐歇息。建章宫高大恢弘,,宫内遍植梧桐,甬路边搭着紫藤架,此刻还未开花,嫩绿的枝丫爬满了架。正殿蕙风殿前摆放着数盆奇松盆景,一溜白瓷大缸半埋在地下,缸内养着金鱼。
依兰沏了一壶茉莉香片,浓郁甘芳,闻之心旷神怡。云冉似是有些疲惫,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莲岸看她神色有异,便问道,“你自鸿台下来便闷闷的,可有心事?”
云冉拿起一只玉轮,在手中摩挲,缓缓说道,“三国时,吴国大将周瑜精通音律,但凡演奏有误,他一定听得出来。一日,周瑜府上一名乐姬故意将音弹错,引得他的注意,一举博取青睐,从此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原来是这样,难怪皇后那样说!”莲岸毕竟是高丽国人,对中原轶史所知不多,经云冉点出才明白其中关窍,大吃了一惊。
“曲有误,周郎顾,皇后当真厉害!”云冉沉着脸,冷冷迸出这句话。
“宫中的女人本就善妒,更好捕风捉影,皇后此话一出,便是坐实了冯才人的得宠是刻意为之,皇后表面上维护冯才人,实际上却是把她推向了风口浪尖!”莲岸玲珑心思,一语道破天机。
“皇后如今身子不便,不能侍奉,得宠的不是冯才人,也会是别的人,这冯氏虽有几分小聪明,却出身低微,无依无傍,对皇后来说,是没有半分威胁的,”云冉说道。
莲岸怔楞片刻,说道,“皇上心中除了一个绿萼,何曾有过旁人?皇后为何还要这般防备着?”
云冉说道,“或许她是害怕失去,毕竟她曾经的际遇你我无从知晓。”
“若连她都要怕,咱们可要如何自处?”莲岸连连冷笑。
“哪里都能似姐姐这般豁达呢?”云冉安抚道。
“皇上待我不算辜负,我是知足的,”莲岸虽如此说,却言若有憾的样子,眉梢眼角的寂寥之色遮掩不住,心胸再旷达,也禁不住“情”之一字,她深爱的人给了她他所能给的一切,唯独除去那颗心。
傍晚的甘棠宫凉风习习,横波殿前两棵垂丝海棠开了满树繁花,粉紫的花瓣如胭脂点点,云冉才用过晚膳,坐在树下的丝绒软榻上,樱桃跪坐在侧,用凤仙花汁子为她染指甲。
云冉闲闲地说,“幼时家门前有棵西府海棠,每到这个时节,也会开这么一树花,那时年纪小,只盼着到了秋天,摘果子吃。”
“小姐的蜜渍海棠脯就连宫中的点心师傅都不及呢,”樱桃笑盈盈说道。
“这么一说,倒是许久不曾做过海棠脯了,今秋你可要提醒我,”云冉笑说。
“是,奴婢嘴馋,一定记得牢牢的,”樱桃话一出,周围伺候的宫人都笑了。
这时,宫门外一阵脚步声,云冉看过去,竟是刘曜走了进来,身边跟着王瑞。云冉大为意外,忙要起身。
“坐着吧,”刘曜挥挥手免了礼。
“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也不叫通报一声,倒显得臣妾不知礼,”云冉笑着说,边收回手,看才染了一半的指甲。
刘曜笑着摇摇头,挨着她坐下,拉过她的手,“呦,好鲜亮的颜色!”
云冉任他看着,一壁转头对樱桃说,“还不快给皇上上茶。”
“谁要喝那个,”刘曜一挑眉,“上次在你这里喝过一道甜汤,里面有小小的芋头圆子的……”
“陛下的口味愈发质朴了,”云冉掩口一笑,“这个倒是容易,樱桃下去办吧。”
刘曜握着她的手有些冰凉,便道,“进去吧,朕有事要同你讲。”
云冉见他神色不似往日轻快,不敢耽搁,起身随他进了内殿。樱桃捧着两盏汤跟了进来,云冉吩咐她放下后,带着众宫人下去了。
琥珀色的汤汁配着雪白的芋圆,冒着香甜的热气,云冉拿起碗,递到刘曜手边,“陛下尝尝,可是当日的味道?”
刘曜接过来,含了一枚芋圆,软糯微甜,透着食物最天然本真的香醇,这才说道,“凉州刺史张茂拥兵自立了。”
云冉倒茶的手顿了一顿,“臣妾听说,凉州张氏,世代以儒学著称,这张茂亦是一名儒将。”
刘曜忧心忡忡地说,“去岁关中大乱,朕不得不派大将游子远率军平定,凉州与关陇一衣带水,张茂自立,关陇难免不生异心,关中若在生乱,则长安危矣。”
那一段过往云冉自是清楚得很,便问道,“陛下可有了决断?”
“发兵凉州,征讨张茂!”刘曜沉声说道。
“使何人为将?”云冉又问道。
“刘曜!”
云冉大惊失色,声音微颤,“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
“朕这一次要发二十万大军,势在必得,游子远坐镇陇右,威慑一方,不能起动,朝中能率这支大军的,只有朕,”刘曜说道。
“似陛下这般的将才虽凤毛麟角,但我国中难道还找不出能领兵的大将,竟要陛下亲征吗?”云冉的语气满含了忧虑,仰起头恳切地看着刘曜。
刘曜的眉头紧锁,“云冉,你可知,石勒在襄国城自称大单于,即赵王位,人人都说他就如同东汉时的曹操,名为汉臣,实为汉贼。朕的四周着实危机重重,再不能坐视凉州生乱。”
云冉低下头,秀丽的面孔罩上了一层阴云,轻声说道,“刀剑无眼,臣妾实在担心陛下……”
“朕意已决,”刘曜说道。
这时,殿门吱呀一声推开,王瑞急匆匆跑着进来,这人向来沉稳,此刻却慌了神一般。
云冉狐疑地看向王瑞,王瑞跪下说道,“皇后娘娘动了胎气,恐怕是要生产了!”
刘曜一下子站起来,打翻了手边的汤盏,“好端端怎会动了胎气?”
“这……奴才也不知……”王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云冉上前劝道,“现下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咱们还是先过去瞧瞧吧。”
刘曜与云冉赶到长乐宫时,数位位份高的妃嫔都已到了,刘曜焦灼不已,推门就要进到寝殿去。
“产房不祥之地,陛下不宜进去,”莲岸过去拦住他。
“怎么回事?太医怎么说?”刘曜岌岌问道。
“冯才人一直侍奉在侧,让冯才人说罢,”莲岸柔声说着,挽着刘曜的手,扶他坐下。
冯清流走上前来,跪下说道,“娘娘午间生了气,回到宫里就不自在,用过晚膳后,直呼腹中疼痛,臣妾立时传了太医来,太医说是要生了,太医和稳婆此刻都在里面,只是还不见动静。”
“生了气?为何生气?”刘曜的脸色铁青,冷言问道。
冯清流瑟缩了一下,不敢答话。
高婕妤在旁说道,“宜贵人吃冯才人的醋,娘娘叱责了她几句。”
宜贵人脸色煞白,嗵的一声跪下道,“臣妾不是故意惹娘娘生气的,皇上是知道臣妾的,臣妾只是……”
刘曜胸膛起伏数下,强忍着怒火说道,“朕不想看见你,去吧!”
“皇上……”宜贵人眼泪簇簇而下,还要哀求,刘曜偏过头去再不看她。
云冉上前扶起她,对宫人吩咐道,“送宜贵人回醴泉宫。”
宜贵人双腿已软,要两个宫人驾着她才能走动。
莲岸斟了一杯茶递给刘曜,“娘娘吉人天相,皇上别急。”
刘曜也不喝茶,焦躁的在殿中踱着步子,“清流,你进去看看,就说朕在这,让她不要怕。”
一声响亮的儿啼声响彻殿宇,刘曜的眼中精光大盛,拉住莲岸的手,“生了,生了!”
只见冯清流喜滋滋跑出来,跪下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产下一位皇子!”
“好,好!”刘曜连说了几个好,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寝殿去。云冉等人亦松了一口气,跟着刘曜一同进了去。
寝殿内红烛高照,熏炉里点着清冷的薄荷脑,羊后虚弱靠在床上,脸色苍白,额角都是晶亮的汗。
刘曜在床边坐下,灼灼地凝视着羊后,“绿萼,我们又有了一个孩子!”
云冉等妃嫔亦跪下,道,“恭喜娘娘喜得麟儿!”
羊后产后体虚,声音软软的,“恭喜皇上。”
奶娘将孩子抱过来,刘曜接过,抱在怀里,感激的说,“绿萼,朕要谢你,你又为朕生了一个皇子!”
羊后依依含笑,说道,“还请皇上为小皇子赐名。”
刘曜朗声笑道,“朕早已想好了,就叫刘袭。”
云冉笑道,“‘袭’有承继之意,小皇子必定承继皇上的英明神武。”
“解得好,解得好,”刘曜抚掌而笑。
“谢皇上对袭儿的厚爱,”羊后微微欠身。
“娘娘才生产完,必定十分劳累,还是让娘娘早些歇息吧,”莲岸上前提醒刘曜。
“朕就歇在长乐宫了,”刘曜说道。
羊后嗔道,“这如何使得?皇上去别的妹妹宫里安歇吧。”
刘曜无法,只得笑道,“朕不扰你就是,朕去清流那。”顿了一顿,又说道,“朕不想去醴泉宫,清流,你随朕去未央宫。”
冯清流这一去,便在未央宫住了一个月,纵是荣宠无限,亦是引得后宫怨声载道。
一月后,四皇子刘袭满月,刘曜封其为长乐王,这是第一个以宫名为号的皇子,足见刘曜对其爱重。
华灯初上,宫中为庆贺四皇子满月的夜宴在鸿台之上摆开。羊后已恢复了好气色,身着金线绣百鸟朝凤大红宫装,镂空飞凤红翡滴珠赤金步摇,千叶攒金牡丹花簪,同款式牡丹花流苏耳坠,手上一对赤金绞丝嵌红宝手镯,恍若神仙妃子,天女下凡。
一众嫔妃亦是盛装打扮,争奇斗艳,就连在醴泉宫中思过的宜贵人,亦在羊后的劝说下,出席了宫宴。那日云冉亦在场,她听得羊后这样对刘曜说,“不过是女人间争风吃醋,臣妾叱责了两句,若说是为这个动了胎气,那是再没有的,左右是到了日子,就没那回事,也是要生的。”羊后既如此说,刘曜便是再无不依的。
宜贵人虽位份不变,却没能再获圣宠,也不敢打扮得太过妍丽招摇,而她旧日的宫人冯清流则一袭簇新瑰紫团花绢丝宫装,发饰纯用紫晶,年轻明润的面孔神采飞扬。对比之下,更显得宜贵人憔悴黯淡。宜贵人在席间闷闷不乐,她的女儿清河公主延意依偎在她身边,不时拿眼觑她的神色。这一切都看在云冉眼里,她看着那孩子小鹿一般清澈而小心翼翼的眼神,不由得心酸。
席间,刘曜端起酒杯,对羊后庄重地说道,“皇后为朕受生育之苦,朕无以为报,唯以此酒,敬谢皇后!”
羊后凤目盈盈,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说道,“这是臣妾的福气。”
云冉妃色湖绸宫装上绣着大朵繁复的蟹爪菊,她望着座上的刘曜,笑着说,“臣妾方才去瞧小皇子,那模样,和延意竟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到底是亲姐弟呢!”
刘曜的目光终于落在延意身上,点头“唔”的一声,“是有些像的。”
冯清流娓娓说道,“那是因为公主与皇子都肖似皇上的缘故,皇子们长大了必定似皇上一般丰神俊朗!”
宜贵人扬起嘴角,冷笑一下,终是按耐不住,出言道,“冯才人的嘴真甜!”
云冉在心中叹了口气,连莲岸也暗暗摇头。
冯清流不以为意,只低声道,“臣妾只是实话实说,臣妾年轻不知事,若有僭越,还请皇上莫要怪罪。”
“朕就喜欢你这样,”刘曜似是不经意随口说道。
宜贵人位列三夫人之位,而冯清流只是个小小的才人,皇帝尚能当众安抚,可见是宠爱得很了,冯清流自觉脸上有光,娇俏的嘴角情不自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宜贵人面上讪讪的,又不敢发作,握着银箸的手微微颤抖。
刘曜含笑对羊后说,“清流在朕身边一向体贴周全,伺候你生产又很是尽心尽力,朕想进一进她的位份。”
此言一出,众妃嫔无不为之变色,一个歌姬出身的宫女,封做才人才数月,竟又要晋封!
皇后一丝惊疑都没有,得体地笑道,“皇上喜欢,有何不可?不知皇上想给清流什么位份?”
刘曜想了想,说道,“九嫔之中尚缺一名淑仪,就封做嬿淑仪吧。”
冯清流惊喜万分,忙出席跪下叩头,“臣妾谢主隆恩!”
云冉同着莲岸说道,“恭喜嬿淑仪!”
众人心中虽愤愤不平,也只得跟着说道,“恭喜嬿淑仪!”唯有宜贵人不道贺,冷傲地瞥了冯清流一眼。
羊后温婉地笑道,“嬿淑仪在未央宫住了快一个月了,说来也是于理不合,如今封了嫔,皇上该赐她一处宫室了。”
刘曜笑道,“皇后所言极是,那么皇后选一处宫殿赐给清流吧。”
羊后思虑片刻,说道,“钟月宫就很好,只是久无人住,还需打扫清理,不如让嬿淑仪先搬回醴泉宫,待钟月宫整修出来,就赐给嬿淑仪居住,皇上看可好?”
“极好,就这样办。皇后样样为朕虑的周全,”刘曜握着她的手说道。
冯清流再次叩头,“臣妾谢娘娘关怀!”
羊后和蔼的说,“你如今位份高了,不要忘了本分,伺候皇上更要小心谨慎,待宫中姐妹更要和睦才是。”
冯清流说道,“臣妾谨遵娘娘教诲。”
宫廷乐师奏起了“醉花荫”,歌舞升平的富贵景象中,芸芸如花美眷却各怀了心事,正是“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