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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上) “直到那个 ...

  •   温仪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从来没有。对于她而言,父亲的概念是模糊并且飘渺的,一如那场荒诞的梦,他的出现和离开于她而言都是那么顺理成章自然而然的事。

      自从搬进裴正安的家后,温仪就变得更加沉默了。在家里的时候,与大人们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流。母亲曾经试图与她沟通,最后却都失败了。温若瑜想要她说话的时候她其实并无话可说,她想要倾诉的时候母亲却并不想听。长久的隔膜使两个人变得越来越生分,有一些话,总在人们转身后她才想起来要说却已经晚了。在家中,温若瑜总是夸赞裴子卿的懂事与才华,却无法用公平客观的事实去衡量她。有一次放学后回家晚了,母亲看见她便劈头盖脸的训斥一顿了,可当得知是裴子卿带她去看了场电影后便温声细语的说下一次要和家里说一下妈妈很担心之类的话。当然,这些话是对着裴子卿说的,对于温仪,她多数是横眉冷对。温仪开始察觉出母亲自住进别墅以来的变化:她开始穿戴昂贵的衣装首饰,说话习惯性的俯视别人,她端丽清秀的脸庞给财富压的唉声叹气,她觉得对母亲很失望。
      在家吃饭的时候,若裴正安父子不在,餐桌上除了筷子碰触餐具发出的声音,没有任何语言。
      那一日,母亲在餐桌上为家人布菜,她总是先为裴子卿夹菜,然后是裴正安,最后才是温仪。这个细小的举动让温仪觉得非常心寒,她常常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口钝重的疼痛,她时常在想,他们或许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自己,永远都只是个外人。这个想法让她顿时没有了任何食欲。
      “温仪,新学校还适应吗?”裴正安夹了菜正准备放进温仪的碗里却被她抱着碗躲开了,他手中的筷子便那样僵硬的停留在半空中,一阵尴尬。
      母亲立刻上来打圆场,“温仪,爸爸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温仪看了母亲一眼,没有作声。
      母亲有些生气了,对于女儿长时间的古怪与任性她都一直选择了沉默,对于温仪不肯叫裴正安父亲的事实她一直也在试图宽宥。可是当她发现自己的宽容与退让并没有换来女儿一丝一毫的好转,温仪不但不体谅她再嫁的艰难,反而处处给她惹是生非。温若瑜终于爆发了,她啪的一声放下碗筷,厉声道,“温仪,回答爸爸的话!”
      温仪抬起头,想起年幼时不公的对待与忍耐,想起母亲的蛮横与冷漠,想起那个扎着丝带的蛋糕......一时间血往上涌,她终于鼓起勇气大声说道,“他不是我爸爸!”
      “啪”的一声,温若瑜一巴掌狠狠打在了温仪的脸上,看得出她打的很用力,温仪的整个侧脸被映出了一个红红的五指印。
      温仪抬起头看着母亲,她的眼里噙着泪水,可是她高高地扬起了头,向上看看,向下看看,最后眼光落到母亲的身上,却坚决不让眼泪落下来。母亲被她的眼神看的一惊,这个温和的孩子眼里盛满的不是被打后的愤怒与怒气,不是委屈和羞耻,而是哀伤,深重的透着无限失望的哀伤。温仪的眼睛变成了倾斜的海,她含着眼泪对着虚空的墙角苍白的笑了笑,推开椅子,像一株即将死去的植物一样耷拉着脑袋,拖着步子慢慢上了楼。
      此刻,裴子卿刚回到家,正好目睹了这一幕,他看了饭桌上的两个大人一眼,道了声“我回来了”便转身上楼去了。

      房间里,窗扉打开,风裹挟着窗帘凌乱的在窗口飞舞。夜色沉沉,风一吹,街道上黄叶纷飞,像被惊散的鸟群,惊魂不定的旋起又落了下来。温仪趴在床上,把头深深地埋在枕头里,一瞬间,仿佛世间所有的磨难与耻辱都仿佛压在了自己身上一般,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直到裴子卿慢慢推开她的房门,一缕光线流进漆黑的房间里,复而又随着门被关上而被倒了出去。
      裴子卿只见那一个小小的身影匍匐在床上,由于抽噎,她肩膀犹如觅食的鹿一般玲珑的耸动。他缓缓走近她,从身后抱住小小的身体,感觉到怀里的孩子颤抖了一下,他复而又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别怕,没事了。”他轻轻亲吻她的发丝,温柔的安慰她。

      风灌进江城吹的满街繁华摇摇欲坠,记忆里或深或浅的痛被吹散,感情却在不知不觉中着了凉。那次事情之后,温仪与母亲的关系几乎彻底破裂。大部分时间,她都只是乖乖的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会任意走动。偶尔撞见裴正安,也只是乖巧的点一点头,她几乎变成了一个自闭的哑巴孩子。只有面对裴子卿的时候,她才会开口和笑,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这才是她相依为命的亲人了。
      直到那个冬天,他们的感情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

      裴子卿大二放寒假回家,当时正值过年。卖鞭炮的小贩已经陆续摆出了各种各样的烟花炮竹,正等待着在这个节日的关卡发一笔横财。
      当温仪听到窗外有汽车停下的声音,便跳起来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把她的预感在心里喊了出来:“裴子卿回来了,裴子卿回来了……那辆车里坐着的一定是裴子卿!”她已经习惯了不再叫裴子卿哥哥,她唤他的名字,好像在刻意抗争着什么似的。
      她在第一个音节涌到喉咙那里的前一秒钟,看见了裴子卿的身影。隔着落地窗,他打开车门,接过司机从驾驶座上递的零钱,走了出来,他绕到后面去打开了车的后盖,他把巨大的背包拎出来的时候身体的角度终于偏过来一点点,他腾出手来把零钱塞进了衣袋。温仪终于用力地打开了落地窗,空气和远处的车声一起涌来,“裴子卿——”她发现自己的欢呼声居然怯生生的,似乎还没有准备好,似乎她还是比较习惯刚刚的寂静,似乎她还有点儿害怕迎接他的阔别已久的声音。
      他看到她,冲她一笑,打开门,温仪奔到楼梯口,正好接着三级一步快上来的裴子卿,他将她从头到脚一把兜住,抱了满怀。他埋首于她清香的发间,轻声道,“我想死你了。”
      电视机里正好放着春晚小品的节目,冯巩深情款款的对着摄像机说,“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
      温仪在裴子卿怀里被逗得呵呵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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