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狼一个吻》哑色

4、Chapter04 无情的背叛

　　自从沙丽被任命为首席医师，安杰与她见面的机会明显减少了。
　　沙丽因为绝妙的医术被国王重用，成为国王的私人医生。在问诊时，她为国王的医疗政策提出了一些有价值的建议，深受国王赏识，国王想赐予她爵位和土地，但沙丽拒绝了赏赐，只想专心做一名医生。
　　“沙丽，如果我成为国王身边的禁卫，与你见面的机会就多了吧？”
　　安杰来询问沙丽时，站在医阁的大门外，满脸期待地说：“我已经递交了申请，如果沙丽医生能帮我美言几句就好了！”
　　沙丽当即甩给安杰两个字：“做梦！”
　　但没过多久，沙丽就在与国王的交谈中，看似随意地提起了小王子身边的侍卫安杰。她说道：“陛下喜爱剑术，如果遇到了剑术高超的人，想必一定会与他切磋一番。”她提起在击剑大赛上获胜的安杰，感慨道，“如果优秀的人不能聚集在陛下身边，那就太可惜了。”
　　国王说：“我知道那个年轻人，哈哈，没想到医生的眼光和我一致！”
　　再之后，禁卫队批准了安杰的申请。

　　进入御前禁卫队后，安杰与沙丽碰面的次数的确多了。
　　却不料禁卫队管理严格，使得安杰很难抽空与沙丽打招呼。为此，沙丽露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落寞表情，而这细微的表情，被安杰的眼睛牢牢捕捉。
　　在一次换班休息时，树下乘凉的御前禁卫讨论起宫里漂亮的侍女，有人说：“其中最好看的，应该是为陛下斟茶的侍女苏菲！”
　　还有人说：“我觉得是小王子的老师玛利亚！”
　　安杰在一旁听着，并未插话。
　　突然有人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沙丽医生？”
　　“哎呀，她的确漂亮！可她总是穿着白色医袍，表情冰冷，让人提不起兴趣！”
　　“可你瞧她那一头纯银的长发，白瓷般的肌肤，多么引人遐想啊！”
　　话音刚落，军用水壶爆裂的声音将几人吓了一跳。
　　大家惊恐地回头，看见安杰扔掉手里的水壶碎片，阴森森地盯着他们：“抱歉，打扰到你们了。但我觉得，你们不该提到医生。”
　　禁卫们吓得面色发青，安杰却很快恢复无所谓的表情，拍拍屁股走了。

　　明媚的阳光洒在橡树林之间的小道上，沙丽刚走出药材库，就看见安杰眉开眼笑地跑过来，边跑边挥手，像个幼稚的孩子。
　　等他跑到跟前，沙丽立刻将手里的一大包药材扔给他，问：“你不站岗吗？”
　　“轮班休息呀。”安杰提着沉重的药材，吃惊道，“这么重，你是女人吗？”
　　沙丽凶巴巴瞪他一眼：“不愿提就拿来！”
　　“愿意，我愿意！”安杰笑着躲过沙丽的手，将药材扛在肩上，空出的手一把牵住了沙丽的手腕。沙丽一下不说话了。
　　和煦的微风晃动着树叶，地上的光斑像波光粼粼的水面。沙丽脸颊发烫，仿佛自己身在一艘时起时伏的船上，连步子都变得摇摇晃晃。
　　安杰偷偷瞧她，见那张白皙的脸上浮出绯红，心情像喝了美酒一般沉醉。毫无预兆地，他用力将沙丽拉到面前，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你……！”沙丽触电般跳开，脸和脖子红成一片。
　　安杰看见她受惊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又要问‘干什么’？唉，都这么久了，医生还不承认喜欢我么？”
　　“开玩笑！”沙丽挥起拳头，却看见安杰闭上眼睛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她心头一紧，掉转了拳头的方向，一把将安杰肩上的药材夺过来，扭头就跑。
　　安杰睁开眼，望着那仓皇逃窜的背影，笑得弯下了腰。

　　谁知经过橡树林一吻之后，沙丽总是下意识躲避安杰。固执的安杰居然在医阁门外堵截她，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让医阁里的人议论纷纷。
　　“不要再这样了。”沙丽有些头疼，干脆对安杰直言，“你如果再来医阁，我就和你绝交。”
　　安杰难得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望着她：“沙丽，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沙丽问：“去哪儿？”
　　安杰说：“离开王宫，去一个只有我俩的地方。”
　　沙丽以为他没睡醒，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怎么可能？我现在是首席医师，我走了医阁怎么办？而且你不是才进禁卫队吗，陛下还想提拔你呢！”
　　安杰的眼神暗了暗，旋即又笑道：“也是，我不该牵累医生。”
　　沙丽疑惑地看着他，安杰却不再说话，大步流星地从她视线中消失。自那之后许久，安杰都没主动找过她。沙丽渐渐不安起来。

　　半个月后，一身酒气的安杰推开医阁的大门，跌跌撞撞走进沙丽的办公室，吐字不清地说：“对不起，沙丽……”
　　深夜的医阁只有沙丽一人。自从国王的头疾加重，沙丽经常彻夜不眠地研究药方，有时便直接睡在办公室里。堆满资料的办公室十分拥挤，只有角落里摆着一张供她休息的弹簧沙发。
　　沙丽惊讶地转过身，看见醉醺醺的安杰用脑袋顶在门框上，整个人都没了重心，摇摇欲坠。沙丽急忙上前扶住他，生怕这个笨蛋把脖子扭断。
　　安杰醉成一滩烂泥，费了半天劲儿才走到沙发跟前。沙丽架着他的胳膊，正要抽身离开，安杰突然向前一倾，面朝下倒向沙发，毫不留情地将沙丽压在了身子底下。
　　“喂！”沙丽用力推他，他却纹丝不动，只从鼻子里发出哼哼声。
　　看样子已经醉晕了。沙丽被压得喘不过气，忽然有点庆幸安杰没穿盔甲过来，否则她绝对会被压成一张烙饼。
　　沙丽不气馁地挣扎了几下，终于抽出半个身子，就在她想加把劲儿的时候，安杰突然翻身靠进沙发里，手脚并用地将沙丽抱住，如同一只霸道的树懒。
　　沙丽愤怒道：“你这个混蛋！”
　　滚烫的呼吸落在沙丽额头上，惹得她面颊发烫。她尽了最大的努力，却无法搬动安杰分毫，于是满腹忧怨地呼了口气：“你就睡吧！醉成这样，看明天队长怎么收拾你！”
　　安杰缓缓将脸埋进沙丽柔软的头发中，喃喃道：“对不起，沙丽……”
　　“知道对不起还不快松开！”沙丽又试着挣了挣，无果。
　　安杰紧紧搂着她，十指扣在她身后，像一道牢固的枷锁。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脖颈上，让古铜色的肌肤显得有些苍白。沙丽看着他，熟悉的气味和温暖的体温让她的眼皮渐渐发沉。
　　就在沙丽快要睡着的时候，安杰低声说：“跟我一起走吧，沙丽。”
　　沙丽被困倦包围，轻声叹息：“又在说胡话了……”
　　月光随着时间推移，落在了沙丽的耳朵和头发上。安杰睁开眼，看见银白的头发像绸缎一样铺在手臂上，沙丽的耳朵在月光中显得晶莹剔透，仿佛碰一碰就会融化。
　　安杰在自身浓烈的酒气里捕捉到了沙丽身上清淡的香味，他安静地闭上眼睛，将嘴唇贴到了沙丽耳朵上。沙丽在睡梦中嘟了嘟嘴，蜷缩在安杰怀中的身体微微舒展，脑袋自然而然靠进了安杰的颈窝。
　　“如果时间能静止就好了。”安杰吐出温柔的气息，声音却低沉又悲伤。
　　夜风吹进窗子，翻动着桌上的书，哗啦啦的响声如流水一般，卷走了安杰最后一丝勇气。他睫毛上挂着细小晶莹的水珠，颤抖的呼吸从喉咙里带出一声弱不可闻的乞求：“给我一个吻吧，沙丽……”
　　给我一个吻吧，我的沙丽……

　　翌日天明，沙丽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没了安杰的影子。
　　堆满资料的办公室略显颓废，沙丽环顾四周，突然回神：为什么那个烂醉如泥的家伙比她起得还早？很明显，她又被耍了，安杰根本没醉！
　　沙丽气得牙痒，发誓再见到他，一定会给他扎一针大剂量吗啡，让那具喜欢恶作剧的身体永远陷入沉寂！为此，沙丽专门在药箱里备了几支注射器，只不过里面装的全是生理盐水。
　　但自那晚假醉之后，安杰仿佛变了个人。
　　沙丽再次遇见安杰，是在王宫的长廊上。正在巡逻的安杰朝沙丽迎面走来，沙丽正要质问，安杰却与她擦肩而过，目不斜视，如同陌生人。沙丽张开的嘴来不及发出半个音节，安杰就已经走远了。
　　他生气了，为什么？
　　沙丽想来想去，都觉得主张权利的人应该是自己。
　　第二次擦肩，是在国王的书房前。沙丽飞快喊了他一声，安杰却置若罔闻，那双狼族特有的深灰色眼眸丝毫不肯分给沙丽半点余光。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沙丽愈发不安起来。她回忆起自己在医阁大门前对安杰说的话，是因为那句“你再来找我，我就和你绝交”吗？她胡思乱想着，胸口充斥着恐惧和自责。
　　“不行，我必须和他谈谈！”这是沙丽第一次，急切地想见安杰，想尽快化解矛盾。

　　正午的阳光把露水晒干，花园小径上的沙子在阳光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点。沙丽穿过花园，走向禁卫队日常休憩的凉亭，反复斟酌着措辞。
　　可当她找到安杰时，安杰正和侍女苏菲聊天，两人靠在长椅上，安杰充满风趣的话题让那个金发碧眼的侍女咯咯直笑。
　　沙丽呆了半晌，又鼓起勇气，走向他们：“嗨，安杰。”
　　笑声没了，安杰转过头，面无波澜：“什么事？”
　　与安杰对视的瞬间，沙丽愣住了。那不是安杰的眼睛。那冰冷又黯淡的目光，与她熟悉的安杰判若两人！
　　沙丽觉得空气凝固了，她紧张得声音发颤：“我……能和你单独说话吗？”
　　安杰看看苏菲，又缓缓站起身来：“直接说吧，医生找我有什么事？”
　　沙丽仿佛察觉到什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转。片刻后，她忽然胆怯地退了两步，扭头就跑。
　　风卷起尘土，草叶沙沙作响。安杰追上去，一步挡住她的去路：“医生，你知道男人的个头为什么比女人高吗？”
　　沙丽怔怔望着他，心跳搏动耳膜，慌乱无措。
　　安杰说：“那是为了更好地观察心上人，不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开心、伤心、紧张、生气，我都会知道。但是呢，我一味地看你，你却从没有好好看过我，所以总说些让我难过的话。不知何时，我已经无法容忍了。”
　　沙丽睁大眼睛，一言不发地望着他，脑袋里有一根弦越绷越紧，似乎再多说几句，这根弦就会断开，彻底摧毁她。
　　安杰果然适可而止了。他拍拍沙丽的肩膀，就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然后带着苏菲从她面前离开，连句再见也没留下。

　　安杰与沙丽翻脸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王宫，那些议论的声音和审视的目光让沙丽如芒在背。她努力克制情绪，一门心思扑在药方上。
　　近日，国王的头疾有所好转，也许是新药起了作用。但沙丽问诊时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国王开口询问，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年迈的国王看见沙丽的眼眶发红，担心她被人欺负却不敢开口，便将她叫到身边询问：“孩子，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沙丽摇摇头：“没有麻烦，让陛下忧心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因为私情影响工作，便敷衍说研究药方有些疲劳，然后借口去库房取药飞快离开了宫殿。
　　直到走进橡树林小道，沙丽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既没带药材清单，也没带库房钥匙。她拍了拍脑门，转身往医阁走。

　　太阳高悬在穹顶，阳光强烈得就如最后一次见到安杰那天一样。
　　沙丽一路上都在发呆，等她再度回神，蓦然发现自己走进了橡树林深处，医阁的房顶在她背后孤单地晒太阳。她居然走反了！
　　沙丽有点奔溃，正欲掉头，忽然听见树丛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真有那么喜欢我吗，安杰？”
　　沙丽怔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地朝树丛望去。
　　一排排粗壮的老橡树并肩而立，野生的藤蔓攀上树干，与橡树繁茂的枝叶纠缠在一起，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但沙丽还是从树叶的间隙里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她的金发在风中飞舞，像神秘又优雅的精灵。
　　另一个人的脸被树叶遮挡了，沙丽只看见那人腰上的佩剑，剑柄上悬挂着象征皇家禁卫的徽章。沙丽的呼吸越来越慢，直到那人开口说：“当然，你要我怎么证明？”熟悉的声音击溃了沙丽最后一点期望，她僵住了。
　　女人撒娇道：“那你吻我一下吧！”
　　安杰轻笑一声，揽住了她的腰。女人羞涩地侧过头，金发碧眼的容貌与前几日凉亭里的女人一模一样，是侍女苏菲！安杰随之侧身，低头凑近她的面庞。
　　风改变了方向，沙丽闻到那再熟悉不过的狼族气味，混上了陌生的香水味。她的身体向后一跌，肩上的药箱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被阳光遗忘的树林里，她看见安杰在吻那个女人。
　　吻，十分热烈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