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说梦》善水嗯君

3、一、夜长梦多 从小，孟晏

　　一.夜长梦多
　　从小，孟晏就觉得自己得了什么怪病，睡觉经常做梦，而且梦境非常清晰，还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小时候，孟晏总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后来，他想出了一个区分的方法，那就是：漂亮的是梦，难看的是现实。这方法屡试不爽，但现在站在他眼前的人，那样漂亮，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让他的方法不适用了。因为除了那个人，周围的环境还是死难看。
　　“小兄弟，这里就是浚县了吗？”苏青笑眯眯地问道。
　　“嗯。”孟晏有些警惕地盯着他。
　　“呵呵，不要紧张嘛，我是到处流浪的说书人，到了浚县，自然也要留一段时间。”苏青摸了摸孟晏的头，“以后我们也算是乡邻了。我叫苏青，你叫什么？”
　　“孟晏。”
　　说完，孟晏就面无表情地走了。苏青无奈的叹了口气，也径直向前走去。
　　之后，孟晏发现苏青真的留在了浚县。他每天上下学都路过苏青的说书摊子，闲时也会去听上一段儿。他发现苏青最爱说历史，说一些史册里没有记载的轶闻趣事。孟晏有问过他为什么知道那么久之前的故事，苏青却只是摇摇扇子，说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苏青在浚县留了三年，临走时只对孟晏说了句有缘再见，便不知所踪。
　　随着孟晏越长越大，做梦也越来越频繁。后天便是院试了，可孟晏这几天却连着做同一个梦。梦里模模糊糊有一张女人的脸，长的很是漂亮，却给人一种刻骨的哀伤。那女人一直在低低的抽泣，有时会痴痴地说“阿欢，你不讨厌我的对不对，你早就原谅我了吧，可你为什么不来见我呢？我好想你......欢......”
　　孟晏被那女人搅得心神不宁，甚至在考试的时候，看到卷子上浮现的都是那女人的脸，那女人哀伤的眼神让孟晏的心没有着落。就这样迷迷茫茫的答卷，连什么时候出的考场都不记得了。
　　回到旅店，孟晏直骂自己该死，一天净胡思乱想。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怕是看多了淫词艳曲吧。就这样迷迷糊糊户的睡着，他见自己正站在一片花地上，耳边传来少女银铃般的声音。
　　“阿欢哥，明天我爹的寿宴你去么？”一个红衣少女拉着一个身穿斗笠的少年，正漫步在花地上。
　　“......或许吧。”少年淡淡的说道。
　　“不许敷衍我。你必须去。”少女娇声道。
　　“......”少年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边正落的太阳，并没有回答。
　　少女也没有再问，只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少年的侧脸，看痴了。
　　画面一转，孟晏发现自己好像到了一个宴会上，不过来来往往的人好像都看不见他。宴会及尽繁华，到处都闪着光，可谓流光溢彩。他疑惑的向宴会大堂走去，只见一中年男子端着酒杯立于大堂中央，正与周围的宾客们交谈着什么。他又向房里走去，隐隐约约听到女子的争吵和瓷器碎裂的声音。
　　“小姐，奴婢确已告知欢哥儿了，只怕......他是有什么事吧。”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正给伏在桌上的少女束发。那少女猛的抬起头，恨恨道“他能有什么事，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罢了。”说罢，便一脸悲愤的跑出屋去。孟晏见这少女便是之前的红衣少女，心下了然。当时那少年便没有答应，确是这少女一厢情愿罢了。再仔细一看，这少女好似就是自己梦见的那个女人，只不过年轻些。若当真就是她，那这一切都是她的经历。想到这里，孟晏心中一喜，若能弄清她哀伤的缘由，或许便不会夜夜入梦了吧。
　　孟晏打定主意，便紧跟上她，也跑了出去。
　　那少女跑到了房后的小溪边，蹲下身子，用手帕沾水擦着脸。孟晏看的奇怪，就悄悄上前，想看清她究竟在做什么。却见少女的脸变得那样陌生且怪异，明明是娇艳如花的脸，却让人觉得是个男人。那眼神充满怨毒的盯着水面，过了一会儿，她又用手轻轻拢了下耳边的发，眼里的怨毒也慢慢消去，看起来好似又恢复成富家大小姐的样子了。
　　但她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刀子，往手腕上狠狠一割。血喷了出来。她张嘴吮上手腕，竟然是一脸的享受与满足。
　　孟晏只觉无比怪异，刚才她的样子就像是被鬼附身了，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实在想不到一个看起来挺普通的少女竟然有如此阴暗的一面。他现在很想知道这少女究竟是什么，或者，这少女究竟经历了什么。
　　孟晏又跟随着少女去了一个山洞一样的地方，那洞里摆着一个塑像，塑的是一个浑身赤裸满身伤痕，跪坐在地的男人。男人低着头，孟晏看不见他的脸，只见他的脖子上有一个闭着的眼睛。
　　少女从怀里拿出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纸的最下面有两个人名：离石、楚湘。她将纸压在塑像下面，又对塑像拜了拜，嘴里喃喃着“巫华焰火，永世之刑，梦焚。”下一瞬，少女的身上忽然燃起暗红的火焰，火苗越来越大，直到彻底将少女吞没。火焰中传出少女凄厉的惨叫，不禁让孟晏汗毛倒竖。渐渐地，火焰熄灭了，少女也消失不见,只留孟晏神情恍惚的站在那里。
　　孟晏自少女身上燃起火焰时就感受到了一种浓重的悲伤和怨愤，那么剧烈的情感让他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那寒冷简直要让他窒息，他只感觉心中感情汹涌，悲伤的，愤怒的，依恋的，无助的，绝望的......无数种情感冲击的他想痛哭，想呐喊，压抑的情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身体的束缚，呼啸于天地间。然而这天是虚幻的天，这地是摇摆的地，让人无处可逃，无物可遮。
　　不知过了多久，等孟晏回过神来，却见塑像的头抬了起来，他的脸十分清秀，眼睛是闭着的，宛如一位熟睡中的小少年，但他的嘴却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透出一股邪魅妖异之气，不由的让人心中惴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