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梨园上草[京剧]》竹炭沙包

63、第六十三章 重逢

　　练功房果然是迸出火花的好地方么？林蔚然开始回忆他与沈秦天排练联欢会小品的那次吊扇事件。仔细想想，原来那时候，秦天就已经动心了。怪不得挑了《拾玉镯》让我教，你个心机沈大帅。

　　林蔚然越想越温暖，大概也是受了同一地点的刺激，他现在才会愿意把心里话对钱颖和盘托出。早知如此绊人心，当时在省院练功房保护着沈秦天不让他摔倒受伤的时候，就应该直接说出心里话啊！

　　钱颖站在一旁，原本强忍悲伤的她，看到林蔚然满面春风陷入回忆，不觉自己也笑了。光这样看着这个光彩夺目的京剧小生，就已经非常美好了。生活待自己不薄，让自己认识了林蔚然。

　　第二天，林蔚然主动去喊钱颖练功，然后一起吃早饭。他是要和钱颖搞好关系，她是世界上第一个知道并祝福他和沈秦天的外人！孙瑞不算，他是哥们儿，和秦天那么好，不管秦天喜欢谁孙瑞肯定都支持。所以昨晚上林蔚然越想越激动，觉得此次北京之行意义重大，结识了钱颖。

　　钱颖虽然伤心了一阵，但她素来坚强，而且这段感情从来就没真正开始过，打击不算是毁灭性的。见林蔚然依旧保持与自己的同学情谊，并未因自己昨天的冒然发问而不快，钱颖欣慰，认为此人大度可深交。

　　就这么，两个人的友谊又进了一步。

　　同学们一起努力学习，日子一天天过去。再过一周，培训班就结束了。

　　前天毕业考核已经完成，每位同学的成绩都不错，艺术表演有了提高。最后这几天，是去各剧场观摩学习，不管是昆曲是京剧还是其它剧种，老师要求大家多看多听，回教室一起分析讲评。

　　也就是说，这几天比较轻松，白天点评晚上看戏，是林蔚然来北京以来最闲的几天。

　　这天下午没有学习内容，大家约着出去玩，有人要去王府井买东西，有人要去故宫颐和园，还有人要去八达岭长城。林蔚然选择了去书店。

　　北京书店的书籍当然比省城的丰富多了，林蔚然想买一些关于美国的书，他要了解沈秦天的世界。

　　钱颖自然无条件追随，说是帮林蔚然拎包。她在团里就这样照顾女同事们的，现在和林蔚然把心里话说开了，她把林蔚然也当好朋友一样对待，各种照顾。

　　不是她真的完全放下了，只是闹僵于事无补，还不如继续做同学做朋友，起码能近距离看着他。
　　“林蔚然，给你！”钱颖举着两串冰糖葫芦跑过来，马尾巴在脑后甩着，活力十足。

　　林！蔚！然！沈秦天正在街头报刊亭拨省院的总机号码，猛然间听见这三个字，他一把扔了电话，循着那声音飞快跑去，留下几个手拿北京地图的美国人用英语喊他，伴随着报刊亭大妈的嚷嚷声。

　　林蔚然，哪个林蔚然，是同名同姓，还是就是我的林蔚然？他在北京？来演出还是来旅游？沈秦天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在人行道上百米冲刺，时不时还要跨几个栏，跳过违章摆放的地摊。

　　突突突，伴随着四阵尾气，四辆公共汽车越开越远，沈秦天就算吃了两年的美国牛排，也敌不过橡胶轮胎。公共汽车驶离了视线范围，他完全没看到林蔚然上了哪辆车。

　　看他气喘吁吁的，车站等车的一位老太太.安慰他，说这几趟车车次很多的，再等十分钟又来了，而且刚才人太多，上去也没座位。

　　随后，美国人民也拍马赶到，笑嘻嘻地问沈秦天是不是看中哪个姑娘了。沈秦天翻个白眼，继续喘气。两年没唱戏，虽然也有抽时间练功健身，但这肺活量绝对下降了。

　　沈大帅这次是和几个美国同学回来做市场调研课题的，分析中美两国中小型对外贸易企业经营理念的异同。他们是分组来中国，本来他在的那个组是明年来，但因为收到了孙瑞的婚讯，沈秦天申请提前回国。孙瑞结婚，他怎么可以不出席。

　　没几分钟，老太太拍拍沈秦天，告诉他车又来了，有座位，我们快上去吧。沈秦天谢了老太太，客客气气地把她扶上了车，自己又跳了下来。

　　看了看车站的公交线路牌，这是个枢纽站，十多趟公交车在这里经停，刚才急切之间没看清楚那四辆车的号码，这一趟趟查，查到啥时候。沈大帅很头大。

　　他沮丧地看了看四周。报刊亭？对啊，刚才他不是要给省院打电话么，那现在再打啊，问问他在不在！

　　可怜沈大帅一片赤子红心，他们一行人刚下飞机，他就想从机场打电话给林蔚然，但由于接他们的车已经到了，他只能跟随大家一起先入住酒店。

　　酒店房间内的电话他没法用，倒不是同屋还有同学，他们住的单人间，只是刚才领队一直在他房间，呱啦啦说话，说自己第一次来中国，等会儿要麻烦沈秦天给翻译翻译。又说中国姑娘真苗条，街上人真多，不拉不拉，沈秦天赶都赶不出去。

　　他们住的涉外酒店，门口只有漂亮的绿化和各国国旗。他借口带同学买小吃，才在步行了十分钟后找到个报刊亭。结果还没拨完号呢，就听见了林蔚然的名字。关键还是个女人喊出来的！

　　总机说林蔚然不在孙瑞也不在，再问他们去哪儿了，总机说不知道。那咋办，打电话问林蔚屏？不行，沈秦天心虚。

　　“你还找谁？”总机问。
　　“还有谁在啊？”沈秦天自语。
　　“院长在。”总机抬杠。
　　“我就找院长！”丫的还怕了你个接线员！给我转接过去！

　　“院长您好，我是沈秦天。”我还就敢和院长说话了怎么的！
　　“哟，小沈啊，我给你打过来，你别走开啊。”院长声音洪亮。除了总机房，全院只有院长办公室的电话有来电显示。

　　估计是院长办公室里有人在说事儿呢。沈秦天乖乖站在电话前等着。他哪里知道院长一片苦心嘛，院长这边啪嗒挂了总机转进来的电话，总机瞬间啥也听不见了，想给沈越天汇报都不知道汇报啥。院长拿起另一部直线电话，拨通了北京的号码。

　　一老一少寒暄着，沈秦天汇报了自己在美国的学习生活情况，院长给他讲了最近院里的排演剧目。

　　“他在北京进修，你记一下地址。”院长从抽屉里拿出数月前昆曲班的招生简章，还贴心地念了交通路线。

　　“谢谢院长！我回省城一定来看您！院长再见！”沈秦天大喜过望，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问院长林蔚然在哪里，院长为什么会主动告诉他？

　　早说了万能的院长无所不知嘛，虽然他家窗户面对省院综合楼楼顶，但光靠有利地形怎么够，要没点本事怎么当院长？连陈焕这种脑子大条的人都能发现沈林的感情，院长大人还会看不出？要不是他的钛合金眼向来扫描无误，他怎么会默许现在院里职工谈恋爱不用汇报了。

　　孙瑞楚兰、郑凌颜乐、施其杰，这些小家伙的感情生活全都被院长掌握了，别说刘阳兵当时喜欢楚兰的事儿了，就连现在林蔚然的堂妹喜欢刘阳兵，院长也都知道。于是，沈秦天和林蔚然也逃不过他的法眼。

　　这俩孩子，哎，院长叹了一声。

　　“我忘了带学生证嘛，出来太急了。”沈秦天被戏校门房大爷拦住，要求出示证件才能入校。车站下来还有一段路，沈秦天又是飞奔而来。

　　“大家都忘带证，学校的制度是摆设啊！”大爷板着脸，心里其实正乐呢：瞧你那样，三绺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跟三毛似的。

　　“那要不您跟我进去，我带您找我老师？”沈秦天开始耍赖皮。
　　“得得我才不上当，等我一开门，你撒丫子跑了，我老头子追的上你啊。”
　　“我真是戏校的学生！”说假话必须不脸红。
　　“你怎么证明？”老爷子笑眯眯，做好了看段戏的准备。老爷子总这么逗学生，上次有个武生一口气起了二十个旋子，过往行人都喊好。

　　果然，沈秦天子午相站好，中指和食指一撩并不存在的髯口，四平八稳地唱了起来。
　　传神，俏美，顿挫分明，抑扬合度。嗯嗯，大爷点点头，还挺有马派特色的。

　　虽然不认识路，但戏校么，格局都差不多，无非是教学楼宿舍楼食堂。沈秦天往墙角转过去，避过门房大爷的目光后，找了个人问路。

　　肯定是在男生宿舍。他要是敢跟人进女生宿舍，我就！我就！
　　沈秦天边想边气哼哼地往宿舍区跑。在美国两年，他见识了不少五官立体身材绝佳的外国美男，但这丝毫不会改变他对林蔚然的心意。

　　一楼宿管科倒是有人，但沈秦天不敢问，万一这学校不让外校生进宿舍楼，那不是麻烦了。怎么办？有办法，看沈大帅的。

　　散步儿打从孙家门过，见一位美大姐貌似嫦娥。
　　沈秦天用老生大嗓，高声唱着《拾玉镯》里小生的唱段。这是当时排演联欢会小品时他练习过的。

　　一楼没有，他继续往二楼去。戏校里四处可见背台词哼唱段的学生，谁也不觉得奇怪，只有部分懂这出戏的人听了想笑：这谁啊，是不是小嗓出不来了，改大嗓唱？

　　终于，在五楼，靠近水房的一间屋子，房门打开，林蔚然手扶门框，探头张望。

　　“我饿。”沈秦天在黑暗中长舒一口气，爽。虽然都是手，但爱人的手和自己的手肯定不一样。再说，这可是他和小林林第一次亲密接触，光心理上的愉悦就没法描述，更别说还有生.理上的。

　　“刚才谁说不下楼吃饭的。”林蔚然也不想动。
　　“走嘛，吃烧烤去，在美国就想这一口。”沈秦天用脑袋蹭蹭林蔚然，一头汗水全蹭人家脖子上。
　　“你嘴里还有真话没，之前不是说在美国就想我么，这么会儿又改成烧烤了。”林蔚然手指用力一夹，半秒后手指上收到沈秦天回夹的力度。

　　他们一直左手扣右手，五指交叉。林蔚然宿舍里本来还有一个同学，考核完毕后提前走了，回去参加他们省的一个选拔赛。
　　“你就是个烤茄子！”沈秦天想翻身压上来，却被林蔚然挡了一下。
　　“我明早观摩学习《林冲夜奔》呢，别闹。”

　　哦呵呵呵，那就是小林林默认愿意在下面？沈大帅笑得很奸诈。哎不对，他怎么懂？

　　在沈秦天不依不饶地纠缠下，林蔚然承认有一次跟着郑凌去录像厅看录像，结果突然冒出一段男人和男人的戏来。郑凌被吓呆，喊林蔚然一起走。林蔚然转身前，屏幕上的两个人已经汗流浃背。

　　那阵子郑凌天天在宿舍里骂录像里的死变态，林蔚然只能装聋。倒是陈焕有一次听见了，和郑凌辩论说如果是真爱，那性别不是问题，不管男女，乱.搞都不好。

　　“你手上老茧太硬了。”沈大帅发嗲，哼哼唧唧的。
　　“刚才可没见你这么娇嫩。”时隔两年，林蔚然又找到了那种有个撒娇弟弟的感觉。
　　“走嘛，到夜市吃东西去。我们翻墙出去，明早再回来。”沈秦天故意把眼睛睁大，装出一副楚楚动人样。

　　“去了趟美国你这么开放啊！夜不归宿成常态啦！”林蔚然佯怒，用膝盖顶了沈秦天一下。
　　“空中过往有神明，”沈秦天唱了一句《吕布与貂蝉》中吕布跪地发誓时的唱词后，说：“天地良心啊，在美国我夜夜都乖乖趴被窝里，等着梦见你。”

　　半个小时后，林蔚然先起身，又拉沈秦天起来，穿衣出门。今天真的再折腾不动了，太多次了。虽然只是用手。

　　“嗨我说，您二位怎么光聊天不吃菜啊，是不是我手艺不好？辣了咸了您说话呢！”烧烤摊的大叔很郁闷，这俩孩子什么情况，面前堆了这么多好吃的不吃，只顾着不停地说话。几辈子没说过是怎么的！

　　沈秦天迅速拿起一串牛腰咬了一口，大叫一声好吃，又和林蔚然继续说话。他怎么复习的，怎么考试的，入学后在校园里迷路，夏令营他当旗手。他语速飞快，恨不得一晚上就把之前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林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