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院花楚兰【 ...

  •   院里接到文化厅临时下发的任务,本周末为敬老院的老人们送上折子戏专场。原计划是市歌舞团去表演,结果突然有些变故,改为京剧演出。

      这次任务准备期很短,院里紧急选调了周末没有演出安排的演员,挑了几出大家常演的剧目,计划这几天加班加点排练,保证敬老院演出质量。

      目前选定的剧目除了沈秦天的《王佐断臂•说书》,还有《失空斩》《四进士》《天女散花》《四郎探母•坐宫》,都是传统唱段,深得老戏迷们喜爱。

      本来沈秦天下铺的武丑刘阳兵还可以上演一出精彩的《蒋平捞印》,这也是他在省里获过奖的剧目。但院领导考虑到观众平均年龄七十八岁,剧中翻江鼠蒋平从几米高空翻下,各种高难度动作,万一惊吓到老人就得不偿失了。

      刘阳兵改与院里另一位武生来一段《三岔口》,幽默滑稽,能逗老人们开心。

      晚饭后,练功房里灯火通明,胡琴声锣鼓声唢呐声不断,为了周末义演,响排进行中。省院门口陆续有行人聚起来嚷嚷。

      这是干啥呢?得交代一下。

      本来省院去年准备盖一栋新的职工楼,地址初步选在离省院一个街区外的空地,那里原来是市文化宫旧址,后来省领导批示在开发区新建了多功能文化宫,旧址也爆破拆除了,招标盖新楼。

      省京剧院积极投标,打算集资建房,给之前没分到房的年轻人住。没想到投标消息一出,周围居民纷纷抗议,说是多年来受够了京剧院的噪音,唧唧嘎嘎的。

      省院领导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噪音?那每次节假日在广场义演,你们干嘛还都来围观还都喝彩?老吴头鼓掌叫好最热情,结果这次抗议就他举的大牌子最显眼!不知他捡了谁家换新冰箱以后丢出来的包装大纸箱,踩扁了撕开了,写了一长串的“抗议抗议抗议”。

      合着排练的时候是噪音,上台才是艺术?嫌我们吵?我们还没嫌你平时免费听段子呢!再说,投标的那是职工楼,放家具睡觉用的,谁大半夜唱戏啊!夜半歌声也不是这么演的!

      院领导一赌气,这块地皮不要了,另谋新址去,谋块大的,把院址也迁过去,旁边就是职工楼,大家上下班方便,排练晚了回家路上也不危险。

      院长正在练功房里观看大家排练,忽见传达室的值班大爷匆匆进来汇报。之前已经很久没有晚上排练了,今天刚一敲锣他们就来闹,反应倒是很快嘛。

      “沈秦天,孙瑞,跟我走!楚兰你也来!其他人继续!”院长拿眼睛一瞟,从坐在一边正在休息的演员中挑了三个。

      省京剧院大门口被一群人围着,搓健身球的大爷、穿跑鞋的大叔、抱孩子的大姐、拎书包的学生,还有一群跳排舞的阿姨。这些人不全是来抗议的,一般挑头的都是极少数,大部分是看热闹的。

      院长往门口一站,不笑不说话,他才没打算抱拳来一句“各位街坊邻居大家多担待”,他给沈秦天他们丢了个眼色,沈秦天三人乖巧地找准目标,走了过去。

      “阿姨您出来买水果啊?挺重吧,我来拎。”沈秦天一脸真诚。

      他对着一个大妈微笑,顺手把她手里的袋子也接过去了,扭头又和其他几位大嫂开始聊,问她们是不是晚上买水果便宜?又说自己胃不好吃什么水果合适?

      这小伙子相貌出众笑容可人,却又因胃病而眉头微皱,西施捧心也不过如此!大婶们的心顿时融化了,纷纷开始给他出谋划策,有的说吃苹果好,有的说少吃橘子,还有的干脆递了个刚买的芒果给他。

      孙瑞最喜欢小孩子,他把一个小男孩一抱,说叔叔教你一套降龙十八掌好不好,一下子引得周围小朋友都跟他往旁边空地上去了。带孩子来的家长怕天黑孩子跑远,也跟着过去了,于是围观群众数量下降不少。

      “是吴叔叔吧,您好呀!跑步呐,您这习惯真好,瞧您这身材保持的多棒!”擒贼先擒王,楚兰直奔反对帮的帮主老吴头。
      楚兰,也是今年的毕业生,学武旦的。不过她并不是十八.九岁,她二十二了,她是大学文凭。当年她职业戏校中专毕业汇演的时候省院发现了这个好苗子,随后与她达成了协议,由省院出学费供她去戏曲学院读大学深造,毕业后回省院工作不能去其它剧团。

      在大学期间她愈发刻苦,多次获奖。本来院里还想着要不要让她也和其它毕业生一起面试一下,别搞特殊化。但内部讨论后,院长决定直接录用。

      优秀人才就是要特殊对待,谁不服谁拿奖去。省院爱才惜才都做在明面上,不搞人员内定然后假装走走面试过场那一套阴阳双面的事儿。

      于是近几个月来只要学校里没课,楚兰就到省院实习,毕业证书一拿就可以转正发工资。

      五官如画皮肤细腻,头发浓密乌黑,睫毛又密又长,楚兰一颦一笑非常迷人,一双大眼睛格外灵动。不论素颜还是上戏妆,她都甩戏校里其他女同学一大截儿。

      她来省院报到那天,消息早就传开了,大家都知道传说中的校花大美女今天要来,练功房里没人练功了,都三两扎堆评头论足,只有极个别人继续压腿拿大顶,比如孙瑞。

      女同事们期待的是这位校花并不是那么美丽,而男同事们,自然巴不得校花是实至名归风华绝代;曾经有幸和楚兰是校友的师兄们,直接把楚兰描述成了仙女在人间。

      大家正激烈讨论呢,院长来了。他没法不来,书记说大家没心思练功都谈论楚兰呢。倒不是少练了两个小时就会怎样,但这是管理问题,他有必要正面引导。

      院长发号施令:结了婚的有对象的继续练功房里呆着,单身的跟我来。末了还强调男光棍来就行,单身女同事不用了。

      到了大门口,院长手一挥:一团光棍到大门左边花坛拔草,二团的负责右边花坛,文职人员拿抹布擦大门,乐队化妆师擦宣传栏上的玻璃。拔草的时候大家手下注意,别光顾看美女就把里面的花也拔了,种的都是月季,谁拔错了谁自己倒霉。看完楚兰,马上回练功房排练,谁不回去好好练剥夺下次在大门口守株待美女的机会。

      听院长如此安排,光棍们欢欣鼓舞热情高涨,各自抢占有利地形去了。看看这一大群单身汉,院长背手沉思:没想到咱们院光棍真不少,这怎么办,祖国的花朵怎么开?

      和戏曲学校搞个联谊会?不过那边的单身女老师不多啊,找在校女学生联谊相亲怕是不合适。要么找市幼儿园问问?或者护士中专?你说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得组织出面!

      十来分钟后,一个身背双肩包的姑娘出现,她一套紫色运动服配白色球鞋,青春靓丽。

      不待她走近,早有几个远视眼看清了她的长相,可不就是新员工履历表上那张证件照的主人么!真没想到,习武的姑娘漂亮成这样!

      哎哟哎哟,有人的手让花刺扎了。哗啦哗啦,宣传栏的一块玻璃碎了。就这样,省院院花毫无悬念地诞生了。

      目前楚兰和孙瑞是搭档,一个演孙二娘一个演武松。二团年底要演出全本《武松》。之前二团一直都是演折子戏,孙瑞和隔壁宿舍的两个武生分别饰演武松,孙瑞演《狮子楼》,另两个演《景阳冈打虎》《醉打蒋门神》、《血溅鸳鸯楼》和《夜走蜈蚣岭》。

      二团长韩凭谦安排楚兰和孙瑞排练《十字坡》,过几日再从这次新录取的花旦里挑一个演潘金莲,全本戏就可以串联起来了。

      孙瑞顿时成为全团男生的羡慕对象。《十字坡》里,睡下不久的武松和摸入房中想杀人越货的孙二娘有大段激烈打斗,其中一场在床上(舞台上以桌子代替)的武打,动作难度相当大,没有长期磨合是拿不下来的。

      这天天和楚兰你贴我我贴你的,近水楼台啊!

      作为当事人,孙瑞保持着淡定。他是训练有素思想正派的专业演员,不是逮着机会就乱摸的色.狼变.态。在宿舍里聊女人那完全是缓解一下训练的压力,越是嘴上乱说的人,还越不容易轻举妄动。

      每次训练,孙瑞一招一式都完全按照设计的动作进行着,该抓手腕就抓手腕,该扶腰就扶腰,从来没趁机挠挠人家手心,或者手掌在人家腰上多摸索一阵的。

      练功间隙,他从不拉着楚兰问东问西,要说也是说排练的事儿,哪里她该提高,哪里自己要改进,言语间没有讨好没有谄媚,更没有没话找话拉家常。

      几个月下来,孙瑞和楚兰的合作很融洽,默契度越来越高,院领导也认可他们的付出,给了不少合演机会。

      刚才从练功房走出来的路上,院长跟楚兰简单普及了一下闹.事群众的情况,楚兰知道挑事儿的主要是老吴头,所以她得对付这个大叔。

      老吴头正怂恿围观群众一起喊口号呢,忽听这么一个清脆的女声喊他,他不禁努力睁开浮肿的水泡眼。嗯?这谁啊!哟,以前没见过嘛!唱什么的?

      这老吴头是街道里很难缠的一位,其实他并不老,四十多岁,是印刷厂的职工,成天不好好上班,到处发牢骚惹闲事,耷拉着眉毛一脸衰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二十岁,所以大家叫他老吴头。

      老吴头在广场举牌子反对京剧院盖宿舍,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噪音不噪音的问题,他住在印刷厂车间对面的家属楼里,那个才叫噪音呢。

      他这是为了和院领导谈判,最终弄个免费听京剧的入场证。凭什么雷达指挥所那几个离休老干部有而他没有!

      老吴头爱听京剧但又不想出钱进剧场,捡别人丢弃的废票根混入场被抓出来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想着院领导会来安抚他,他就借机提出要求,反正台下观众又没坐满。

      人家孙悟空还能到东海龙王那里讨杯茶喝,他自认和省院也是多年的邻里交情,给个免费名额也不过分嘛。没想到院领导决定去城郊盖房,把京剧院也搬过去。

      老吴头瞬间被无视了。

      其实院领导虽然发火,但怎么可能是因为老吴头的举动就决定搬迁呢,他有那么大影响力么,自恋前请先照镜,没镜请找水坑照影,随地大小便可耻。

      省京剧院是新中国成立后建设的首批艺术院团之一,四十多年过去了,当初的老楼早已破旧狭窄,周边道路都是省市保护级老街老胡同无法改扩建,每次道具车轰隆隆经过,经历了数百年风雨的青石路面就要裂上几道。

      铺上铁板保护吧,行人说太滑了,省城雨水又多,摔了人要惹麻烦。于是只能在道具车出入前,路上临时铺铁板,用完了再抬进院里靠墙放着,虽然院里有的是青壮年劳动力,但也不能长期这么使唤不是。

      院领导一直在选新的院址。本来是想把职工宿舍放在市区,地段好一点,现在干脆一起搬走,大家上下班都近不说,而且郊区地价便宜,办公室和住宅楼都可以盖大一点。还有,郊区正在规划新区,医疗教育配套一条龙呢。

      省院采纳了居委会的意见,为了不扰民,最近一直没有晚上响排,伤了自尊的老吴头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成天在院门口溜达准备找茬。这不,今晚七点锣鼓一响,他立马跟耍猴一样蹦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