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沙日记》Lisa.Gabriel

6、（六） 我犯了一个

　　2009年12月×日晴

　　我犯了一个指挥官不应该犯的大错误，居然会在战斗中分神，错过戴顿斯攻击的最佳时机而导致己方的战斗机被戴顿斯攻击发射的导弹击中。我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容易就动摇了？

　　是因为父亲吗？是父亲对Macross号和对我的态度让我无所适从吗？我应该有这样的觉悟的，因为父亲的立场早已改变了，不再是那个只需要为自己的部下负责的军官，而是需要为整个战局所有联合军军人负责的提督，需要和其他提督虚与委蛇的政治家了。是的，不带个人感情地从他的立场上看，用Macross号一艘舰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用最少的代价换来最大的战斗胜利，拒绝身后跟有大量敌军的Macross号的登陆，避免将地球卷入战火中，这是正确的决议，如果能换来最后的胜利的话。但是为什么我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会这么难受？到底是因为父亲不相信我递上的报告还是因为Macross号是会被牺牲的那个“最少的代价”？

　　是因为一条中尉在战斗时说的话吗？“上尉，我们到底要击落多少架敌机敌人才不会再来？十万架？还是一百万架？”平常的时候这种话我应该一听就会知道那只是他的牢骚而已，却在那一瞬间产生了“我们还要这样继续无用的战斗到什么时候”的危险想法。战场上任何消极的想法都可能导致自己的死亡，在士官学校学习的东西难道忘了吗？杰特拉帝军确实很强大，强大到地球联合军在他们面前就如同脆弱的婴儿一样，但是从对方的生活方式看，对方明显是不会同情弱者的，也不会接受投降的，投降不但不能保证地球的安全，反而自掀底牌，消除了他们最后的一丝顾虑。我们要么战死，要么击退对方，虽然对于地球的实力来说，和谈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这不是能由处于弱势的我们能决定的。所以，不能动摇，如果让这种动摇在军中扩散，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是舰长让我好好休息的原因吧。

　　那么，还是因为林明美的表哥林介生？那个酷似莱巴的男子。因为他说的“战争除了破坏，带来不了任何东西”吗？还是因为他太像莱巴，而让我失去判断能力？我为什么要当军人？我以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这是一件很顺理成章的事情，我没有考虑过除了当军人我还能做什么这样的问题。所以才会那么容易对自己产生怀疑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林介生，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他不是莱巴，莱巴不会冷淡地对我说“我讨厌军人”，莱巴不会拒绝我的手帕，莱巴也不会中国武术，不会对别人挥动拳头……他不是莱巴。

　　2009年12月×日晴

　　一天之内去两次军用医院，不是什么好的记忆，尤其是一次是去探望由于我的指挥失误而受伤的机师，而另一次得到好友去世的消息的时候。

　　福克少校牺牲了，被两束激光炮击中胸腹，死在了克罗蒂亚的家中，没有来得及尝克罗蒂亚为他做的菠萝沙拉……几个小时前他出发时提到菠萝沙拉时爽朗的笑声犹在耳边，我还清晰地记得我以为那是什么暗号时克罗蒂亚会意的笑容，如今只能看着医生从急救室里遗憾的摇头，听着克罗蒂亚在门内压抑的哭声不敢推门进去。他是那么优秀的机师，那么为人着想的朋友，那么年轻……死后的军衔的提升又能有什么作用？对死者和对生者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可又是必须的，军方唯一的能给予生者安慰的方式。这就是军人必须忍受的代价么？必须忍受身边的好友不知何时就永远地离开我们，前几个小时前还在和你开玩笑的鲜活的生命如今再也不能睁开双眼，也必须有不知何时自己就会死掉的觉悟。明明知道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而且是在一条辉的面前，福克少校最喜欢最爱护的那个机师的面前。克罗蒂亚……她一定比我们更伤心，我却连见都不敢见她，更别说安慰她了，只怕在她面前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那不是更招她伤心吗，我想她也希望一个人呆着吧。

　　原来我是这么软弱，连安慰一个最需要安慰的人都做不到，一直以来都是克罗蒂亚开导我，前段时间里我情绪低落的时候也是她支持着我，可是我却不能作为支持她的力量……未沙，振作一点，尤其要在克罗蒂亚面前振作，她需要你的关心和安慰，就算只是一个拥抱。未沙，去倾听分担她的悲伤，去告诉她你在担心她，去告诉她她还有我们这帮朋友。

　　今天的我真的很反常，去探望受伤的一条中尉时，在他面前表现得情绪低落，都到了让他说“不像平常的你”的地步，而去通知他福克少校牺牲的消息时，忍了很久的眼泪就不自觉中掉了下来。果然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悲伤的事情。

　　死者的时间停留在了今天，而我们还得继续，继续和杰特拉帝军的战斗，继续用尽一切方法活下去。

　　2009年12月×日阴

　　舰长担着被处分的干系用Macross号低空飞行的方式逼迫军方，试图争取到让舰内平民登陆，但是被司令部拒绝了，好不容易得到安大略自治区同意接收舰内平民的通信，又被杰特拉帝军破坏了。

　　不知道那时以不能发射主炮的代价展开全面防护罩是不是正确的，毕竟由点防护罩发展成为全面防护罩还是几天前的事情，技术也不成熟。但是我能理解舰长做的这个决定，只差少许就能让市民回到地面了，那时尤其不能出错，是要保护舰内市民不受伤害而非拘泥于战斗的胜利。可是防护罩系统超负荷运转引起了爆炸，敌人撤退了，市民们安全了，但是我们最后的退路也被断了……以Macoss号为中心，方圆5公里的地面被夷为平地……不少机师没有来得及逃离爆炸区牺牲了，柿崎速雄少尉，那个总是乐呵呵地被杰特拉帝军俘虏了在睡梦中仍想着吃的年轻人也在其中。

　　当时的片段仍在脑海里叫嚣着，眼看着防护罩系统一个个超负荷运转而发出警报，然后是舰桥电路被切断，再然后就是大爆炸……黑暗中的绝望现在仍让我战栗，带着颤音给伟基利机的“快逃”的指令真不敢相信是出自我的口中，一切都乱了套，说到底，不管做了怎样的思想准备，还是会害怕啊，害怕会死掉……

　　现在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焦黑的土地，蔽日的浓烟和尘土，完全看不出曾经的城市的痕迹，而现在房间里的安静也让我不断地想起当时舰桥内让人窒息的寂静和张开嘴也发不出声音的震惊。我们保护了Macross城里的市民，却毁灭了另外一个城市……

　　杰特拉帝军，他们不是惧怕隐藏在我们身上的力量吗？还是说，我的猜测是错误的？不是，没有错，以他们的力量可以在数秒之内摧毁地球，蒸发海洋烧焦土地，让地球变成寸草不生的灰色星球，何况区区的Macross号，而没有这么做，容忍Macross号到今日，是因为有所顾忌。那为什么这些天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猛烈？是在试探吗？还是……

　　林介生在电视里的发言说得真是容易啊，是他不了解所以观点太理想还是有什么目的？现在的战争不是我们说停止就能停止得了的，谁都不会希望再有战争，包括我们军人。而现在，我们只想活下去，要活下去，我们就必须去战斗。力量，我真希望我们有让他们顾忌的力量，如果没有，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支撑多久……真的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