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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入大宅 繁华的都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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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的都城商街,夕阳微斜,一个并不惹人注意的包子铺早早挂了打烊的木牌。
“掌柜这些画既不像山水又不是人物,实在新奇得紧。”龙池一张张翻看着这些有文字又有奇怪条条框框的纸张,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记性,原先在二公子房里见过的,是…棋谱!”
安琪:“也算是吧,从商与下棋也差不多,我老家有句话是商场如战场,下棋对弈需要将步骤阵法画出来就成了棋谱,咱这包子铺要怎么能赚更多钱就和打仗一样,也需要把步骤和阵法画出来。”
她对市场营销一直很感兴趣,这也是经营管理理论中最核心的部分。古代照样可以玩产业联盟和捆绑销售,PPT也可以全纸化,一共七张,希望能打动看客吧。
龙池眼睛一亮:“那便可唤作商谱。”
这小厮确乎是可造之材,单是联想到棋谱已经有很强的领悟力了,安琪不免有惜材之意。如此想那位大公子也的确有几分慧眼。
安琪边按压着面团边随意的提起:“你若当真想要留在这里的话,倒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推脱掉大公子。不过这需要你自己选择,不想忤了你的意愿。”
龙池坚定的点头:“小的不识字却还有些识人的本事。”
“附耳过来…明日如此行事便可。”言罢她费力的将手指一点点从沾粘的面团中解救出来。
龙池停住剁馅,忍俊不禁:“若论这做包子的乾坤,掌柜着实是离不开小的。”
正在谈笑的功夫,忽听得一阵急促的叩门声。闹的跟□□似的那么大动静,安琪还在默默吐槽,龙池已经只身回来:“掌柜今晚怕是要进府一趟了,东家要查账目。做包子的活就交给我吧。”
简单的两轮车辇,一匹老马,安琪躬身进了车辇。心中过了一遍从龙池那套的话。
“账目是姒夫人在管,她是老爷的偏房,前年才娶进门的,娘家从五品,也算是官家小姐出身,现在年纪也不过桃李,却能把府里整顿得妥妥当当,银号驿站那种大生意是会白日里请管事的单独会面,有时还会自己亲自去门面查看。这种时候请去大约也都是咱这样的小家业凑一起一并问问便罢了。岚夫人是老爷的正室,年岁大了也不管什么家事,反正大公子也是她嫡出,一般都在佛堂怕是很难见到的,岚夫人性子是真个好啊,活菩萨似的,若是碰见了都会打赏…”
车辇戛然而止,车夫将木轴放斜,安琪走出来,月色中能看到高高的宅门轮廓,隐约现出檐下延绵而上的木雕,几乎齐高的石墙环绕。
“这不是二小姐身边的安琪丫头吗?”一个妇人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响起,随着一阵的小碎步来到面前。安琪福了下:“姐姐。”
“包子铺开张,我们本该一并去贺喜的,谁知道大公子的新银号也在同一天,你说是不是啊方掌柜,你那当铺听闻最近又有大买卖啊。”那妇人说着就转向了另一个刚走过来的男子,把安琪晾在一边,一阵的寒暄。
“大买卖?”冷淡的语气吸引了安琪的目光,不由得打量这个刻意离得远远的女子。她身后的四轮车辇华盖流苏,身着的丝绸质地也很讲究,女子掩嘴一笑:“倒未闻听不过百两的也是大买卖,东家的买卖也开始当自己的去吹嘘了”
方掌柜礼了下,尴尬的语调:“自是不能按染坊的进账算的。”
妇人讥道:“染坊都是大买卖,却还是与我们这些小家业一并随便就唤来。连安丫头的包子铺如今也与染坊平起平坐,我倒是真真为婵娟姑娘不值呢。”
安琪:“姐姐何出此言,咱都是给东家的做事,除了主子们,哪个管事的能把活计揽成自个儿的。莫不是姐姐铺子赚的银两还能兑成金箔贴在脸上不成?”
婵娟闻言不禁笑出声:“有的人确实就是不要脸,便是贴上也无妨。”甩下铁青着脸的妇人,盈盈的走过来牵住安琪的手:“好妹妹,以后来染坊玩,姐姐给你物色几尺好料子。”
“染坊掌事婵娟是姒夫人的人,听闻曾是她娘家一个领事丫鬟,脾性傲气的紧。”这是龙池所言,不过是简单的一个信息,就足以让安琪做出决断。
外门的白玉屏风已经奢华得让安琪咂舌,这么大一块子玉没有半点雕琢浑然天成,被月光照了个通透,竟是一点裂纹瑕疵也寻不见。过了几道门后,双腿已然有些倦意。这还没真正到内宅呢。
婵娟待到四周人隔得远了些才附耳低声:“妹妹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知道姒夫人对二公子还是在意的,毕竟尚无子嗣,二公子是奴婢庶出早晚也要认姒夫人做娘亲的。都知道二公子说要寻个通房丫头不过是气话,谁知道就平白指到妹妹头上来。姒夫人差你去包子铺做事,虽是有三小姐的面子在,也实在是因为知晓妹妹本是被牵连的。”
二公子随便点的通房丫头?还好不是和老爷,这比她预估的情况要好很多。安琪迅速的消化着这些信息,一边忙的点头:“谢谢姐姐提点,以后还指望着姐姐多提携呢。”
这是正堂旁侧的边厅。门扉窗格细细的纹路就看出是上好的楠木。仆从将几人让进去。安琪小心的随着婵娟先是福了福,退到下席垂首站定。没唤到自己便不能抬目正视,却已然觉察到这位姒夫人的隐隐的气场。
姒夫人依次接过账本翻看,一时间屋内只有纸张沙沙之声。悬顶的烛光如塔,随着微风徐徐转动。虽是挽髻的贵妇人装扮,光看脸依然有着未曾完全褪去的少女青涩,面无表情,又忽而嘴角微微翘起弧度,这番沉稳神色又全然让人忘记她的年纪。
“你先下去吧。” 姒夫人瞥了一眼那个妇人,将一个账本递给仆从,重新取过下一个翻看起来。待到妇人退出边厅。她才开口:“这米店的生意怕是不能做了。”
婵娟:“南宫家的米,王家的盐。平日都与咱们交好,也不短这一亩三分地的,便都让与他们也无妨。”
姒夫人笑了笑:“也就你敢混言,其他人呢”
一片沉默。
“可都记住了,亏本的生意咱们耗不起。即便是婵娟的染坊,若有一日入不敷出了,也是要这般划去的。” 姒夫人说着提笔在妇人的米店账本子上划了个叉。
这一静一动之间,已然做出了大集团的产业结构调整,安琪不禁略有佩服,按照她在现代的年纪来看,这位夫人不过还是个在校大学生而已。这是环境造就的成熟。与这些往往要逼迫自己一夜成人的古人相比,安琪显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过不了一盏茶的功夫,边厅只留下了安琪和婵娟。
看完婵娟的账本后姒夫人挥手让她离开,婵娟在她耳旁禀了些什么这才退下。
姒夫人:“你的铺面刚刚开张,也没有账本可查,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唤你来吗。”
安琪:“夫人是想让奴婢见识下府中家业的规矩。”
姒夫人:“婵娟说你有些机灵劲,果不其然。不过打个照面的功夫就让她这么欢喜你。想是也明白要傍个主子才能在这宅子里过的舒坦些。”
安琪:“奴婢这点小心思自是逃不过夫人的慧眼。”
姒夫人端起茶盏:“当初二公子指你做通房丫头,这通房再往上可就是姨娘了,被我断了,却也不恼?”
安琪望着她缓缓悬着茶盏,热腾腾的雾气中看不出她的神色。行差一步就全盘皆输,安琪深知这个道理。
安琪垂目:“夫人这是为了奴婢好,感激还来不及呢。”闻言姒夫人闪过一丝诧异。
安琪继续:“二公子文采风流,倾心于他的女子也不少,已至弱冠却还未曾婚娶。想必是心中早有所属,却求而不得。那日说要指通房也不过气言,定是翌日便打发走了,奴婢此时还不知道会流落到哪个烟花柳巷中了呢。”
安琪说完心中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她隐约的感觉二公子和姒夫人就是那被父夺妻的寿王和杨贵妃。
半晌姒夫人才轻轻笑出声来,像是自语:“二公子风流惯了,这不连丫头都看他不上了。”
安琪望见姒夫人眼角闪过的晶亮,忙的垂眸。心中却已经释然,看来她判断的没错,而且这个姒夫人用情还很深。即便他心中所属之人是她,她又能做什么呢。哪个少女愿意嫁给一个年岁可以当父亲的男人,她欢喜之人却有朝一日终要唤她一声娘亲。那又如何,安琪心说再怎么描,说白了还是世所不容的□□。
姒夫人微微清了下嗓子:“改日让婵娟匀几个人手给你,这包子铺虽小,做得好也自然会被看在眼里。大公子那边若是再与你要人,便说与我听,好歹在府里也有能说得上话的。”
走出边厅,安琪提着的心才彻底放下。姒夫人和大公子这两个阵营,她只能随机选择,如果今日不查账,明天去见大公子,兴许就要和姒夫人划清界限了,安琪多少还是有些庆幸,姒夫人显然并不是她所希望遇到的那种敌人。
回程的车辇在青石板上坑洼起伏。安琪撩起粗布遮望向陌生的古街,已然没有了记忆中曾有的不夜霓虹。只有三两个楼阁中传来丝弦和笑声,有醉的歪歪斜斜的男人从楼阁中出来,身后总有三两依依不舍的曼妙女子。只是方才送走便又笑逐颜开的迎向另一个新客。这就是青楼了吧,本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浓重一笔重新在眼前鲜活。这一切竟也都是虚拟的,身在其中又如何能识得,那些青楼女子与她一般,只是想要努力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并且能更好的生存下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