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亦是伤》灯辛

1、遗弃 十四岁被父

　　幽黑的深巷尽头，昏黄的灯光下，远远地，站着一个瘦弱单薄的身影。身影如雕塑般固执地坚守在那儿，直直盯入巷子里的迫切目光，仿佛能将那里面的黑暗刺透。
　　刺骨的寒风扫过，小小的身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紧了紧身上单薄残破的棉衣，看入巷子里的目光更迫切了。
　　黑暗中突然传出一阵瓶子的破裂声，紧随而来的是一声重重的哀嚎。小小的身影吓了一跳，冲着幽暗的深巷小心翼翼地喊道：“爸爸？”
　　一阵沉寂后，男孩再一次喊道：“爸爸！”
　　仍然无人回应。男孩不再犹豫，壮着胆朝着那片黑暗冲去。
　　隔近了，一股刺鼻的酒味浓浓袭来。男孩看着地上已然熟睡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不再怀疑，开始用自己小小的身板小心翼翼且熟练无比地将他扶起，朝着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小土胚屋吃力地挪去。
　　夏雨今年十四岁，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他看起来如同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尽管如此，他却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劳动力。
　　他的父亲夏长年年轻的时候曾是乡里横行一时的恶霸，强抢了邻村最美的姑娘当老婆生下了夏雨。在夏雨两岁的时候，夏长年终因故意伤人罪入了狱。他的妻子因此重获自由，她在夏长年入狱当天，毫不犹豫地抛下了自己的儿子，远走他乡。
　　夏雨被送入当地的福利社收养，直到十年后夏长年出狱才将他接回。所以，尽管夏长年待他不好，尤其是喝醉了之后，对他经常动辄打骂，但在夏雨心里仍是感激他的，毕竟，他没有像母亲一样抛弃他。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入屋内照到夏雨眼帘的那一刻，他反射性坐起，呆呆冥想了一分钟左右，开始起床。
　　整理好床铺，将鸡鸭放出来，给它们喂食。然后刷牙，洗脸，做早餐，将房屋打扫一遍，确认家里没什么事后才安心坐下来吃早餐。
　　他的早餐比较简单，是昨晚剩下的一些米饭，放点水煮成了粥。满满盛上一大碗，夏雨满足地吃了起来。
　　吃过早餐，夏雨开始为父亲准备。他从簸箕中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两个蛋，仔细数了数，还剩十八个。确认好后，他将手里的两个蛋拿去厨房，做成了一大碗蒸蛋。
　　将蛋继续热在锅里，夏雨拿着脸盆到井边打好水，把毛巾放进去，小心翼翼端去父亲房间，轻手轻脚放在他的床头。
　　一切做完后，夏雨静静站在床边仔细端详起父亲的脸。尽管父亲总是酗酒，可他毕竟才三十四岁，长相身材并未走样，甚至可以说他仍是极帅的：俊朗的五官，深刻的面庞，高大的个子，浓密的黑发……
　　夏雨想不通，这么好看的父亲，母亲为什么会不要呢？
　　他忍不住看向自己，黑瘦的面容，完全没有长开的五官，矮小的身材，稀疏地泛着黄地干枯的头发……
　　唉，难怪母亲不喜欢他！
　　为自己的这般胡思乱想失笑了下，他捡起屋角的工具包，扛着它朝工地走去。
　　“小雨，这么早就来上工啊！吃早饭了吗？”一位身体壮硕的大汉一边嚼着油条一边朝他大声问道。
　　马毅是工地的包头，小雨因为年纪太小，许多事都做不了，所以每天会来向他报道，顺便讨些力所能及的事来做。
　　“恩，我吃过了！马叔叔，今天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你这孩子，一来就要做事。快过来，马叔叔这儿还有些油条，你也吃些！”
　　村里人都是知道夏雨家的情况的，大家在心里一边暗骂着夏雨父母没心没肺，一边为这个可怜的孩子感到心疼。所以每每看到他单独一人的时候，总会拿些好吃的给他。夏雨明白大家的好意，其实他心里并不觉得苦，可面对那些善心，他也总不好意思拒绝。
　　事实上，盈茶村是一个盛产茶叶的村庄，像马毅他们家这样以在工地上上工为生的人家并不是很常见，村里人大多还是以茶叶为生的。但这些漫山漫地的茶园却不是村里人的，事实上，他们也只是雇工，茶园真正的主人早在十几年前搬离了这儿，只留下半山腰上的别墅山庄证明着他们的存在。
　　可是，半年前，那里突然大兴土木，好好的别墅就这样拆了，被栋栋更为华美更为时尚的别墅所取代。听人说，是因为主人的某个儿子要回来了，好像要在这里长住，这些新修的建筑都是为了他。
　　初听到时，夏雨曾无比羡慕地想，这个父亲该有多爱自己的儿子啊，为了能让他住得舒服，不惜如此大兴土木，要是自己的父亲也能有那份为他考虑的心就好了！
　　可当他亲身经历了旧别墅的拆迁和新别墅的建成，还是更多地为这个家庭的奢侈感到无奈。所谓的“路有冻死骨，朱门狗肉臭”，大概就是他与他们的生活的对比写照吧！
　　不管怎样，他还是感激他们的，毕竟他们为自己提供了不少的工作，尤其是在这样的时节。寒冬已至，茶园早已找不到什么活计，若不是他们，他还真不知道该拿什么迎接不久之后的新年。况且，他们给的工资真的很丰厚。一想到今年终于能过个好年，夏雨的心里像蜜一样甜。当然，那些钱一定不能被父亲发现。
　　最后的收尾工程也顺利结束了，虽然辛苦了一些，但数着这些从未见过的这么多的红票子，夏雨乐得睁不开眼。
　　意识到自己以后恐怕是再也无法见识到这般富丽堂皇的景致后，夏雨决定最后再好好看一眼这片人间仙境。
　　站在高高的山腰上，目光随意扫向山脚，意外地，夏雨注意到这儿竟能将整个村子看得一清二楚。村子里的牛羊，山头上的茶园，村子边的河流，还有村庄里的那些桃树李树，全都一览无余。如果到了春天，茶叶开满山的时候，站在这里看，景致一定很美。夏雨无比羡慕的想。
　　终于要过年了，夏雨欢天喜地地布置着简陋的居室。昨天从黄伯伯家讨来的几支梅花正整齐地摆放在爸爸床头的塑料瓶里，空气中隐隐还有一股梅香。夏雨满意地拿起来凑近闻了闻，心满意足地放回了原处。
　　不知道爸爸昨晚有没有注意到它们呢，他喜欢吗？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扫向一旁的床上，那里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夏雨警觉的再仔细查看了一遍，不对，床上的被子怎么会如此整整，爸爸起床后可是从来不叠被子的啊？
　　除非……除非他昨晚回来后根本就没睡！糟糕！
　　夏雨飞快冲向厨房的鸡棚，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了脏兮兮的鸡窝，反复摸了摸。没有！他一惊之下干脆将鸡棚的上盖掀了开来，果然，除了鸡鸭的粪便和一两只蛋外，那里什么都没有。
　　夏雨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两眼放空，委屈得直想哭。
　　爸爸，为什么你就不能陪我好好的过个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