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曲》林暗柳

2、灯火阑珊

　　宣和十五年，长安城。

　　一支绚丽烟花乍然绽放于苍穹间，恍若映如白昼，而片刻后却宛如昙花一现，徒然被身旁欣然傲放的万寿菊替代，继而化作丝缕青烟，渐渐杳去……
　　径自一人凝望着它失了神，繁华街道边人来熙往，喧闹嬉戏声屡屡不绝于耳。今夜，城里很是热闹。
　　我名唤司晏如，是当今圣上择的闺名。当初新帝司彻登基，改年号为宣和，封曾经对势的四皇子司衍为齐颐王，并赐名其新诞之女为晏如，封瑟御郡主。晏如，平静安定之意，或许是以此告诫爹爹要安分守己，不可对皇位有一丝贪觑。
　　而今日是爹爹的生辰，圣上虽贵为天子，却也应对亲王恩威并施，无论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安抚是自古明君历来的作为。故此，他御旨长安三夜烟火，为齐颐王贺庆。
　　细指无意识搅了搅手中的绣帕打转，想起方才好不容易向娘亲讨欢让她允了我出府逛逛，此日家中早已人满为患，酒宴之上觥筹交错，奇珍异宝自是不在少数。可惜众多不过是阿谀奉承之辈，年幼时受爹爹的耳濡目染便知其等心思，看久了真是难受得紧，于是向朝中举足轻重的一二人物行礼罢，即讲了个由头退宴如此。
　　可惜这样，身后跟着两个家丁也是烦闷……我回过头来不再看那两个碍眼的家伙，虽说是娘心存担忧派他们保护自己，但是真真儿是不自在。正抑郁之际倏尔瞧见前方正吆喝着卖糖人的摊子，思忖了下竟心生妙计，脚下顿时走快了几步，趁摊主不注意顺势抢了根糖葫芦便拔腿就跑……
　　集市委实聒噪却也拥挤，逃了半条街后才停下来歇歇，想着周围车水马龙，他们付钱还耽搁些时辰，这回定是半会也找不见我。心下得意些许，不觉没看着路，脚下一错顿时向前面那个人扑了过去……
　　“哎呦——”不是意料之中温软的触感，而是冷冰冰的石子地！身上的疼痛本能地使我叫出声来，眸中刹那间蒙上一层水雾，边揉眼欲哭边抬首顺着那个非但没有救我还及时避开的身影向上看，但见一名倜傥男子伫立面前，且不说他气度不凡，单是这便衣白袍之上还依稀可见绣着的精致暗纹便知他出自名门望族。
　　可惜此刻我的重点全然不在这，而是此人当即说的第一句话足以气撑人！
　　“想不到天朝之下尚有这般蠢笨的郡主，实着叫人不敢相信。”他手持折扇，为防旁人听得因而半弯下身在我耳侧小声戏谑道。
　　我正急于反驳之时突然意识到话中的关键，不禁狐疑地看着他，低声问，“你是何人？怎认得我？”
　　男子立起身，轻挑眉，这一举动竟是让人移不开眼，半晌回过神来，见他不回答我忍不住想重复方才的话，而瞧见我的兄长司禹朝这走来，那个人便仅只勾唇不语隐于人群离去。
　　禹哥哥将我从地上掺起，皱起眉责备着我乱跑，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因是爹发觉我出了府，忧我安危叫他寻回。而我，想着之前遇的那抹白衣身影，心生疑惑重重，继又蓦然回首凝视着那个离去方向。
　　却，众里寻他千百度，已不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