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序 ...
-
秦王政七年,巴蜀已是名符其实的天府之国。
一名黑袍少年负手立于巴郡陡峭的高山崖壁边,俯视脚下成片的稻田在微风中摇曳出波浪的轻快之姿,眉宇间似隐含与他年纪不符的深沉。
“这里,就是与汉中齐名的粮仓。”少年的话像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他视线缓缓略过稻田望向更远处,莫非是想到了汉中?或是养育了这巴蜀粮仓的都江堰?还是,那远在关中,正昼夜动工挖掘的灌溉渠道(即后来的郑国渠)?躬身站在少年身侧的小厮,无法从少年现下的神态中得出判断。
“公子,这么好的稻米,吃起来一定很香。”小厮敛首,捡了句不咸不淡的话接口,他知道,在弄清楚这位主子的真确意思之前,妄加揣测是犯了他的大忌讳,可简单一句“公子说得是”又会叫主子觉得你心不在焉,所以,中性偏迎合又讨巧的答话,往往是比较安全的。
果然,少年老成的目光晃了小厮一眼,轻哼一声,却没有责备的味道。
“饿了?”
“呃。。。天色也不早了。”小厮的脑袋垂得更低。
“那走吧,”少年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漾开,便已叫习惯的自持抑制了去,他当先往前迈步,“再莫约走个两三里,也该瞧见驿站了。”
小厮应声跟随在后,每次看到少年各种自制的神情,他就会忍不住地想,可能这些年不同寻常的经历,已经让主子忘记了什么是欢喜,没有真心值得高兴的事,久了自然习惯于冷漠,自己不也是这样吗?要有哪天,主子突然开怀大笑,那一定会发生天下最可怕的事情。
想着想着,小厮突然本能地停住了脚步,所幸有这本能救了他一命,否则,他怕是会当背撞上驻足不前的少年,那可是天理不容的大罪。
这会儿,少年可不知道,距自己身后咫尺的小厮,才把自己吓得冷汗炎炎,他聚精会神盯视着前方路边,一名背着背篓的精瘦汉子,正对着个躺倒在地、不停抽搐的壮汉念念有词,两人身旁,一位面露担忧的老农拽住壮汉的两条手臂,防止他乱动。
没一会儿工夫,只见高头大马的壮汉就像一匹被驯服的小牛犊,停止了抽搐温顺而平和地呼吸起来。精瘦汉子继续念叨着什么,配合着他缓慢而有力的手掌动作,像是一种诡异的安抚,居然,壮汉便真的张开了眼睛,略带混沌地看着眼前,才将将合上嘴的精瘦汉子。少年在一边看得瞠目结舌,他们两个分明连衣角都没有沾上半片,一个就这样念了几句话,而另一个也就苏醒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看到精瘦汉子搀起要答谢自己的老农,紧了紧背篓起身要走的样子,少年不禁抢上,直接大声地喝问起来。
精瘦汉子只略微一顿,并没有朝少年看一眼,便折而向山壁方向行去。似是各行各路,相距几步之遥的少年却浑身一震,他感觉到的,是有两道犀利的目光,幽幽绕着自己打量,少年很不喜欢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即便摆在他眼前的现状是,精瘦汉子已经距离自己老远,并准备徒手攀岩而上。
“我在问你话,你对他做过什么?”少年凝眉,语调也凌厉起来,手不由按在了身侧的剑柄上,略侧身斜对精瘦汉子的方向,那是武功师傅教他的要门,在面对未知实力的敌人时,侧身斜对可以将自己的目力范围有意识留于最大,少年时刻记着武功师傅叮嘱自己的每句话,在他心中,这些话比母亲对他说的,要真实可靠得多。
“这位公子别误会,小儿癫痫发作,幸好那位大师路过,才救了小儿的性命。”回答少年的是一把苍老的声音,少年依旧保持着警惕,瞥眼看了看正把壮汉扶坐起来的老农,老农皮肤黝黑,一双枯槁的手跟他的声音没有两样,少年初步判断,他说的话并不假。
“不会吧?那位大。。。大叔不过对他说了几句话而已!”小厮道明的,也是少年的疑惑。
“那是位巫术师!小到治病救人,大到通灵通神,没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老农的神情,认真而敬畏。
小厮只觉荒唐,但他此刻丝毫笑不出来,因为少年略显震惊的神情,说明他已经被老农的话吸引住了。
“巴郡的巫术师?会炼药吗?”少年的声音里,已没有了先前的跋扈。
“当然会啊,只是小事一桩。”老农再次肯定的回答,让少年眼中瞬间迸发出了奇异的光彩,他急忙抬头张望,但见眼前一片云雾缭绕,被称为“巫术师”的精瘦汉子早已不知去向。
“老人家,”少年走近老农,仍旧居高临下,“告诉我,去哪里可以找到刚才那位巫术师?”
老农摇头了,他眼中的茫然,让少年觉得沮丧。
“你可以再往前走走,过了这段就到巫山了,”老农指向前方,一处飘渺的高峰所在,“那儿住着许多有名的巫术师,连镡师傅也在那儿!”
不用说,这位“镡师傅”一定是其中最有名的。
小厮顺着老农所指望去,不禁苦恼地半张着嘴,是个人就能知道,此地距离“巫山”何止两三十里,那就是说,主子铁定不会在距此两三里的驿站停留了,也就是说,眼见能到手的美食饱餐也泡汤了。
“小高,赶紧的!今晚进不了巫山,你就什么都不用吃了!”少年冷硬的吩咐,飞快印证了小厮的预估,并且比他预估的更糟,可对着这位专横跋扈、目空一切的主子,除了听命还能怎么着呢?小厮暗自叹气,现在才知道,主子心心念念的巴蜀之行,不为粮食而为炼药,他应了一声,认命地背起行囊,快步追随少年而去。
是了,这位不同寻常、铸剑在手的黑袍少年,有着一个震动中国历史的名字,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