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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洛陵 左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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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渐渐被蒙上了一层层的薄薄的烟,视线渐而模糊,最终融化在一片纯白中。他的唇角向上勾起,露出了一抹安静的微笑,三百年,自己终于还是成功了。
“原来你还知道什么是笑啊!”身旁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愣了一下,睁开了眼。
来人走到他跟前仔细端详着他的双眸,右眼墨色浓郁与往常一样,左眼却变换成了一种奇异的颜色,像是透明的琉璃,却又没有没有一丝的光泽。
“丞尹,我教给你的可是自舍双目,勤修六百载方可以肉眼换心眼,纵观天下。虽说努力,但你花一半的时间做一半的功课,开半只心眼又能寻到什么?”轻轻挑起他银色的发丝,用指尖绕了个圈,仍是仔细端详的眼光,仍是那种说不出意味的笑容。丞尹挥开他的手,从座台上下来,有些刻意的避免碰到他,静静的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为师可是在问你问题,你到的懂不懂尊师重道。”丞尹回头看了一眼发牢骚的青年男子,不以为意的说“师父,不是某人让我当他是朋友就好,怎么?到底是让我叫你师父还是昱。”说完又倒了一杯茶,坐下稍作歇息。
昱绷紧了脸,想着千年前初见丞尹,那时的他不知花了多久才爬到琅玥峰顶,双手布满伤口与血污,即脏又臭更难看,却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紧抓着自己的衣袖,恳求收他为徒。而现在这个丞尹,却又常常压的自己无话可说,真不知当初自己怎么动了恻隐之心。闷气在胸口转了一圈又一圈,斜眼瞟了丞尹一下,目光却停在了一杯茶上,静静的放在丞尹身边的座位上,而丞尹的手中早已经握着一杯了。那杯是倒给自己的,昱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细细的品了一口,碧螺春茶鲜醇可口,搁下茶杯时他的脸上又是往常一般的笑容,这个徒弟还是没有收错。
一旁的丞尹却呆呆的思量着什么,没看到昱这自得其乐的一幕。他伸手一挥,放在窗台边的小镜随至出现在他手中,眼看着镜中的自己,已经完全不是记忆中的那个自己,这样的发色这样的容貌,自己在人间时何曾见过如此绝色,就连初初也比不过。最惊讶的一刻莫过于修行得道时,看着镜子里的平庸男子渐渐幻化成了仙人之姿,银发散着柔和的光泽,羽睫下墨瞳随波流转,随意一瞥便流露惊人的艳色。只不过一瞬,自己便不认识自己了。那时昱看着吓呆的自己,还笑着说你现在既然已是仙人,当然要褪去凡夫俗子的躯壳,你现在的样子就是你在仙界应有的样子。那时的自己虽然沉默不语,却任是有许多的埋怨,为什么昱从一开始不告诉自己外貌会有改变,这个样子初初又如何认的出自己。初初说过她的外貌会改变,所以只有保住自己的容貌才有再次相认的机会,自己是凡人时总觉得追不到她,而现在成仙了,又如何去寻她。随着容貌的褪散,与她的曾经似乎已找不到证据。
丞尹对着镜中,伸手在左眼前晃了晃,眼前依旧只有一片白茫茫,如果眼瞎了看见的只会是黑暗,而自己这只也算是瞎了的左眼,看见的却是白色,像是被云烟遮住了视线一般,不知道是看不见还是看不清。三百年的心眼,寻人的话还是可以知道她在什么位置,就算她不认得自己,但是只要自己能认出她,再看一眼她现在的样子,也算心满意足了。
“昱”踌躇了很久,丞尹终于开口叫出了声“我……”咬了咬嘴唇,把话又吞了回去。
“你要走了吗?”昱喝完茶杯中的最后一口。
“恩”丞尹点了点头,果然什么都瞒不住昱。
“那就走吧,我也有上千年没有清静过了。”昱用不满的的眼神看着丞尹“走吧,走吧没人栏你,你走了我就自在了。”
“昱”丞尹的眼神夹着复杂的情绪“我想说,没有清静过的那个是我,是昱总缠着我不放才对。修习的时候总在我身边转来转去,法术练习也总是拿我开心,就连睡觉也找担心我会怕黑这种借口爬到我床上……”
“杜丞尹!”喀喳两声,木桌的四只脚被昱拍的陷入了地里,下手已经算是非常之轻的了,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瞪了一眼“临走都还要顶我一句!”丞尹也随之站了起来,眼前的人,永远都像自己第一次看见时那么好看,清幽缥缈的脱俗仙子,永远只生在这旷谷中。千年前自己拼了命寻找的仙人,初见时心中充满的只有敬仰与畏惧,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亲近起来。这一千多年来虽然自己是以离开为目标在努力,他虽然也好像是漫不经心消遣似的在教导,但看了这么久相处了这么久,彼此都了解彼此的心事,曾一起把酒畅谈的夜晚,酒醉时互相倾诉的惆怅,一觉醒来相视一笑,只当作是忘掉了。
“杜丞尹……” 昱的眼光涣散出哀伤,伸手将丞尹拉入了怀中,低头埋在他的银发之间,嗅着独有的味道,许久的沉默,只是用心在说着他听不见的话语。
他的心不在这里,被那个叫初初的小妖精偷走了,自己遇见他时,便已只剩下躯壳了。
为了寻她,他放弃了左眼,为了见她,他留下了右眼。一切都只为了她。
可是,我该留住他吗?没有理由,该离开的始终留不住。
丞尹……丞尹……你走后我又要独自寂寞几千年?
邻水之都,洛陵。
身着浅蓝衣衫的男子在人群中穿梭着,每从人旁经过都会引的他人回头一望,甚至有人远远的看见了他,目光就一直盯在他的脸上,时不时的街边还会传出一两句感叹:“他那样不热吗?”“天啊!我看着他就觉得热!”
男子充耳不闻,继续走自己的路。灼热的阳光肆意挥洒着,厚厚的白布包在脸上,早已被汗水浸透,从口鼻喷出的热气一阵阵的扑在脸颊上,热的让他已经失去了思考,只有露在外面的双眼迷茫的辨认着道路。他的左眼里朦胧中的灵光越来越靠近,仿佛再踏出一步就可以到达,而右眼中看到的是一栋楼阁,抬眼望去无一处不是精雕细琢,朱红的柱子,缥缈的宫纱,还有当中妖娆的三个字“梦烟楼”。
是这里吗?是这里吧,总算还是让自己寻到了。失了力的步子向着楼内迈去,嘈杂的笙歌笑语刺入耳内,眼前分明看到有人像自己迎了过来,却忍不住还是迷迷的闭上了眼,再也没有力气睁开了。
“啊~!有人倒下了!快来帮忙啊!”迎客的小女子笑脸瞬间失色,惊慌的大叫起来。
人群迅速的围了过来,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奇怪的打扮,开始议论纷纷。站在二楼的女子走下楼来,拍了拍有些惊慌小女子:“簇烟,你去通知店主,就说有个奇怪的人倒在门口了。”
“是,宓月姐姐”簇烟点点头,急忙向后院跑去。叫宓月的女子看了看店内的几个人闲人“杵在那儿的几个!”四周的几个闲人相继一抖,宓月伸手指着地上的男子:“你们,找间厢房安置他,待店主来了再处置。其他人,快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去!”一声令下,四周一片立马恢复原状。
“吱”红木门轻声的被推开了,推门而入的男子墨色的眸子四处一转,停在床上昏死的人身上,显然是对那白布包裹下的面容生了兴趣。宓月紧跟在来人身后:“店主,这个人好奇怪,虽说我们梦烟楼出过不少事情,还从没人刚进门就昏倒的,而且还蒙着脸。”
男子便是这着梦烟楼的楼主,姓莫名楚含,也算是洛陵无人不知的出名人物,他看着宓月,似笑非笑的轻叹一句:“好奇啊?那你就去打开看看。”
“店主都没看,宓月怎么敢啊。”宓月规规矩矩的答了一句,跟随了那么久,她当然清楚主人心思,明摆的欲擒故纵,自己才不会上钩了。
“是吗?堂堂梦烟楼的女王陛下,也会有不敢做的事啊~!你上个次不是一高兴跟客人拼酒,喝光了我私藏的佳酿,我都没与你计较。宓月女王想做什么事情,我必定会礼让三分,不敢两字实在事与你的性子不符啊!”平淡的语气,连表情也是淡淡的,却让宓月打从心里不寒而栗起来,只能急忙接了句:“这里看来也没什么我可帮忙的,店主没什么吩咐的话,宓月就退下去招呼客人了。”说完便匆匆走出了门外,片刻后只听见门外一阵嘈杂,像是从大厅那边传来的。莫楚含的脸上这才渐渐显露出了得逞的奸笑,看来梦烟楼女王是怒火无处可泻,在大厅暴走了。
莫楚含移步到床边,再看床上的人,白布包裹下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眼鼻间沁满了汗水。他急忙伸手去解开那人包在脸上的布,嘴里轻声嘀咕着:“这个人是傻子吗?包这么紧,想活活闷死自己啊!”一层又一层,随着最后一层白布被抽开,一缕银发滑落在他的手心。床上的人像有感觉似的挪了下身体,闷热的双颊泛着潮红,舌尖舔了下有些干裂的嘴唇,发出了一声声娇弱的喘息。莫楚含眼前一亮,啧啧~怪不得要把脸包的如此谨慎,果真是天生的尤物啊!要是顶着这张脸肆无忌惮的在街上走,恐怕豆腐都要被人吃的一干二净。只不过这银发可不是常人会有的,莫非他是修仙之人。莫楚含紧闭住双眼,眉心一皱,再睁开时原本墨色的的双眼化作赤色的血瞳,眼前所见之人,身体的四周浮动着肉眼所看不见的柔和气流。
“仙气……果然是仙人,而且还是会中暑的笨蛋仙人。”观察完毕,莫楚含单掌一挥揽住窗外清风,拂面贴在昏迷之人的额头,为他吸走周身的热气,再喂了一口凉茶,床上人才慢慢的清醒过来。
“醒了吗?”莫楚含轻轻的唤着,床上的人朦朦的睁开眼,眼神逐渐清晰起来,却当目光落在楚含身上时,只看了一眼他便愣住了,只是痴痴的痴痴的看着楚含,嘴里反复呢喃:“初初……初初……”
这样的一对眸子,莫楚含不禁吸了一口气,左眼琉璃右眼黑耀,再配上这张倾倒众生的面容,只叫人忘却了该如何去形容。美人当前,莫楚含脑内一片金光闪现,神情也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天啊~这是你送给我的摇钱树吗?
“咳!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啊?”莫楚含首当其冲的打破沉静。
“杜丞尹……”边说着,眼光却始终打在楚含身上。
“哦~杜公子啊!我是这儿的楼主名叫莫楚含。”
“莫楚含……?” 丞尹陷入了混乱的思绪,左眼中显示的分明时初初的灵光,而右眼里这个温和如玉的男子绝非初初,究竟时怎么回事!?思绪一混乱,头昏的有些发麻,不禁又闭上了眼睛,意识模糊前只听到那个叫莫楚含的男子嘀咕了一句:“难道不是中暑,是热感冒?还真是个麻烦的笨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