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记得要忘记》齐颜笑

5、第五章 我不会放过你

　　这次的重逢像是一道希望的光，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里有了至亲的人，齐颜笑的心情也变的明媚起来，即使面对谢之南的挑衅为难时也没有过多的厌倦。这让谢之南很是郁闷了一段时间，不断创新着花样设计颜笑。
　　迈进省城一中就如同一只脚踏进了高等学府，每个学生都在努力的学习，努力把另外一只脚也踏进大学的门槛。刚上高一，学业虽不会太重，却也不容许有稍微的疏忽，功课稍稍拖沓一些很快就跟不上进度。当然，这对于慕天泽、谢之南这类的好学生不算什么，甚至他们还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对齐颜笑来说真的很吃力，本来就是混水摸鱼上的高中，底子差，如今学起来更是费力。尤其是数学更是一塌糊涂，答题时每每绞尽脑汁也不得其然，偏偏她又不愿服软向别人请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成绩不断下滑。
　　“齐颜笑，六十五分”，作为班长的谢之南在分发试卷时总是特别“尽责”，一定大声的宣扬出齐颜笑的成绩，顺便啧啧有声的感叹，“满分可是一百五十分呀，齐叔怎么收养了个没脑子的人？”
　　每当此时，齐颜笑备感屈辱，也拿他没办法。只是狠狠的瞪一眼，依然低着头黯然看着试卷的满目苍夷。
　　“静萱可是又考了第一呀！”谢之南不断煽风点火。“你怎么有脸再回齐家呢？”
　　齐静萱，那个名义上的妹妹，生活上与自己水火不相容，学习上也大相径庭。每次考试之后回到齐家，总是颜笑最尴尬的时候。那名义上的父母满心喜悦的赞扬自己的女儿，对颜笑则没有过多的评论。这不愠不火的态度，正是她惶恐不安躲避不及的。
　　“齐颜笑，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有长脑子。”谢之南突然抢走她的试卷。“哈哈，这么简单都答不出。”
　　“谢之南，你不要太过分！”颜笑大怒。
　　闻言，谢之南冷笑一声，“过分又怎么样！”
　　颜笑倏地出手准备抢回试卷，哪知谢之南早有防备，向后一缩，一拉一扯，薄薄的试卷被一分为二，颜笑气愤的把手中残存的纸揉成一团砸向幸灾乐祸的谢之南。
　　嘴角挂着嘲讽的谢之南躲闪一下，顺手将紧存的半张试卷撕成碎片，扔向颜笑。纷纷扬扬的碎纸屑落在她的发上，肩上，像铺天盖地袭来的羞辱打击着她最后的自尊。
　　忽然谢之南一个趔趄向前，撞向课桌，他震惊的回头想找出是谁大胆的敢推倒他。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已经有人拉走了齐颜笑。
　　是慕天泽，他把颜笑护在身后，气愤的盯着谢之南，“不准欺负笑笑！”
　　“你和她什么关系？”谢之南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齐颜笑，颇有威胁意味的说，“不要轻易帮别人出头，小心有麻烦。”
　　“如果你再欺负笑笑，我不会放过你！”说完，慕天泽牵着颜笑的手走了出去。

　　许久不曾有这种感觉，在孤单时，无助时，难过时，不知所措时，总渴望能有一双手能带领她走出困境，像悄悄注入的力量，如光芒如温暖，那样即使再大的逆境她也会坚强的反转。可是她小心翼翼维系的亲情被干妈弃之如敝，她耿耿与怀，一直拒绝着来自别人的好或者不好。无论怎么对待始终置若罔闻。
　　颜笑忽然流下泪，许久未爆发的委屈倾泻而出，眼泪一颗颗的滴落。
　　“颜笑笑，为什么会这样？”慕天泽尚存的怒火质问她，“你怎么能任人欺负？你以前不是很凶悍的吗？”当他转身看见颜笑的眼泪时却慌了神。“笑笑，怎么了？我不凶你了，别哭了。我只是……”同时手足无措的安慰她，顿了顿神像下定决心一般说“我只是心疼你”。
　　“天泽，你怎么现在才来？”颜笑号啕大哭。
　　慕天泽抬手拭去了她的泪痕，微凉的手指抚摸了她的脸颊，“笑笑，我不会再离开你。”像誓言一样。

　　谢之南最近很是郁闷，自上次被慕天泽警告以后，心中像有一团火狠狠燃烧，这火不明由的，在五脏六腑里到处乱窜，把心脏烧的空荡荡的，极是难受。他偷偷打量齐颜笑，预谋着下一次的恶作剧。连宋海来找他也未曾注意。
　　“阿南，这个周日我们班和五班的比赛，你也来吧。”
　　“不去，你们班的比赛，我搀和什么劲呀？”
　　“谁不知道谢之南的足球全年级踢的最好，你来我们班顶一下场，静萱也会去的。”宋海拍拍他的肩膀，道：“哎！我说，你老盯着齐颜笑干什么？”
　　“谁看她了！”闻言，谢之南回了神，“阿海，你猜她写什么写的那么入神？”
　　“有什么好猜的，直接抢来看不就行了。”说完，宋海走近颜笑身边，趁其不备，一把抢走颜笑手中的纸张。
　　“哈，竟然是诗。”
　　颜笑气急，意欲夺回，怎奈宋海身高太高，饶是她跳起来也够不着他刻意举高的手臂。只能大声喊着“还给我”，竟一时没有办法。
　　谢之南立马靠近，准备一窥究竟，宋海却兴致很高，大声念了出来。“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哦！原来是情诗！”
　　齐颜笑窘迫至极，上高中的年纪，早恋在学校里虽然已经寻常可见，但青春期特有的敏感，对风花雪月的好奇，常常会把早恋的人推至风口浪尖上。
　　尤其对齐颜笑来说，她像只刺猬防备着别人，拒绝着别人，怕受伤更不愿受到关注。她窘迫只是因为宋海刻意夸张扭曲事实，同时也像是揭开她藏在心底的蠢蠢欲动。
　　谢之南抓走了那首诗，仔仔细细的看，绯红的信纸点缀着淡淡的桃心图案，像少女低低吟唱心底的事。谢之南脸色变黑，他一把抓住齐颜笑的胳膊，紧紧捏住，问道：“写给谁的？”
　　“关你什么事，放开我！”
　　他抓的更紧，厉声问：“是不是写给上次为你出头的人？”
　　齐颜笑痛的惊呼一声，喊：“谢之南，你放开我。”
　　“不放！快说写给谁的？”谢之南仍紧紧的抓住她的手臂，她使劲用力去推、拔、挡，怎奈男女力量的悬殊，始终没有任何松动，一时之间，各种委屈、愤恨如瀑布落下，她想起了天泽嘱咐的不能任人欺凌。她挥起右手握成拳，准备狠狠攻击谢之南，却被他用左手抓住，颜笑愤恨，用尽力气抓住谢之南的左手，狠狠咬了一口。一声惨叫，禁锢她的手已经松开，她仍旧紧紧咬着，似乎是把这大半年来的委屈一起发泄出来。旁边的宋海看着情况不对劲，用力分开了两人。
　　齐颜笑头发凌乱，身体些许抖动，大声的喘着粗气。而谢之南就更狼狈了，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左手，拇指下方一点的位置，清晰的牙印深陷其中，有血丝慢慢的向外渗，越来越多，汇集出来开始滴落。
　　“阿南，你流血了！”宋海愣了一下之后大声喊道：“走，走，快去医务室。”
　　谢之南像是刚缓过神，发出一声惨叫，捂住受伤的地方，不可置信的瞪着齐颜笑。“齐颜笑，你竟敢咬我！”
　　“我没咬死你算便宜你了！”颜笑使尽擦去唇上的血迹恶狠狠地回道。
　　“你！你。。。。。。”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宋海硬拉了出去。直到出了门口还狠狠的威胁道：“我不会放过你！”

　　按照齐颜笑的思维，目前这个状况是最好的结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她爆发出泼辣的姿态，让谢之南之类的宵小之徒从此再不敢招惹自己。当然，这只是她个人的想象。事实上，从当天晚上开始，事情就朝着无法预料慢慢发展了。
　　当颜笑带着满心起义成功般的喜悦回家时，发现家中多了两个不速之客。一个中年女人板着脸孔坐在沙发上，谢之南低着头挨着旁边，看不清表情。而齐叔和林姨满脸赔笑的倒水敬烟，齐静萱看到她进来，明显地满释重负道：“行了，做错事的人来了。”
　　哦，原来是谢之南携家长事后算帐呢。颜笑鄙夷的看了一眼谢之南，发出一声冷笑。谢之南明显感觉到了，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低着头没有出声。
　　“我说老齐，今天听说你家女儿咬伤阿南，真是把我吓一跳。静萱也是从小我看着长大的，她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真是没想到，原来是你多了个女儿。”说话的是谢之南的妈妈，满脸精练的样子，说话不紧不慢，却很有气势，只是短短的一个目光交接，就让颜笑不寒而栗。
　　齐叔则满脸赔笑的招呼着：“都是孩子间的打闹。”
　　“打闹？什么样的打闹一下就让我儿子的手逢了四针，这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手的活动呢！老齐，今天你要把话说清楚了，不然之后你自己跟老谢交代吧！”
　　“哎，嫂子，你看这个事。。。。。。”齐叔些许迟疑后把颜笑拉到身边，“颜笑，快认错。”
　　林姨在一旁小声安慰劝解着，话语声声落在颜笑心中，像小时候偷摘玫瑰时不经意扎入手中的刺，初时不以为意，却一点点不断刺入的痛。
　　“本来是看她可怜，才带回家的。。。。。。哪想到挺能惹事。。。。。。”
　　两个世故的女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数落着齐颜笑，她不想就这么低头，看遍屋子里的每一个人，像是寻找救命稻草一般想挽救自己最后的自尊，齐静萱的嗤笑，谢之南的冷漠，就连曾经许她美好生活的齐叔也只是为难的看着她。她忽地在心里冷笑一声，刹那就明白了。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不要指望别人的帮助，任何事情都要靠自己。家人，这些和她形同陌路的家人，不是她能依靠的避风港。她就像海上漂泊的小船，被汹涌波涛夹击，自己控制不了方向，只能任风浪摇摆，偶尔驶进一个小岛，以为能靠岸，却又有风浪袭来终究越漂越远，因为那不是她的避风港不是她能停靠的港湾。
　　最终齐颜笑犹豫了一下，强忍着眼泪，一步步走近谢之南，大大地鞠了个躬，说：“对不起！”然后风一般的冲出大门。
　　这次的放低姿态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自尊，她想和鸵鸟一样把头藏起来，让别人看不到她的眼泪她的软弱，可是她到处乱跑，仍然寻不到能躲藏的地方。眼泪夺眶而出，迎着风很快风干，像不曾流下一样。
　　不知跑了多久，竟来到了学校操场，不远处的学生宿舍灯火点点，随风不时的飘出背诵英语单词的声音。她的心里惊了一下，怎么会来这里？难道在她内心深处认为这里才是她寻找的港湾？是了，这里有慕天泽，有真正关心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