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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候归 但凡是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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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是入了地狱之人,在狱门前都会有一幕令人无奇的场景:三生河上,三生石旁,有一公子。
他倚在三生石上,墨色的长发倾斜而下,素白的长衫浸染了三生河水的凄冷。
墨发未冠,白衫未整。
他有一双绝美的桃花眼,但细细一看会觉得他的容颜并不绝色,只是清秀罢了。
唯一为他的姿容增色的便是他永不离唇的半分浅笑,很浅,却很暖。
未有人知,拥有如此温柔神色之人为何会入了地狱。
未有人知,他持着他不变的笑容在这孤苦地候多久。
他如同入了画卷一般,未曾离过此地半分,未曾变过神情半分。
每一日,每一日,他都微笑的看着地狱的来路。
每一日,每一日,他都微笑的看着地狱的末路。
这里是狱,人所畏惧的地狱。
三生河有多凄清,这地狱便有多可怖。
但,只有他不把这里当狱。
三生河四周皆是由灵魂为火种的青灯,冷冷的,在这永无明日的狱中哀泣。
迟迟徘徊在三生河不肯渡过奈何桥的灵魂,便会成这茫茫狱中一盏不息的青灯,饱受红莲狱火的磨练。只需得远远看着,似乎能听见灵魂所发出的声嘶力竭的声音。从心底而生的对未知的恐惧久久缠绕着来来往往的死者们。
他却无所可恐无所可俱。像是不会厌倦般的,一直一直的微笑。
笑容中没有绝望,无澜的眸子中隐约可现一抹未灭的温柔。
谁也不知他在这里一直,一直的候了多久。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秉着他的初衷。由始至终的微笑,如同呼吸一般,无厌无倦。
或许微笑是他最简单的语言。
孟婆也曾奇过那位公子的奇异之举,闲暇之时与他攀言。
孟婆:恕孟婆莽撞,敢问公子姓名?
公子:恕小生无理,那姓名小生已忘却了。
孟婆自不信此推脱之言:只怕公子并非忘却而是不想告诉老枢。
公子笑看孟婆:小生所言是否真切恐怕难以验证,那小生能否冒昧问句您的姓名?
孟婆自然道:姓孟单名婆,乃是我名。
公子的眼眸淡淡,却似乎能看透许多:小生要的便是您真名,而非这地狱中一介代号。
孟婆不语,公子一言中的。
孟婆:公子相貌温儒,言辞尔雅,不像穷凶恶极之人,为了入了这无生狱?
公子笑而言道:前尘往事,以随我前生枯骨一同没入黄土,怎堪回首。再言之,人心尚隔一层皮,我是否大凶大恶之人怎能单凭我的容貌言措而言?
孟婆不语,公子浅笑。
孟婆:地狱茫茫,人间有眷。公子为何长留于此?
公子:为一份未圆的承诺。
孟婆奇道:承诺?与谁承约?
公子:与故人所承,为自身所诺。只为等一个无归的人。
孟婆:即知无归为何所候?
公子:即知将死为何所生?
孟婆不语,公子仍笑。
孟婆:公子可知,如你在迟迟不去,便如这三生河上青灯一般,饱受红莲之火,与魂飞魄散无异,只多得些钻心剜骨的无谓之痛。
公子:您可曾知,如您仍迟迟留此,便如这阎罗殿中阎罗一般,手沾众人之怨,与亲手染孽无异,只多得些欺人瞒己的可笑之思。
孟婆不语,她把一个又一个的恶极之人推入了狱中的莽莽之苦楚的无岸河中。
孟婆叹,公子笑。
无人知晓公子的执着什么,眸中波澜未起,难以看透。
孟婆是亲眼看着公子消失的,灵魂深处盈盈的发着淡青色的光晕。渐渐的,淡了,淡了,一如他嘴角一个微不足道的笑一般云淡风轻。
直至最后,他被夺去了最后的笑,只弥留一盏青灯悠悠的发着淡漠的光。
孟婆再次叹了一口气,她不知自己为何而叹,为何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