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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谁人解得此间花 白灿悠悠醒 ...


  •   白灿悠悠醒转之时,正对上殷悟箫冷冷的盯视。
      “你你你……”干嘛这么看着他,让他这心里直发毛。
      “我说老白,”殷悟箫又看了他一阵,忽地一笑:“你不是说,翠姑娘给你下的是蒙汗药?”
      白灿额上渗出冷汗:“那个……”
      “那孩子是怎么来的?难道翠姑娘她和别人……”
      “她才没有!”白灿恼恨地吼道。
      “哦?”殷悟箫挑眉,“你真这么有自信那孩子不是别的男人的?”
      “当然不是!那孩子是我……”
      “嗯?”
      白灿惊慌地捂住嘴:“你……搞什么?被强迫的是我啊!做什么像看□□一样看着我?”
      殷悟箫露出森冷的白牙:“你敢说你是被强迫的?堂堂盗神,就因为一点春药迷失了心智,谁信?”
      “我……”白灿委屈地将目光投向殷悟箫身后的两个男人,百里青衣和宣何故,无奈二人都作势研究壁上蛛网。
      “事到如今,你打算怎么做?”殷悟箫此刻像极了阴险的狐狸。
      “我……我一直都想怎么做,可是是她不想怎么做,不是我不想怎么做,我又能怎么做啊!”白灿大吼。
      殷悟箫撇撇嘴,微笑,嘴角朝后一扬:“翠姑娘,您看是不是这个理儿?”
      翠笙寒被宣何故除去了面上伪装,露出一张芙蓉绝色,此刻被点了穴道倚在墙边,面上恼怒中带了三分娇羞尴尬。
      “耶?”白灿这才看到殷悟箫身后的翠笙寒,迅速红了一张峥嵘的脸。
      “翠姑娘?”殷悟箫在她面前摇了摇手。又没有点她的哑穴,她干嘛不作声?
      百里青衣捏了捏她的手:“翠姑娘,你既已身怀有孕,我也不再追究过往的一切,只是有一点青衣还需翠姑娘解惑:翠姑娘易容混入穹教教徒中,有何目的?”
      翠笙寒冷冷看着眼前的三人,半晌口中吐出一句话:“主人命我监视穹教动向,随时做他内应。”
      “他想做什么?”
      翠笙寒又是冷冷一瞥:“他不是想做什么,而是正在做。此刻,百问山庄应该已被朝廷大军层层包围。”

      ※ ※ ※

      没有想到,江南骠骑营藏虎将军,竟是“无痕”中人。
      无痕主人将消息散播给穹教,说神医的《百问医经》其实就是七十年前穹教失落的《圣毒典》,引得穹教精锐尽出,而百问谷就如一个巨大的口袋,一旦入了套,就再难逃出。
      不过这次套中了百里青衣,确实在“无痕”主人意料之外。
      只是引起朝廷和穹教之间的争端,对“无痕”又有何好处?
      百里青衣苦笑:“此处乃三江五湖交界,正是乔帮的管辖范围,江南骠骑营藏虎将军又一向以对乔帮忠心耿耿著称,此事一出,这笔账定会被算在乔帮的头上。”
      “藏虎将军这人刚烈耿直,无论如何不会是‘无痕’中人。”殷悟箫笃定道。
      “那你又如何解释‘无痕’调得动江南骠骑营数千精兵?”
      殷悟箫哑口无言。
      “如果穹教教主死在乔帮手下,穹教必定会大举南下,三十年前的武林动乱势必重演。”百里青衣神情凝重。
      殷悟箫觑他一眼:“你不是天下第一高手么?”
      百里青衣一愕,摇头笑道:“莫说天下高人无数,就算我真是天下第一高手,入了千军万马之中,也不过杀得数百人便精疲力竭。”
      “那……”她眼珠再度一转,“你若肯牺牲一下色相,在阵前抛几个媚眼……”
      百里青衣脸色微微有些发青。
      “玩笑而已,玩笑。”她打着哈哈。
      百里青衣吸一口气:“惟今之计,只能是去最近的乔帮总部求助,阻止藏虎攻下百问山庄。”
      “那还等什么,请青衣公子尽快上路。”宣何故前踏两步。
      百里青衣缓缓转脸,看向殷悟箫:“乔帮帮主乔逢朗,是一个性情十分多疑的人。”
      殷悟箫见他目光古怪,不由得追问道:“所以?”
      “寻常人去,他必不肯马上派人相助。”
      殷悟箫蓦然明白了他的意图。
      “不行!”她正要拒绝,竟有人先一步叫出她心中所想。
      而那人竟是宣何故。
      “为什么?”百里青衣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
      “她身上的蛊还没解!”宣何故脱口而出。
      殷悟箫陡然变色。
      “果然是你!”她目露恨意。
      “那个害楠姨有孕在身还流浪在外的男人就是你,害她痛苦一世的男人就是你!”
      一阵挣扎后,种种痛苦无奈心痛愧疚瞬间涌上宣何故的面容,却仍带着一抹强硬。
      “不错,是我!是我让她打掉孩子,可是那孩子遗传了她身上的毒,生出来必定是个残废,生了何用?我也是为她好!况且,先离开的人是她!”
      殷悟箫冷冷瞪着他:“不,先离开的人是你,是你不想要你们的孩子,是你在她离开后没有追上去,放任她在外面受苦。”
      “你……”宣何故嘴唇颤抖,似乎有什么艰难的情绪找不到出口。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我的女儿?”
      “你的女儿?你不是从来都不想要你的女儿么?”殷悟箫讽刺道。
      “可……你都长这么大了,你终归是我的……”
      “我不是。”殷悟箫冷冷地打断他。“你的女儿早在二十年前就在奔波流离中流掉了。”她忽然直直瞪视他,“你总算间接地成功杀死了她。”
      宣何故闻言身形微晃,不置信道:“我……还一直以为我有一个孩子……”
      “那……她呢?”他不死心地追问。
      而他得到的回答令他真正肝胆俱裂。
      殷悟箫眼中涌现凄然:“她也死了。”

      ※ ※ ※

      殷悟箫闭了眼睛,恍惚见到楠姨袅袅婷婷走来,轻轻道:“你真的不允吗?”
      她恍惚又看见逢朗哥哥远远地看着她,那眼神熟悉却又陌生,她不禁问道:“你是谁?”
      一阵轻咳煞风景地响起。
      “是我。”声音里似有小小的委屈。
      她慌忙张开眼,竟是百里青衣,眼神定定的,却仿佛不是在看她。
      嗯,许是她听错了。
      “你做白日梦么?”他问道。
      她苦笑着摇摇头。
      百里青衣见她不语,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片刻,她却忽地自顾自说起话来:“我大概快死了。”
      百里青衣愣了愣。
      “我变得越来越不像我自己。要是我现在气绝身亡,我也一点都不会讶异。”
      “你说的,是三个月前的自己,还是三年前的自己?”
      “我不知道。只觉得,似有什么压抑了许久的东西要冲出来一般。”她困惑地晃着脑袋。
      百里青衣勾起唇角:“这是好现象。”这丫头不会知道这几日下来,她的喜怒哀乐鲜明了多少,真实了多少,就像她现在捧着脸儿苦苦思索的样子,几日前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的。
      殷悟箫不经意地瞥他一眼,口中忍不住絮絮道:“又是这个表情,你心里莫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她有不好的预感。
      “啊?”百里青衣故作错愕地扬眉。他的确是刚刚和宣何故谈论过她的身体状况,不过他并不打算将谈论的结果告诉她。
      殷悟箫叹口气:“你知不知道,每次只要你心中有所算计,嘴角就会微微抖动,就像你假笑时眼皮会撑的高高的一般。太假了。”
      “哦?”这她也看得出?
      “就像这样!”她大喊着指着他的鼻尖,鼻尖下弯弯的嘴唇,鼻尖上的黑眸若有若无地闪着嘲弄。
      “箫儿,你很激动。”他终于在她的反常表现下破功,大笑起来。
      “你也很激动。”她皱眉看他因大笑而露出的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堂堂青衣公子笑成这副德性,真难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遮掩了平日深不可测的,像个孩童般可爱。
      可爱?她啐自己一口。
      “一定是因为困在这地宫里太久的缘故。”她为自己找到原因。“我从前不会这样,心口闷闷得,仿佛要胀开来,似乎……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笑意渐渐从百里青衣眸中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光芒。
      “箫儿……”他欲言又止。
      “嗯……什么?”她忽地瞪着他,见鬼一般。“你叫我什么?”
      “箫儿。”他无辜地眨眨眼。
      “不要露出这种天真无害的表情。”她再瞪他,颊上因莫名的原因而嫣红,小嘴却止不住地喋喋不休。“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当然你知道也不奇怪,我早知你这人阴险狡诈,什么也瞒不过你,可你不揭穿我,还一味故弄玄虚是什么心态?”
      他张嘴欲为自己辩解:“我……”
      “还有,箫儿这两个字,谁许你随便叫的?”她积怨已深,恨恨地撇嘴:“你当我不知道么?所谓的光风霁月的青衣公子其实私底下幼稚又小气。”
      “我哪有……”
      “我看见了!”殷悟箫满眼指控,“我看见你运功偷偷把搁了蜂蜜的点心化掉了,不就是怕人知道你挑食?”
      “……是我的错。”如此小事,承认也无妨。
      “还有,你一直还在为了我离开百里府的事生气,所以才常常故意捉弄我。”
      “我……是。”他承认,多少是有这么点关系。
      “还有……”她脸儿更红,“那天你擅自闯进来,根本就是故意的!”
      “哪天?”他挑挑眉。
      “就,就我被药汤泼到那天啊,你明明知道我是女的,还……”
      “哦。”百里青衣轻轻笑,得意笑。是又怎么样?
      “还有……”她面孔开始泛紫,声音忽然如断了线的琴弦一般戛然而止。
      点了她昏穴的罪魁祸首长臂一伸,准确地将她软倒的身子揽入怀中。
      “对不起,打断了你的抱怨。我保证,下次一定认真听完。”他如发誓一般,声音中带着诱哄和疼惜,脸上的漫不经心早已当然无存,一双深不可测的锐眸再严肃也不过。
      “你给她吃了什么?”白灿赞叹不已地踱过来,啧啧作声。刚刚安抚完他未来孩子的妈,又和神医大人了解了一下状况,他忍不住过来看看好戏。
      太值得一看了,他可是头回见到这性格恐怖的小妮子像正常的豆蔻少女一样冒傻气。
      “我二弟研制的三叶丸。”百里青衣沉声回答。
      “情叶,嗔叶,念叶。”白灿点点头,“天下最难找的三种草叶,炼在一起居然是这种效果?你不想继续听下去么?说实话,喋喋不休的她比之前那副高深莫测又要死不活的样子可爱多了。”
      百里青衣淡淡一笑:“不错,可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白灿毫不意外地扬扬嘴角:“怪不得宣神医叫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我听说,你要耗费自己一半的功力来为她驱除蛊毒?”
      “宣神医说,她体内的蛊虽已死,但蛊尸之毒仍可致命,一日不除,便一日有生命之虞。”是她的绝望,那日在崖下彻底的绝望,使她体内的“求不得”无欲可食,终于死亡。但蛊虫一死,她的心脉亦再无防护,蛊尸仍会将蛊毒运送至她周身骨骸,直至她毒发身亡。他之前喂食三叶丸给她,原始为了喂养蛊虫,借以压制蛊毒,不料蛊虫一死,情念便在她体内迅速累积,令她原有的情绪迅速放大,不受控制,才会出现方才的一幕。
      “你不问过她的意愿就这样做,好吗?”白灿看看昏睡的殷悟箫,这女人平日似乎极贪小利,其实最不愿承别人的情,何况是百里青衣如此厚重的一份人情。
      百里青衣平静地回视他:“这样对她比较好。”
      白灿不予置评地讪讪一笑。当事人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样?
      “待我行功过后,还要拜托你送她去乔帮。”
      “啥?”白灿怪叫,“我一直以为你不过是开个玩笑吓吓她。你真要她一介弱女子去替你搬救兵?”
      百里青衣指尖轻轻滑过殷悟箫光滑细嫩的脸颊:“她是乔逢朗的表妹,即使搬不到救兵,乔逢朗也会护她周全。”
      “哼,难道你就护不得她周全么?”白灿不以为然,若换成是他的亲亲笙儿,他才不舍得把她丢给另一个男人保护,死也要和自己绑在一起。
      “今日之前,我是可以。”但失了一半功力后,他甚至不确定在对上“无痕”主人时,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白灿张了张口,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到一贯如春风般浅笑低吟的青衣公子,专注地看着怀中家人,脸上全无笑意,眸中的温柔却深得足以溺死一江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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