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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若只如初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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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鬼轻轻跃过来,搭了慈儿腕脉,看了看他逐渐变的鲜艳欲滴的皮肤,神色凝重起来:“是中毒,末天香。”
末天香是江湖上最为美丽的毒药之一,无色无嗅,沾肤后片刻便会发作。它会使中毒者在半个时辰内身上散发异香,引得彩蝶环绕,香气最浓彩蝶最盛时便是魂断之时。多被女子使用。最初制这种毒的华衣夫人,便是用它,毒死了自己最爱也最嫉妒的妹妹。
萧远浑身一震,有些神智不清,一把抓住阿水的手:“为什么要给他下毒!”
铁钳一般的手几乎夹断了阿水的手腕,阿水和阿金本来都吓了一跳,愣在一边,突然被抓住,有些反应不过来,阿水疼得流出眼泪,直辩解道:“不是我。。。不是我。。。”
阿金回过神,冲上前使出吃奶的力推萧远,掰他的手:“我们才不知道什么末天香末地香,他中毒不关我们事,别冤枉人。。。。”
四鬼看阿水疼的快晕过去了,忙抓住萧远的手:“阿远,你快放手,他们不会武功,与我们也是巧遇,毒不是他们下的。”
萧远听了他的话,松开了手,却把慈儿抱的更紧了,目光直勾勾的,却无一点神采,只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末天香的解药其实很简单,一小杯醋,饮下,再用醋擦拭全身大穴,用内力送醋劲至穴内即可。但是此刻他们身在湖心,要醋需得去村里人家借,四周是重重叠叠的荷花荷叶,若从来时的路回,至少得一个时辰,那时慈儿早已一命呜呼。若是强行用轻功飞回,身体的动荡只会加重毒性的散发。
本来是好好的游湖,顷刻间竟要变成生离死别。
四鬼还算冷静,沉思一下,看到两个少年的鱼篓,开口问到:“你们有办法半个时辰内到村子么?”
阿水正揉着手腕,听他问忙答到:“可以,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萧远抓住,那人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般,眼眸中亮光闪动:“真的么?那麻烦你快带路,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阿水被箍出红痕的手腕又被大力钳住,疼的他直冒冷汗,叫倒:“你快松开。”
萧远忙松了手,直叫快去快去。
阿水轻揉着腕,说:“可以到,只是你们的大船不行,我们的小船又最多只坐的一个大人两个孩子。”
萧远已是有些乱了,只急的团团转。还是四鬼沉着,说道:“那我和你划船,阿远你施轻功应该跟的上。”说着就要动身。
阿水甩甩手腕,有些急:“不行,我的手划不了船了,可是只有我认识路。”
萧远已经缓了过来,把慈儿轻轻交给四鬼,一把抄过阿水的腰:“我带你走。麻烦阿金来划船了。”说着,一个纵身,已经跟着带了两个人的四鬼,停在了小木船旁的荷叶上。
“走这边。”阿水指着荷叶丛中一条几乎被遮住的小路。
四鬼小心地放好慈儿,接过阿金递来的木桨,沉稳地开始划起船来。
四鬼的技术非常好,和阿金的配合也很默契,小船像是鱼儿般灵活地在密密荷叶丛中穿梭。速度竟与施展轻功的萧远不相上下。
他们的心都绷的紧紧的,只为了那躺在船上一息尚存的人。
阿水被萧远圈在怀里,只感到萧远的心跳的很快,很急,浑身似在微微颤抖,他不由得望了望船上的慈儿,月华下慈儿倾国绝色的脸显得神圣而安详,似要立刻羽化仙去。
阿水轻轻叹了口气。却被萧远猛挥手的一个动作吓了一跳。他还没反应过来,萧远又接二连三地挥手,似是朝船上掷什么东西,却又把力道把握的极好,都掷入了水中,并没有一下打中船身。
阿水发了一下愣,差点耽误了指路“右拐。”
还好来的及。
船拐过角落的时候,阿水注意到消失在荷叶屏障中的后方有一个影子一闪而过,似是一只蝴蝶。
阿水愣了一下,突然察觉到一股浓郁的幽香,沁入心脾,刚刚分神去看萧远出石,竟未曾察觉这股与荷叶荷花完全不同的香味。
原来是这样,阿水轻叹了口气,却在下一刻一个机灵绷紧了全身,他的脖子后面袭来微微的一点水意。
萧远似是察觉到了,也停了一下,继续追赶小船。
他这样的人,也有伤心脆弱的时候啊…阿水这么想着,心里有块地方似是被暖暖地触动了。就在这荷花盛开的月夜里。
奔走了好一会儿,拐过一个弯,前面微微有些火光闪亮。阿水感到环在胸口的手猛的一紧,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身后人的心跳的更快更急了,仿佛下一刻就会跳出胸膛。
划船的两个人也更用劲了,那前方飘渺的灯火就是希望的曙光,叫人如何能不使出全身的气力去靠近?哪怕穷尽毕生之力也要去碰触?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就要到了,众人的心又都揪了起来,只恨不得飞到对面火光处。
就在船儿驶出荷叶丛的那一刹那,一只弩箭猛地从一侧的荷叶丛中射出,瞄准的是那虚弱不醒人事的人。
萧远猛的一挥手,“叮”金属制成的弩箭被打离了轨道,落入水中。
四鬼急忙停桨,抽剑护住阿金和慈儿。
萧远又是一挥手,一片暗影飞向荷叶丛,响起几声闷哼和落水声。
“你带慈儿先走。”萧远左手抱住阿水的腰,右手往腰间一拉,一道秋水银波晃过,一柄软剑出现在他手上。
又是一阵弩箭,萧远急急用剑拨开,又朝四鬼吼了一声:“还不快走。”
阿金朝四鬼说了声:“别管我。”吸了一大口气,泅进水里。
四鬼也拨了几支弩,看了看萧远,一咬牙,抱了慈儿,施了轻功朝岸边掠去。有几个黑影似是想追,被萧远几记暗器逼退了。他们索性都朝萧远围了过来。
萧远一手抱着阿水,一手持剑,直立在摇晃不已的荷叶上。阿水感到身后的人直喘着气,身体有些僵硬,似是受了伤。
萧远呼吸沉重,突然一窒,咳嗽起来。有几个黑影见有机可乘,剑一晃,直向萧远袭来。
阿水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却见萧远带着他向后弯身,堪堪避过那些剑,而萧远的软剑顺手一带,薄如蝉翼的剑身划过了他们的身体,又是几记沉闷的落水声。
好一招诱敌之计。
只是剩下的几个,更不好对付了。
萧远的身体有些微抖,是快要支持不住的先兆。阿水心里很急,抬眼看到孤零零的小船顺着水流越飘越远,急忙和萧远说:“到船上去。”他想着萧远受了伤,有个小船支撑总比费体力施展轻功的好。
萧远会意,斜身几跃便到了船上,黑影也紧随其后,还不时发几只冷箭。
萧远站在船上,把阿水护在身后,和那些欺上船来的黑影们缠斗。不一会身上便多出几条血口子。
阿水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不给萧远多加负担。斜刺里一剑砍来,阿水往旁边一躲,靠在萧远身上,险险避过剑峰,脸上突然感到一阵湿粘,抬头一看,萧远背上插着两只弩箭,都已没入一半。阿水一呆,牙关咬紧。
湍急的水声隐隐传来,阿水一呆,往身后看去,原来小船顺着水流,已经来到了湖汇入江的地带,越国多湖河,一条大江横贯国境,名为常江,各湖河多汇入此江。西圆湖便是从莫失山中峡谷地带汇入常江,这条汇入常江的支流并不宽阔,但是夹在峭壁之中,阴暗冰冷,水流湍急,少有人敢涉足。
萧远眼角余光扫到,暗暗有些心惊。但是要摆脱这群黑影去那两箭远的岸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萧远心里挂念慈儿,也不知道他脱险了没有。
他稍稍一分神,一个黑影扬手一片粉末洒过。萧远自是不怕毒药,可是身后的少年显然没有抵抗毒药的能力,待要挥袖卷去毒粉,旁边两剑刺来,若是不招架,只怕两人会被刺成糖葫芦,无奈,萧远一剑荡开其中一剑,另一袖蕴了真气,挥开另一剑。突然感到浑身一阵麻痹,背后中箭处一阵酥麻,然后便是透彻心肺的疼痛。
混帐!萧远暗骂。回手便是一剑挥向那撒毒之人。动作却是迟滞了许多。
那人轻轻闪开,嘿嘿一笑:“萧彻啊萧彻,今日定叫你死在我手上。”语气里说不出的阴辣狠毒,和溢于言表的得意。
萧远怒火中烧,直想要一剑砍死那人,无奈身体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连站力都站不稳,麻痹感和剧烈的疼痛在身体内交杂,萧远只能用剑抵船稳住身形。黑衣人看他连自保都困难,都收起刀剑,冷眼看他摇摇欲坠。
领头的那人拔出一把淡青的剑,看着剑的眼神失去凌厉之色,变的温柔而悲哀,他抚摩着剑身,喃喃念到:“阿遥,阿遥。。。”抬眼看向萧远,却是禁不住的怨恨:“今日叫你血债血偿!”那温柔握剑的手突然闪出毒辣的招式,刺向萧远的心。
萧远动也不动,冷冷的看着那剑刺向自己。
突然,猛的一下被推开,一个影子带着萧远跃入湖中,与此同时,另一个影子从水中跃出,一剑急滑过空中,瞬间划过五六个黑衣人的颈项,领头人被身边一人险险撞开,只伤了臂膀,也深可见骨。
那人持剑而立,瞬间夺了数人性命,胜似地狱罗刹。领头人喃喃到:“‘恶鬼’林回果然名不虚传。”只见那黑色的剑芒突然回鞘。林回头也不回地又跃入水中。
对方的实力林回自然清楚,自己要杀他们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对方人多势众,且都是一流好手,打斗自然要花些功夫,可是萧远坠入水中不见踪影,寻他才是第一大事,至于那些人,日后定然还有算帐的机会。
领头人按着伤口站在船上,嘴角微微上扬,萧彻啊萧彻,即便林回能救回你,普天之下也无人能解你的毒。阿遥的仇,我总算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