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婢女，别想逃》九三年的夏天

14、山有木兮木有枝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秋意渐渐深浓。时节已近深秋。日出，空气还是冷凉的。
　　每年的这个时候，便是战事多发之时。
　　常琴卧在床榻上，睁开蒙睡眼，小手滑过身下冰冷的青翠欲滴、柔软滑溜的锦缎。
　　昨日，淳于琰领旨，率领十万大军去西北边疆地区与匈奴作战，临走的时候竟然也没有知会她，待到她知晓此事的时候，已经是淳于琰离开后的第二天。
　　将出远门，半个字未提，也没有留下口信给她。
　　想必他从未把自己放在心上，才会临走了都不告别，想必他与贺兰慧是浓情蜜意，难舍难分。新婚，就要分别，这是谁都没法忍受的。
　　一阵寒风吹来，站在府院前的画眉，蓦地觉得好冷好冷。
　　比起昨日，今日似乎又更冷了。
　　也罢，既然他没有将你放在心上，你又何苦呢？常琴在心里劝诫自己。
　　没有淳于琰在府上的日子，正妃贺兰慧也没有为难常琴，贺兰慧整日忙于府上的大小事务，压根就没把常琴放在心上，常琴就落了个清净。
　　只是这表面上的清净，相对的确实常琴心中的波涛汹涌。
　　黄昏。
　　天边的夕阳从晕黄，渐渐褪色，最后只剩一缘浅浅的橘黄。
　　然后，星子闪烁，月牙儿也在天际露脸。
　　天黑了。淳于府内外的忙乱，终于暂告一段落，管事监督着奴仆们，把大门掩上。
　　常琴的琴园内传来阵阵琴声，琴声透露出她的忧虑，战事又起，战场上死生由命，其实她对淳于琰还是担忧的。
　　快到冬季了，大军在严寒的西北作战，环境肯定是艰苦的，不知道淳于琰在边地到底怎么样了，朝廷那边也没有传来消息。这一去半个月了，淳于琰也没有半点消息。
　　冬季从开始了。
　　已经是淳于琰离开的第三十六天，常琴仍不知道淳于琰半点消息，甚至是贺兰慧那也没有淳于琰的消息。这可急坏了府上所有的人。
　　那时候郢城中开始流传说：淳于琰受伤死在了战场上，为了安抚军心，迟迟未将此消息上报朝廷。又有人说淳于琰被敌军俘虏了，最后自杀在地牢中。
　　这些流言蜚语越来越多，搞的整个府上人心惶惶。急死了常琴，但是妇道人家，她也不能到前线去一探究竟。她在等，等再过一个星期，还没有淳于琰的消息，她便死也要去西北，是生是死，她也要去找淳于琰。
　　他父亲的死还是谜，如果淳于琰也死了，那么她唯一的生存意志也会消失殆尽，那也便随着淳于琰死去。
　　漫漫长长的一个星期，淳于琰终究还是没有音讯。常琴在琴园里踱步，今晚她下定决心要离开淳于府，要去西北找淳于琰，不管路途多么艰辛。她将早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把可以典当的东西就当成了银两，即便不多，省吃俭用点还是能撑到西北前线的。
　　常琴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淳于府，找到了早已经联系好的马车，赶车的人是一个老实憨厚的老伯，是小云给自己联系好的，想必也是可靠之人。
　　“夫人，晚上太凉了，这夜路也颠簸，您自个儿要小心点。”老伯交代了俩句，常琴应允，然后速速上了马车。常琴看着车外，淳于府越来越模糊。
　　出走的这一夜没有想象的坎坷，待到天亮的时候，已经到了临城，老伯找了一个客栈，给马喂食，而常琴也到客栈做了休整，为以后的长途跋涉做好准备，吃过早膳，买了点干粮，他们又开始上路了。
　　去西北的路途很遥远，没经过一个城镇，都会听到各种战事的传闻，常琴每到一个城镇都会去当地的客栈，打听最新的战事消息，只是传来的都是淳于琰已经牺牲，或者是淳于琰被俘虏的消息。半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听到淳于琰生还的消息。常琴心里好是担心。
　　「夫人，」老伯唤起常琴，「我们快到前线了，不过战事紧张，想必路上不太平的，天气也凉了，你把这个披上！」
　　常琴拉开马车帷幕，老伯好心的把自己的褂子给常琴。雪一阵又一阵的下着。
　　「不用了。」她摇摇头，对着老伯微笑。「老伯，你自己要保重，这一路上辛苦你了。我们赶路吧，到了危险地带，您就回去吧，我自个儿过去就行」，常琴放下帷幕，
　　年关将近，又已经入夜，大雪逼得行人早已全数走避。大道上只有她的马车踽踽独行，马车轮印，在雪中印得很清楚。
　　风雪飘扬在天际、越是接近前线，她的胸口越是闷闷的疼。担心，害怕，期待，心都快被这些复杂的情绪压迫出血来了。
　　雪花飘落，逐渐覆盖了车迹，她直视着前方，自嘲的一笑。突然想起了一首词。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淳于琰，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爱你，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了你，你不能死，我不恨你了，只要你好好的，我一定不会恨你了。
　　也许人就是这样，面对最爱的人死去的消息时，才会明白自己真实的内心，才会不去掩饰什么。
　　与淳于琰认识的这些日子以来，他让她心寒、让她心痛、让她心死……却也让她体会到幸福。
　　但是，如今当他生死未卜，如若他离开了，她定不会苟活。如若他活着，她就会好好爱他，一生一世。
　　风雪飘扬，一阵又一阵。终于到了前线了。常琴走下了马车，踏在了积雪上，
　　常琴的肩头，堆了一层薄雪，冰冷的雪水，浸透素色的衣裳。寒风刺骨，而她他就这么站在原处，专注的注视着、远望着军队驻军的地方，她把剩下来所有的银两给了老伯，看着老伯和马车消失在大雪之中，再也看不见。
　　然后，她他握紧双拳，大步走向军营。
　　愈是接近军营，她的脚愈是颤抖的厉害。
　　她咬着牙，她明白自己还有一场恶战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