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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风笑
但凡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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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仙山,都生在虚无缥缈间,位于陆陆之端的孤绿山也确实如此,此山区位偏僻,地势极高,山顶处怪石嶙峋,松柏葱葱,常年间云雾缭绕。
半山腰上倒是气候合宜,玉木掩映中是青青绿绿的展翅屋檐,好不幽静可爱。一道清泉从山顶处弯弯曲曲地落下来,顺着地势一直延到山脚去。孤绿山一众仙道们不论是衣食住宿还是修仙悟道,大都这地势相对较平坦视野也开阔的半山腰处。
三四十号白衣飘飘的束发道士正盘了腿坐在一处平坦的空地上,双手工工整整地搭在膝头,嘴里念念有词,一时间,山上只闻得啾啾鸟鸣和潺潺流水。
商佑清本是与众师弟们对坐着,专心致志地打坐。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睁开了眼睛,扫视了一遍正在用功背心法的师弟们。
果然,那小子又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溜号了。
他也轻轻起身,放轻步子,离开了道场。顺着一条不太为人所知的小道蜿蜿蜒蜒地往前走,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在一棵高大的槐树前站定。
那槐树长了不知几百年,树干粗壮,几人合抱才勉强能环其一圈。这个时节正是这古槐开花的当口,一大簇一大簇乳白色的念珠衬着墨绿色浓云般的树冠,真真的枝繁叶茂正当时。
仔细看看,一湖墨色如染的黑发正从某个枝杈间流泻下来,再好好看看,树叶掩藏中可以看见点点赛雪白衣,融在大块大块乳色的槐米从中。
“师弟——”商佑清叫了一声。
没人应。
“师弟——”再叫。
还是没人应。
“怀璧——”
树冠某处骚动了几下,一个少年懒洋洋地坐起来,靠着树杈,“大师兄,你专惹人清梦!”
少年的声音很亮,因着刚从梦中醒来,声音里有些慵懒和倦怠。
“你还说,不好好练功,怎么又跑到这里来?”
“老头子又不在,练功给谁看?你们这些老古板,大好时光都浪费在坐着发呆上,岂不可惜?像我,活着一天就快活一天,逍遥自在的很呐!”
商佑清不理会他的歪理邪说,道,“快些下来。”
“我不”
男人伸了两指,往那大树的方向一点,一道白光闪过,那槐树簌簌抖了起来,少年措不及防被甩了出来,四脚朝天啊啊大叫着往下落。
商佑清向前几步,张开双臂,稳稳地把人接在了怀里,少年一头乌黑的头发绸缎一样垂了下去。
孤绿山上修仙的弟子装束本是很统一,一水的白色长衫,只在宽大的袖子上处绣着流云舒卷的图案,长发用白玉扣紧紧地束起来着。只这小师弟离经叛道,不但衣服穿的松松垮垮,头发也经常不绾起来,只让它自然地散落在脑后般,野人一样。
野人瞪圆了猫儿一般地眼睛,道:“你使坏。”
男人道:“使坏的是你吧,怎么不用法术落地,非要摔在我怀里才开心。”
少年悻悻地松了缠在男人脖子上的长臂,鼻子里嗯哼了一声。
“回去练功吧,你也好歹要有长进,待师傅出关也好有个交代。”
“老头子什么时候出关?”猫眼溜了溜。
“跟往年一样,下月初五。还有,你别叫师傅老头子。”
“师傅得一百岁了吧,怎么不是老头子。”
商佑清无奈叹口气,“当着师傅的面可不许叫。”
少年举了双手,道:“我哪里敢?他闭关前也不知是用什么鞭子抽的我,屁股上的印子现在还没消”他急急撩起衣衫,就要脱裤子,“不信你看——”
商佑清赶忙按了他的手,“你给我看了不下二十次了,不要再折腾我的眼睛了。给我回去好好练功,”
说罢便抓了少年的后领,像提着只猫儿一样原路返回,不理会手里的人怎么手舞脚蹬的挣扎。
商佑清不是孤绿山年纪最大的弟子,却是灵力最强的一个,他仙根生长旺盛,大前年得了道,这得了道的人,从人到仙的路也就走了一半了。也许过不了几十年,他便可成仙了,寻常人千年做不到的事情,商佑清却做到了,实在是孤绿山上的奇才。再加上他天性正直稳重,颇得掌门沙阑的喜爱。
再说那掌门沙阑,他成仙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离那位列仙班的日子越近,他越发地不敢大意。近几年每年总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云雾缭绕地山顶处独自闭关参悟。掌门之位空缺之时,商佑清便全权代理了山上事务。
商佑清拎着的这烂泥扶不上墙的少年名叫蒋怀璧,是沙阑的关门弟子。还是襁褓婴儿的时候他便在这山上呆着了,沙阑那时闭关的时间居多,无暇他顾,便总把还是糯米团子的他丢给十几岁的商佑清照看。可以说,蒋怀璧长了这十五岁,是被商佑清一手带大的,两人的关系如兄弟般亲密。
“你放开我,我不回去!”少年胡乱地扑通起来。
“你乖乖练功,晚上我到你房里陪你玩。”商佑清靠近蒋怀璧的耳朵,道。
“真的呀?”本在挣扎的少年立马安静了,一脸欣喜。
商佑清点点头。
“你放开我,我自己走,你这样抓着我,我们什么时候能到炼仙场去!”
商佑清颇为无奈,这孩子是在自己手里长大的,一直到小孩十二岁,他们吃住都一起。商佑清想着他们师兄弟两人总不能一直住一间房,睡一张床,便咬咬牙搬了出去。不想怀璧依赖他依赖惯了,闹了好大的脾气才肯依。
从此以后,承诺晚上跟他一起睡便成了制服这顽童的杀手锏。
想到这里,商佑清嘴角扬了扬。
“你笑什么?”怀璧问。
男人摸了摸少年墨染般的头发,道“笑你就算再长个十年八年,都是个小孩子。”
少年本想冷哼一声,但拿眼睛一比量,自己还不到大师兄的肩膀,的确是小孩子的模样,那个“哼”便被堵在了鼻腔里。
出口的话变成了“我晚上要吃红烧牛肉,吃饱了才有力气长个。”
“就知道吃。你说,我放在桌子上的桂圆露怎么不见了?”
“不是我。我今天晌午一直跟五哥在一起,不信你问五哥去。”
“你怎么知道是我是晌午丢的?我可没说。”
“我——你——”
商佑清在心里叹口气,挖个坑你就往里面跳,这二缺得治啊。
清风袭来,山上的空气里有青草和绿叶的味道,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两个白衣男子一路嬉笑着,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拐个弯儿,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