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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1) 你还是处女 ...

  •   彼时,我们相遇,我刚二十岁。
      那是六月上旬的早晨,阳光很早便从东方升起,将它金色的光芒洒向城市。沉睡一夜的花园,慵懒地张开了她的身姿,芳草的清香便淡淡地弥漫开了。
      我来到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下,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晨光。
      一对相偎的老人,颤巍巍地走来,坐到我的身旁。我常在花园里见到他们。他们没有儿女,但彼此相爱。他们是人间最后的真善美的化身。不相抛,不相离,不相怨。他们也如同我般,爱享受晨光。因此我不愿打扰他们,向他们打过招呼,便回到家里。带上简餐(面包和水),还有我喜爱的绿双喜,如往常般步行到郊外李庄看荷,读我的《红楼梦》。
      这片荷田,位于未明山的山脚。
      我常去那里看书。因为除去农忙的人,便觉天地间只有一个我。当你看书疲乏时,还可以躺在草丛里,倾听虫子们的喁喁私语,感受微风的袅袅轻拂……这就是当时我享受自由与宁静的方式。因此一位泛泛之交的朋友评论我孤寂不合群。我不以为然。引用别人的话说,孤寂并非是我的天性,却是医治我躁动的心的良药。
      像李庄这样的地方,这个小城周围很多。自然,小城也很美。它是一座古老的县级市,坐落在未明山下,面朝隐江,隐江之水,奔入东海。
      小城许多古迹,至今还完好无损。我凭吊过的,有晋代遗留的古街,明朝的城墙与炮台,唐朝的千佛塔、古长城,北宋的紫阳宫、大东湖。
      但这座历史文化名城,在经济的舞台上,便显得光芒暗淡了。不过它浓郁的人文气质,倒不是那些年轻气盛、野心勃勃的都市弄潮儿可比的。在这一方面,它既如一位文雅的学者,也像一位出生入死的将军。我尊敬它,在它满身沧夷,却高大无比的躯体前,我感到自己的矮小和猥琐。但另一方面,它又表现得喧嚣和脏乱,就像被玷污后的纯洁的处女,更刻薄些,便如搔首弄姿的老鸨子:青春不再,当年的佳人成了丑陋妇人,粗野卑鄙,见钱眼开,嫌贫爱富,总之,一切丑陋的缺点,它都兼而有之。
      不过这些,在它的美丽之下,丝毫不值一提。你可以在闲暇的薄暮时分,或在一个微雨的天气里,坐在杨柳低垂的大东湖堤岸垂钓,或走进幽幽的古街摩挲时代的遗痕,更可以到隐江边看船来船往,或者到李庄看荷,坐进荡漾在碧波里的渔船,做一回采莲人。这真是一座如诗如画,却又大气浑厚的江南古城。特别是它的乡村,安静、祥和、自然、朴素。但你看过了,走过了,再读唐诗,便觉得如今那些烟柳画桥终究是少了几分“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的意境。至于“浪花中一叶扁舟,睡煞江南烟雨。觉来时满眼青山暮,抖擞绿蓑归去”也只能在诗里体会了。
      但我依然喜欢李庄。我曾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日子里,戴着斗笠,撑一支竹篙,荡向荷的深处……
      李庄最出名的自然是荷。那大片大片的绿荷,层层叠叠的绿荷,一望无垠。还有那藏在绿荫丛中,泊着的陈旧渔船。再也没有比这里更美的地方了。来到这里,你的躁动的心,一下子便会静谧下来。甚至,你真想将自己污浊的躯体融散在那辽阔醉人的自然中,随风而去。
      我到那里的时候,田里劳作的人寥寥。我走下柏油路,走上狭狭的长满青草的田埂。田埂直通向前方的小树林。树林中有一处废弃的庙宇。庙宇旁边,有一条小路,横贯整个树林,一边是田埂,一边是荷田。
      走上小树林,阳光只有少许几缕射下来,越往里走,越觉得阴森森、黑魆魆的,似乎就是多雷笔下的黑森林。但我一向胆子大,便硬着头皮前行。当来到废弃的庙宇跟前,突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呻\吟声,在黑暗的树林中,显得格外的诡异。
      我不知当初想些什么。因为我的当初的日记,后来已经烧掉了。大概是认为有女孩遇到危险,我得帮忙。但我的运气实在太糟糕了,本来可以打电话报警(这自然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事),但手机搁在家了。
      但我依然决定前去看一看怎么回事。绕过前面一片高大的荆棘丛,来到庙门前,门是虚掩着的,我轻轻走进去,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而在角落,我看见一个高大的人的后背。他似乎在与一个女孩亲热。他穿着很怪,全身裹在一件长长的黑披风里,连衣的帽子遮住了他的头。但从那高大的身躯看来,无疑是一个男人。
      目睹这暧昧的画满,我后悔不该冲动跑进来,便急忙想要躲出去,但男人突然转过脸。我看见了一张英俊的脸,同时也是一张我一辈子无法忘记的活死人的脸:苍白的肌肤,发黑的眼圈,白森森的尖牙,滴着鲜血的嘴唇。
      他放开那位女孩,女孩软绵绵地滑下地。他一步步逼近,我看清他的一对眼珠竟是红色的,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手指蜷曲,指甲足有三四寸长。
      我汗毛直竖。
      他似乎飘着到了我跟前,黑色的身影似一团烟雾融在阴暗中,分不清是人是鬼。
      “你是人是鬼?”我哆嗦着问。
      “是人又如何,是鬼又如何?鬼本来是人,人也可成鬼。”他略带沙哑地说。
      “你叫什么名字?”接着他又问,“是李庄的人吗?”
      我想要隐瞒,但话到嘴边,竟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似乎他的眼睛有一种魔力暗示我,强迫我。
      “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听到有声音,想一定有人遇险,我不能……”
      “不能袖手旁观!愚蠢!你能救出谁呢?你并不是蜘蛛侠,这个世界不需要你做英雄。还有,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这里看书。这里……安静。”
      他很谨慎,竟让我拿出包里的书给他,以示我没有撒谎。他翻了一番。动作似乎有些僵化(我之所以能捕捉到,大概是因为平时练习绘画,不得不长久在人群里观察与练习)。整个人也了无生气,像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活死人。似乎他的身体内部发生了某种可怕的病变,机能在遭到破坏的同时,又被神秘地改造着。
      他将书还给我,一面盯着我,目光阴渗渗的,很久才说:“怎么办呢?你窥视了我的秘密,看来,我不能放过你了。”
      我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突然弯下腰来嗅我。我闻到他嘴里散发出一股腥臭味,恶心极了,竟差点没呕吐出来。他似乎感到了,便很有些羞恼,豁地退后了三四步,眼里凶残的光更帜热了。“血是生命啊!”他舔了舔嘴唇,“你还是处女吧?”
      我升起了一丝羞恼,紧接着勇气也恢复了三分。心想他既然要杀死我,横竖都难逃这厄运,倒不如横下心为生存一搏,至少有活下去的希望。
      我的性格由始至终都是如此。我本人虽不同姐姐般貌美如花,且个子又很瘦小,但我的性子,天生不安分。只要我决定做什么,谁也不能够阻止我;谁如果惹了我,我不管他是谁,都要给他好看。我五岁时,便敢与小霸王——我的堂哥打架。父母去世,我寄居他家,他最爱欺负我,但每次的结果都是他被我打得哇哇叫,一个劲地叫我蛮牛。虽然不免被伯母掌嘴,但我得意极了。
      除了打架,我还很爱冒险。我的老家在重庆的山区。十里八乡,没有我不知道的山洞。
      其中一个冒险的经历,我到如今依然记得。那是发生在邻村一个叫爱桥的阴森峡谷里。老家一直都有传说,说这峡谷里埋有许多金子。据一些老辈人说,那是一艘黄金打造的宝船,每逢月圆之夜,它偶尔会出现,沿着峡谷顺流而下。那宝船散发的光芒,将整条峡谷映照得犹如白昼。我第一次听说时,便问那金子埋在哪里,为什么不去挖出来(我家不富裕,我很想要那金子。)大人们便回答说,谁敢去挖呢,那船身可是被两条巨蟒缠绕得结结实实呢!眼睛如两盏灯笼大,碧阴阴的,谁敢越雷池半步?而且宝船倏忽间便不见了踪迹,再寻不见的。当然我不知这故事的真假,不过后来有地质勘测队来勘测,这确是事实,到底有没有发现什么,我们普通人就不得而知了。如今那峡谷,建了一个水电站,想必那宝船早已驶进大海深处了。
      我冒险之地,便是在爱桥。爱桥的半山腰,确实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窟。
      周围的人谁也没去过,听大人们说,那便是蛇妖的洞窟。曾经有过路的行人,失踪的牛羊,便被它拖进去吃了。但并非人人都说是蛇精,有的也说是狐狸精,还有的说是黑熊精。
      男孩子们跃跃欲试,特别是我的堂哥,他早就想要去探访探访,看究竟住着一个什么样的妖怪。有一天,他很轻易地便撺掇了一群孩子,发令说去洞窟走一走。我自然想要去的。只是我的堂哥嫌我小,又是女孩子,说不够资格加入他们。我便回家将头发胡乱一剪,他们竟同意了我去。
      七八个孩子,这个拿棍子,那个拿镰刀,拿手电,在我的堂哥的带领下,一路披荆斩旗,终于攀爬了上去。
      但结果很失望。洞窟很暗,很深,又很小,除了老鼠屎,什么都没有,更不要说妖怪了。
      后来我想,纵使有妖怪,想必它也断断不肯在此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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