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总在雨雪时》余慰

4、冬雪 就像哒哒的

　　周六，不用接送两个小家伙，午饭后，景阳和陈墨在公司的健身房健身。两人是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确切地说陈墨是比景阳大两届的学长。景阳攻读经济学硕士学位，陈墨则是计算机专业，两人都极富才华，之后又都顺利拿到博士学位。许多年的革命友谊使两人成为了死党。陈墨比景阳先回国，在某家国内知名的互联网公司做了两年，一直想自己创业，恰逢景阳毕业，两人在国内第一次见面，陈墨就开门见山：“想一起创业吗？”景阳对陈墨除了欣赏、友情，还有尊重，在国外，陈墨作为学长也对他颇为照顾，况且，他自己一直很想创业，想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到底能做到哪一步，而陈墨无疑是最好的搭档，只是......迟疑了几秒的回答：“好。”
　　公司上市两年，能有现在这样的成绩，实属不易，目前，墨阳科技已经成为技术新贵们争相涌入的就业宝地。说起来，景阳的母亲大人纪宁雅还是公司的最大股东，在国外，陈墨知道景阳家庭条件不错，但事实还是远远超过他的预期，因此，他经常拿景阳开玩笑说：“自己识得个大宝！”
　　“晚上和一个客户吃饭，之后顺便到鹿野娱乐一下，一起？”陈墨边举哑铃锻炼臂力边说，景阳一般不负责S市的客户，陈墨只是试着问问。
　　“饭局就不去了，我直接去鹿野。”想起秦逸卿那小子几个月前就嚷嚷着让他去鹿野，看看他策划的什么“四季花”，不过，近期确实听闻“四季花”在S市夜场很火，挺久没见那小子了，就当去看看他。
　　鹿野是S市最高端的休闲会所，很多人不知道也玩不起，当然，知道鹿野，玩得起鹿野的人也不少。鹿野在秦逸卿基本接手后，更是花样百出，标榜：只有想不到，没有享不到。
　　景阳到鹿野的时候有些晚了，刚打算直奔酒吧大厅找陈墨一行，一张略显妖媚的清秀的男性脸庞便映入眼帘，满头黄发，不是秦逸卿是谁？秦逸卿爱玩爱闹的性子他是知道的，不出所料，来人操着一口怡红院老鸨腔调就道：“哟！这不是景大少爷吗？我这盼星星盼月亮的可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他俩算是竹马竹马的关系，景阳长臂一挥，挽住秦逸卿的脖子，威胁到：“带我去见陈墨”。
　　“你倒是放开我啊，”挣脱出景阳魔掌，顺势勾搭住对方，边走边埋怨：“阳儿，你这么久不来见我，是我哥们儿吗？”
　　秦逸卿陪着景阳到酒吧大厅，这是一个比一般酒吧宽敞很多的场子，光线比较昏暗，只见绚丽的舞台上正热火的演绎着歌舞，舞台前下方是一个大舞池，有兴奋的客人跟着台上的节奏自由摇摆，更宽敞的地方是各式各样的桌椅，今天的客人特别多，放眼望去竟没见空座。这样的场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民国时期的“夜上海”。
　　陈墨一行的座位正对舞台，是最佳观赏位置，景阳知道是秦逸卿特意安排的。二人和对方客户互相寒暄了几句后也入座，可以感觉到几人看得正在兴头上，在知道秦逸卿便是鹿野少庄家后，连连恭维、赞赏，秦逸卿平时爱玩没个正形，但制造这些噱头却实在是很在行，正得意的他开始向景阳介绍他的最新成果。景阳轻笑，安静地喝着酒，眼光飘向舞台，一个火红的性感身躯正退场，台下口哨声欢呼声四起，四季花演出已经过半，下一季是秋菊。
　　说来这四季花是秦逸卿筹备了很久的专场，主角有四人，分别代表四季，即：春来、夏末、秋菊、冬雪。春来清纯可爱，夏末热情火辣，秋菊是为特殊口味的客人准备的，冬雪冷凌清高。夏末和秋菊已身处风尘多年，放得开。而春来是大学生，清纯可爱的风格演绎得很到位，而且该撩拨时也能撩拨。只有这冬雪，秦逸卿有些头疼，硬是要将冷美人和禁欲主义坚持到底，看看这台下的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有多少是善男信女？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他和这个丫头签过协议，保证她在鹿野的全面安全，谁让他就是看中她的歌喉了呢？祈祷不要生出事端。
　　正到秋菊上台，演绎周杰伦的《菊花台》，他们并不是单纯的唱歌，会加入很多演绎的部分，而这正是意趣之处。上台的是个长相清秀奶气的男人！是的，这就是所谓“为特殊客人准备的”。秦逸卿很合时宜地在景阳耳边道：“完美的万年受！”景阳瞬间黑了脸，无语，向他投去嫌弃加鄙视的目光。秦逸卿回之以鄙视的目光，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保守！
　　配合秋菊演出的还有另一个男人，两人有不少缠绵的演绎，尺度还是比较大的。一曲临终，台下呼声顿起，比夏末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人甚至大声戏谑到：“小菊，我爱你！”这都什么世道，什么人啊！人心不古也！陈墨似乎是被刚才那一声“我爱你”给呛了，正咳嗽，秦逸卿却跟着起哄，客户们玩性正浓，只有景阳依旧默然啜酒。
　　最后一季，冬雪。大屏幕上雨雪纷飞，舞台周围缓缓弥漫起白雾，伴着五彩的气泡和动人的旋律，一位身着雪白人鱼礼服的女子款款而来，四周一片黑暗，只余一束光照在女子身上，身材娇小，却凹凸有致，长发及腰，浓密乌黑，世界静了下来。台上的女子闭眼凝神，等待着属于她的音乐时间。
　　是邓紫棋的《泡沫》，不似G.E.M的声音那般富有磁性，但却甚是轻灵悦耳，是饱含情绪的淡淡的忧伤，就像在诉说自己的伤情，娓娓道来。
　　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就像被骗的我，是幸福的
　　追究什么对错，你的谎言，基于你还爱我
　　美丽的泡沫，虽然一刹花火
　　你所有承诺，虽然都太脆弱
　　但爱像泡沫，如果能够看破，有什么难过
　　早该知道泡沫，一触就破
　　就像已伤的心，不胜折磨
　　……
　　景阳不知是被台上冷凌孤高的人触动了，还是被这歌触动了，盯着台上那抹丽影似是出了神。
　　平缓低沉的前半部份渐入高潮，那抹娇小的身躯像是爆发了一般，将自己低诉的情伤发展为强烈的发泄，听的人能感觉到唱歌的人，爱得浓烈，伤得惨烈。
　　再美的花朵，盛开过就凋落
　　再亮眼的星，一闪过就坠落
　　爱本是泡沫，如果能够看破，有什么难过
　　为什么难过，有什么难过，为什么难过
　　全都是泡沫，只一刹的花火
　　你所有承诺，全部都太脆弱
　　而你的轮廓，怪我没有看破，才如此难过
　　……
　　忽而，景阳皱眉，似是捕捉到了什么，有抹熟悉的感觉，却想不起，抓不住。
　　说什么你爱我，如果骗我，我宁愿你沉默
　　演唱结束，空间和时间都静止，满室静谧，空灵忧伤的嗓音继而响起：
　　“就像哒哒的马蹄，是个美丽的错误。我们都不是彼此生命中的归人，只是相处日久的过客。”
　　竟是她！李雨雪！这个声音他记得：下雨的雨，冰雪的雪。也是用这样的嗓音对他说，只是少了几分忧郁，多了几分羞涩。台上那丽人竟是蓝颜和红颜口中土里土气的“包子姐姐”。
　　“呵呵…呵…”景阳锁住台上的人，笑出了声，不知道为什么笑，是嘲讽？是对演唱的欣赏？还是觉得有意思？
　　李雨雪下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想对顾一泽唱而无法唱出的歌，想对顾一泽说而无法说出的话，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出来，好像也不错。
　　在寂静几秒后，不知是谁先起头，随后又是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