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居一品》节操节操掉了

2、大道之初

　　城破当日，齐姜跟着一个白衣少年走了，身后只留下成为废墟的邯郸城，还有弥漫遍地的鲜血。
　　屠城。
　　一个国家，就此消失了。
　　“可会后悔？”那人面无表情。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她的声音十分干涩，“我，不后悔。”

　　说起来，这是秦军第三次围城了。
　　邯郸城里的民众，实际上都被围出了惯性。家里处处都屯满了粮食，哪怕被围困了半年，那些大户人家，仍然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举办着宴会，丝竹震天，等到宴会结束，清晨时分，那些带着睡意的侍女，倒出的食物，足以让街这头到那边的乞丐吃上个半年。
　　齐姜的眼睛好了以后，在家里呆了半个月，她便开始找点营生来做，吴大娘只会日日哭泣自己死去的丈夫，本家在看这段时间以后，便无仙人上门寻她，自然知道她并没什么背景，她们和本家的关系，俨然回复到从前的互不相干……
　　只是，家底儿没了。
　　吴大娘仍是抱怨，“都怪你爹爹，听说本家要把他计入族谱，带着我们全家奔来，却惹来这天大的祸。”
　　齐姜终于忍无可忍，“母亲当初好像是最热情讨论搬来邯郸城要如何如何的人。”
　　吴大娘含着眼泪瞪着她，“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混账话，你这是在埋怨我？为娘我，当初怎么会料到我们会遇上山匪？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没想到我这么用心，反落了这样的下场，连我自己的女儿都怪我…….”她捏着手绢，嘤嘤嘤嘤哭个不停。
　　若是以往，齐姜还会去哄她，但两人搬来邯郸，又遭遇了围城，眼看坐吃山空，吴大娘还指望着本家有点良心来帮扶，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人再傻，也该知道怎么一回事，她娘亲吴大娘去找过，换来的也就是管家婆子的耻笑，“你们那点金银，在邯郸城，也就配换我们这一个小院子，真当自己是大户人家啊。”
　　她找来父亲的男装，将自己拾掇成一个外表清秀的少年，因为从小被父亲教授长大，识字，因此上街想找找有没有写写画画的工作，但工作还没找到，却被有心人盯上了。
　　本来许久没人上门的小院子，却被三叔带着几个婆子又上了门，这次，是因为肖扬候看中了她，想索取她做一个姬妾。
　　三叔倒是满脸堆笑，“姜儿真是好本事，我们齐家想搭上肖扬候，怎么都搭不上，没想到我姜儿不动声色，就让肖扬候上了心，这以后荣华富贵……”
　　齐姜傻了，她可不知道她虽然扮成了男子，一般人是识破不了她，但肖扬候是什么人，声色犬马，夜夜笙歌，泡在女人堆里长大的。早在那大街上，一眼就看中了她，等她傻乎乎带路回了家，人家家里的下人已经将打探好的消息传送到了侯府了。
　　“我不去，”她以前虽然对邯郸城也很是向往，但从未想过要做别人的姬妾，侯府的姬妾，说出去好听，但不也就是别人家的玩物么，玩物，玩玩就可以了，她一想想，就止不住的发抖。
　　这几年战事频繁，光秦国围城就来了三次，大量的男子在战争中就此死去，留下来的，要么是有残疾的，要么就是家里极有背景的，肖扬候自然是属于第二波，他是太后的亲弟弟，肖家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的齐王可只有八岁，谁敢得罪他？
　　“我不想做别人家的玩物，”她的声音在发抖，“娘，娘，咱们来邯郸，没说会这样。”她不是没看到过肖扬候家的后门，那些被玩腻了姬妾，一身的伤，直接扔了出去，片刻就能死去，这还算好的，更不用说那些被卖进吴娃馆，扔进乱葬岗的。
　　吴大娘却很欢喜。
　　她看着满屋子的绫罗绸缎，原本饥寒交迫，现下，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吴大娘的声音很镇定，“姜儿，你长得这么美，娘原来就想，我家姜儿，本来就是那些乡下小子配不上的。”
　　她满脸都是笑，“没想到你这么大的福气，能被侯爷看上，姬妾又怎样，宁做富家妾，别为穷家妻，你啊，被你爹教坏了，你要相信自己，凭我女儿的能力，哄好了侯爷，抬为正妻也不是不可能啊……”
　　齐姜不敢相信自己的亲身母亲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惊讶的抬头看着自己母亲，母亲的眼里，却只有满院的黄白之物，那笑容，十足十的真心实意。
　　“为娘就知道，养好这个女儿，比生个儿子更靠得住。”
　　齐姜闭上眼睛，脸颊上缓缓落下了两行泪。
　　如果自己的爹还活着，绝不会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娘这是哪里来的自信？
　　“富贵是要靠自己博出来的，你以后啊，不能仗着自己读过书就任意妄为了，男人呢，就喜欢温顺一点的，乖巧一点的女子，娘和你说的，你别忘了，等你讨好了侯爷，可别忘记娘对你的付出，”吴大娘不忘记在这个时候还教育她。
　　齐姜突然想起来一茬，她问道：“娘，当初咱们说好来邯郸，你不会就抱着把我送给这些权贵做姬妾的打算吧？”
　　吴大娘的眼神开始闪烁，她不去看齐姜的眼睛，嘴里只是说：“我的儿，你现在都要过上这般好的日子了，还想从前做什么，看看侯爷送来的这些东西，在这城里，娶上三个小姐都够了，这说明侯爷对你重视，在意你啊，你只管以后好好和侯爷过，不要担心娘。”
　　齐姜的心里一沉，吴大娘虽然什么都没承认，但她已经什么都说了。
　　她没有说话，三叔和娘亲只当她认了，两人兴高采烈开始商讨起了她的婚事。
　　当天晚上，她就准备逃出去。
　　自从那天见过那个仙人，她就时时想起，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这样的人，他们活得自在潇洒，哪怕视凡人生命如草芥，但这些人，已经开始掌握了自己的命运，而她，却被自己亲生母亲，当作奇货可居，即将卖了出去。
　　她想，我要找这些人，我也要修仙，我不想只是当一个姬妾，被人当作玩物，像一条狗一样去讨好别人，只是因为担心自己下一秒，随时被别人抛弃。
　　这不是我想要的，自己未来的全部。
　　她在床上一夜未眠，终于下定了决心。
　　公鸡叫第一遍的时候，她悄悄从床上爬起，什么都没带，眼见的四下里一片安静，她蹑手蹑脚走到了院门，心想，娘亲，你不要怪我，却没料到自己身后一根木棒直接敲到了她的脖子上，将她打晕了。
　　昏倒之前，齐姜隐隐约约听到吴大娘的声音，“姜儿，别怪娘，娘知道你不甘心，娘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啊。天下之大，你能跑到哪去呢。”

　　齐姜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感到自己脖子酸痛，人还处在一颠一颠的环境中，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全都换了，俨然是新嫁娘的全套，再一端详，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坐在了轿子之中了。
　　她回想起之前，瞬间就明白了全部的事。
　　吴大娘这是怕她跑了，因此在院门口守着，看到她真的要走，干脆就打昏了她，又怕时间拖久了有变数，干脆直接给她换了衣服，塞进轿子里，直接这就要抬进侯府了，她掀开轿子的帘子，果然看到前前后后，站了不少的汉子。
　　她这可是插翅都难飞了。
　　心里满满的，都是苦涩。
　　这算是彻底的被卖个干净了吗？
　　命运，就这么的不可抗了？
　　围观的，有不少的百姓，城里被围许久，难得的见点热闹，也就是肖扬候纳新的姬妾了，偏偏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不应景的叫声。
　　“城破了！”
　　“城破了，秦人杀进来了。”
　　“逃命啊，啊！”
　　城破了？
　　齐姜先是觉得，这是假消息吧，但很快，有身着黑色葛衣的士兵，已经朝着自己这边街道杀来。
　　这些男子，身量较齐人都长了许多，五官深邃，满身的杀气。
　　真的是秦人！
　　没想到，齐国就这么被攻下了……
　　混乱之中，齐姜先是被人从轿子中拉了下来躲进了小巷之中，她在慌乱间，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视野之间，看到了那屠刀高高扬起，一个接一个的人被砍倒在地。
　　这是，要屠城！
　　她一身红衣，躺在了血泊之中。
　　竟然没有士兵关注她，大队人马从管道上匆匆撤走，满街满地的死人，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活着。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穿着一袭白衣，手里拿着一个小玉瓶，悄然走进尸体中，将那小玉瓶放在了死尸的脑边，她赫然看到尸体上有一缕轻烟，飘进了玉瓶之中，然后，他又换了下一具尸体。
　　这是什么人？
　　他在做什么？
　　她睁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那个白衣少年渐渐走近了。
　　他的目光就像一池湖水一样，轻轻的，却落在了齐姜的身上。
　　他露出了一丝疑惑，“你能看见我？”
　　齐姜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少年饶有兴趣的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能看见我。”
　　“别，别杀我，”齐姜吓得浑身发抖。
　　“我不杀你，”少年的声音十分好听，“这城破了，你要继续留着，迟早会没命的，你要跟我走吗？”
　　“你是修仙的人？“她下意识地这么问。
　　“对，“少年含笑看着她。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客服了自己的一切恐惧，坚定的点了点头，“我，跟你走。“
　　“不后悔？“
　　“绝对，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