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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梦开始的地方(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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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生命有选择,陈婉婷希望缩短自己十年的寿命,去换回那一个如梦般的盛夏。那是一个比毕业的盛夏还要早三年的时候,是她死也换不回的十八岁的青春。那年风轻云淡,日光绚烂夺目,年华如花般绽放。所有的压力,都随着高考结束的铃声而释放,飞向了天外。
那一年,陈婉婷如愿的考上了南平师范学院,虽然只是三年专科,但是已经足够她兴奋若狂。足够她认定高中的辛苦没有白费,父母为她交的学费没有付之东流。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和父母一起在麦当劳吃了一顿,那是她的父母第一次去快餐店。
祝贺女儿考上理想的大学,来,老爸敬你一杯。憨厚而淳朴的父亲端起可乐,一饮而尽,他滑稽的样子将她逗得哈哈大笑,她也端起可乐,祝老爸光荣退休。然后,同样一饮而尽。母亲在一旁微笑的看着他们,打趣的说着,瞧你们两个人,没个正经形,不过今天老妈高兴,也喝一杯,我女儿考上了大学,以后的未来就不发愁了。她笑着喝了一口可乐,便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你们年轻人爱喝的这些东西,我怎么一口都喝不进去,还是粗粮营养健康。她看着母亲的模样,一时间语塞,便笑着吃了一口汉堡,大喝一声,祝奥运会举办成功。
陈婉婷,一个地地道道的城里孩子,生长于工薪阶层的她,从小便秉承着父亲傻里傻气的性格,由于父母要她的年龄比较晚,所以在她考上大学的那一年,也是父亲光荣下岗的一年,这对老实巴交的父母,含辛茹苦的将他们的女儿供养为大学生,这是值得骄傲和庆祝的。冰镇可乐灌入父亲的心里,令他极其畅快,想起那些陪伴女儿复习的日子,在家都不可以大声说话,不可以出太多的声音。当她熬夜奋战在灯下时,他们也陪着女儿一起熬夜。当她在考场上奋笔疾书时,父母全程晒在炎热的考场外,坐在滚烫的台阶上几乎中暑昏厥……
父母用尽了前半生全部的努力,在一座老旧的搬迁楼内,为她安筑了一个温暖的小窝,为她遮风挡雨。他们干尽所有的家务,只为让她有一个专注的学习环境。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她幸福快乐的成长,拥有一个比他们更加明媚和辉煌的人生。
陈婉婷很幸福,很快乐,因为那一年,她不仅考上了大学,而且,收获了爱情。
记忆总是令人心疼而温暖,那个炎热的酷夏,本身,已变成了一场遥不可及的梦,似从未发生,若她知道未来的风景,一定不会选择与他相遇,她宁愿,他们从来未曾相遇。
南宁师范学院门口,聚集着天南海北的学生,他们与陈婉婷一样,怀揣着美好而憧憬的清澈来到校园,进行入学登记和注册,陈婉婷挤在门口的长龙里,憋闷的出不来气,然而当她在门口领好表格,准备填写个人信息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碳素笔如何也出不了水了。
宽敞明亮的教室,堆满了匆匆忙忙的身影,她却没有心情观赏这未来即将驻扎的地方,此刻的她,窘迫的趴在桌上,希望手中的碳素笔不要这样不争气,她用嘴哈气,将笔在废纸上用力划,直到白纸磨破,也没有让那只报废的碳素笔创造奇迹,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表格上依旧一片空白,她扭头看了看四周,女孩们低头各忙各的,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后排的座位上响起了一片男孩的笑声,将陈婉婷吓了一跳,她回头看去,三个男孩坐在后排放声大笑,聊得异常投机,中间那名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差一点从椅子上跌坐到地上。
新生聊得热闹,陈婉婷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仔细观察着他们,才发现中间的男生一直不停的在讲着笑话,身旁两个男生听后便笑的前仰后合,也是在那一刻,她注意到了他。
第一眼看到他,她便感觉他的笑很好看,带着一股孩子的天真,眼睛眯成一条缝,雪白的牙齿异常透亮,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她感觉他们之间,会发生一些故事。小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是一个感性的女生,也是凭着这股感性,她总会有莫名的想法和冲动。
她走到他们的桌前,看着中间的男孩,轻声说,可以借给我一支笔吗?我笔没有水了。
他们三个人停止了笑声,旁边的男孩有些尴尬的坐在一旁,没有与他说话,因为她的眼睛没有看他们。她仔细的看着中间的男生,他的确是三个人中最好看的一个。眼睛乌黑而明亮,眉毛浓厚上挑,微翘的嘴角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威风,他看了她一眼,便把一支笔放在了桌上,继续与身旁的人说笑了。乱哄哄的教室,陈婉婷的心里也是乱哄哄的。他的那一眼,让她莫名的感到慌乱,深邃的眼神,似乎一下子戳进了她的心里,她拿起笔回了座位。
班主任老师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年龄与陈婉婷相仿,那个时候,她甚至天真的以为大学里也会有家长会,也会有严酷的考试,所以,她认真的听班主任进行入学教育,甚至用笔记录在本子上。那时候,她觉得手里的笔似乎有些不一样,这支笔厚重而温暖。
当她去还笔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楼道,乱七八糟的影子里,早已找不到他的行踪。回家后,善良的母亲告诉她,借了人家的东西一定要还,所以,当她第二次站到他的面前时,是在依旧拥挤而沸腾的医院,那天母亲陪她去做新生体检,门口的长龙依旧看不到尾,一项项的检查令她几近呕吐,但是她始终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她幻想着自己将笔还给他,然后郑重的和他认识一下,说一些感谢和客套的话,所以,抽完血后,她风风火火的跑进了二层大厅。他的身影出现在二层楼梯内,她看到了,那是二层男生体检处,她冲了过去。
这是你的笔,上次你先走了,我忘了还给你。她气喘吁吁的看着他,将笔递到他面前。
偌大喧闹的男生体检站,突然冒进来一个姑娘,让护士和其他同学有些吃惊,一名男生赶忙放下了自己撩起的衣服,有些吃惊的看着她,他们没有想到有个女孩会突然跑上来。
你干什么啊,这是男生来的地方,赶紧走。一名女护士将她往外推。
陈婉婷望着护士那硕大的粉色口罩,气不打一处来,心说你不是也是一个女的么?但是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花格衫的男孩,他的眼睛的确迷人。
过了半晌,他才接过笔,不在意的装进了兜里,轻蔑的口气冷淡到极致,一支笔而已,你也至于。他的话说完,现场安静了片刻,女护士也不再说话了,一个穿着白色背心,戴着黑框眼镜的胖男生挤了过来,一脸坏笑的看着陈婉婷,姑娘,原来,你是来找人的。
他的话令在场的男生笑了出来,只有他没有笑,他一言不发的紧绷着脸,看着眼前这个喘着粗气的女孩,她扎着清爽的马尾,一身米色的花格衬衫和黑色长裤,眼神空洞而无辜。
对不起,我,我走错地方了。时间大概有一分钟那么长,陈婉婷才将目光从男孩的脸上移开,环视了四周,尴尬的走到了楼梯口,然后,飞速下了楼,再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男孩看着这个略显傻气女孩,仍旧是一言未发,冷笑了一下,挽起胳膊准备抽血了。
陪着母亲走在回家的路上,陈婉婷按住自己抽过血的胳膊,脸色暗淡阴沉,母亲关切的问她痛不痛,她歪了歪嘴角,说了一句。痛。今天,真的是好倒霉的一天。
妈,你还记得不记得,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班里让表演舞蹈,因为我有天生的外八字,所以跳舞特别难看,我就每天在咱家那个小院里练啊练,转啊转,结果,真正上台的时候,还是因为太紧张跳错了,当时满堂大笑,老师气的表演完了就狠狠掐我的胳膊。路口,陈婉婷望着天空,给母亲讲起了那些遥远的记忆,天空依然灿烂无比。
怎么不记得?那次你哭的可凶了,回家就抱着我大哭,我还跟你爸说你这孩子没出息。母亲打趣般的说着,怎么,干什么突然说起这个,过去这么久,你要不说我都几乎忘记了。
陈婉婷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今天我忽然想到了那个故事。她暗自想着,希望今天的他,没有发现我是个八字脚。不会在心里,嘲笑我的傻模样,不过,他的目光真的好深邃。好像很久以前,我就见过他。他叫什么名字呢?下次一定要和他正式认识一下。
三天后,婉婷去学校领教材,拿到了军训的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