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之十夜谈》庭樹

9、第8夜 萧毅总是会

　　萧毅总是会梦到那个男孩。

　　男孩在他的梦境中追逐着什么，手环上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响声。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萧毅越是靠近他，他就跑得越远。

　　明明手上拿着斧头，却没有任何恶意。

　　很奇怪。

　　喵——

　　不知从哪里传来猫叫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冰冷如同机械。

　　“猫咪，在哪？”就那么一瞬间，小男孩从萧毅身边跑过。

　　萧毅惊讶地看向远去的矮小身影。

　　他看到了，男孩的手环上的图案。

　　那是一条衔尾蛇。

　　……

　　萧毅睁开双眼，感觉眼前蒙上一层雾，有些模糊。

　　他疲惫地眨了两下，这才看清眼前的事物。

　　耳边传来顾扬的呼吸声，这小子，自从发现自己睡的床的床板上被指甲抓出了一行字后，就死活不肯睡。萧毅有叫顾扬去蹭其他室友的床，结果第二天他就被搬到了门外，冻了一晚上，这下他们都知道了，他们室友都在，只是彼此看不见彼此。

　　之后，就死活赖着萧毅的床了，但是是单人床，两个正在发育中的大男生挤在一起，睡在外面的顾扬经常半夜滚下床，然后在醒来之后迷迷糊糊地爬上来，再滚下去，再爬上来。

　　就算如此，顾扬也没有放弃蹭床，就算第二天全身骨头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他也会笑着跟萧毅打招呼。

　　好吧，坚韧如他。

　　……

　　萧毅坐在床上，拿起放在叠好的外套上的笔电，开机。

　　昨天，因为能连上局域网，他通过电子邮件拜托了自己的养父去调查这个学校的旧址，包括旧地图，有没有任何意外事故，死亡记录之类。因为养父的特殊身份，做这个调查也方便许多。

　　单击左键点开收件箱，果然，有养父发来的邮件。

　　X市一中旧地图

　　【图】

　　【图】

　　【图】

　　【图】

　　【图】

　　萧毅点开图片，一张张看过去，发现和现在的学校没有太大的区别，顶多是某些地方扩建，某些地方重命名了一下，只是唯一有开展大工程的是行政楼和食堂。

　　奇怪的是，食堂并不是扩建，不，规模几乎没有变。

　　萧毅仔细端详图片上关于食堂的规模图。

　　单看也想不出什么结论。知道这点后萧毅往下看。

　　之后的内容是关于各代校长的介绍和光荣事迹，没什么好看的。

　　倒是【机密】二字吸引了萧毅的眼球。

　　【2010年，8月15日，11名高二学生失踪，校方表示当日值班老师有严格查岗，无一人离校；校内没有发现斗殴痕迹，无发现尸体；学生均不知情】

　　【此案至今未解决】

　　【2011年，8月15日，10名高二学生失踪】

　　【此案至今未解决】

　　【2012年，8月16日，21名高中生失踪】

　　【此案至今未解决】

　　未解决三行鲜红的字映入萧毅的眼中。

　　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说到校长，警方有调查校长吗？很明显，这么大规模的集体失踪案会牵扯到这所学校的校长。

　　还是说他有不让警方抓到任何把柄的能耐？

　　警方会怎么做？怎么想？

　　答案是警方不会做什么，他们不认为校方是罪魁祸首，他们只是慰问几句，看到校方的悲恸欲绝的神情然后离开……在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和犯罪嫌疑人的情况下，只能作罢，直到多年之后，人们都忘记这个轰动一时的事。

　　萧毅恹恹地向后靠着床头。

　　校方封锁消息之快，就连当年自己入学，也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原来如此啊，这一次事件之后就开始，学校就实行全封闭的补习了啊。”不知道何时醒来的顾扬搭着萧毅的肩头，抬起左手，指着屏幕上的2010年那一行记录。

　　“嗯。”萧毅似乎早已习惯顾扬这个行为，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不过这样也方便他们了吧。”顾扬活动着筋骨，一个晚上滚下床四五次，他也开始吃不消了，“关起来的捕猎会比大门敞开的捕猎顺利多吧，就好像把狼放进羊圈里一样，嘿，这么一想还真觉得校长真是用心良苦。”

　　“……”顾扬说的没错。

　　萧毅向上滚着鼠标滚轴，是一张这一任校长的照片，寸头，眼镜，西装，微笑，一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的社会人。

　　“是什么会让他做出这些……”萧毅下意识地问出声。

　　是什么会让他将这些无辜的人葬送在黑暗和咒怨之下，会让他向恶魔屈服？

　　“谁知道呢。”

　　“只能去查了。”

　　……

　　中午11：20

　　“我X！玩我呢？！”顾扬抬头看着眼前这栋行政楼，忍不住爆了粗口。

　　已经被炸药炸得面目全非的大门，堆积的石块挡住了入口，从缝隙间望去，里面的景象也不尽人意，能看见暴露的钢筋和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地面。

　　就好像经过真正的炮弹洗礼一样。

　　当然炸这些的都不是炮弹，只是从化学实验室里，用试剂瓶配置出来的液态炸药而已。

　　“真可怕啊……难道两个都是学霸的同桌在这里打过吗？”虽是这么说，他们并没有看到尸体。

　　但是只是透过缝隙来看也不是个办法，他们必须想个办法进到内部。

　　顾扬后退几步，昂首望着这栋楼的二楼和三楼，可惜被关着的褐色窗户挡住了视线，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萧毅，看来我们只能爬墙了啊。”顾扬说得很轻松，就像在说今天中午要吃什么一样。

　　可是萧毅的脸色在听到顾扬说的这句话后，很明显变了。

　　……

　　下午13:04

　　午饭后，背着包的顾扬走在萧毅前面，两人又回到了那栋行政楼。

　　打开包掏出尼龙绳，就和第一天他们在靠近校门的墙前，顾扬甩着绳子，向上一抛，勾住了一楼安防空调外机的架子。

　　“噹！”绳头的爪子勾住金属的架子，发出撞击的声响，顾扬试了试绳，觉得结实了，这才交给萧毅。

　　“你先上，要是你手滑了，我可以在下面接你。”顾扬朝萧毅一笑，竖起大拇指表示‘放心吧，绝不会让你摔着’

　　萧毅丝毫不领情，他脱下外套，抛给顾扬。

　　“拿着。”说完，就抓着绳子，踩着墙面一步步向上，墙面很粗糙，这给他们减少了许多麻烦。

　　“哇~真厉害~~”顾扬抬手挡着眼前的光线，赞赏般地叹道，他看着已经抓到空调架的萧毅，心想这又会撬门，又会长手长脚地爬墙入室的，以后萧毅要是找不到工作，去开个开锁店还带那种□□的，这得多赚钱啊~

　　当然他不知道萧毅大学毕业之后找了个正经的工作，不是给人开锁是给人开胸腔的……这是后话。

　　萧毅在空调架上站稳后，把绳子向下扔给了顾扬，见顾扬扯了扯绳子也准备上来，他转回头，推了推窗户，是锁着的。

　　还好是推拉式的，不然又要打破窗户。萧毅这样想着，面无表情地推开窗户，跳了进去。

　　双脚一着地就震起一层灰尘，这件狭窄的房间看起来像是茶水间，玻璃桌和小沙发随意摆放着，桌上放着的烟灰缸上还有几个烟头还没有处理掉。

　　“嘿哟！”顾扬也到了窗边，收完绳子之后才跳进来。

　　萧毅翻着放在玻璃桌上的杂志，这些都是周刊，他手中这一本是上周的，也就是说，爆炸是在这周发生的。

　　然而他中午回去查了一下关于这附近有没有爆炸事故的报道，结果是无。

　　这表示，这所学校发生的事，外界都无从知晓，就连爆炸声也听不见，更别说同学的呼救声，还有……

　　靠近校门的腥臭味。

　　也没有外界的人知道。

　　他终于知道违和感在哪了。

　　他们所处的空间，就好像被茧包围着的，外界无从知晓，只有内部的人知道。

　　但是内部……

　　太多的思考让萧毅有些头疼，他只好将之后的想法暂时放下。

　　目前最主要的是先调查一下这栋行政楼，仅此而已。

　　过多的思考会干扰行动，这是萧毅的缺点之一。

　　……

　　晚上18:00

　　萧毅和顾扬在一到三楼耗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一楼是茶水间、广播室、心理咨询室和杂物间，他们进了广播室里，检查了一下设备，但是不能用，似乎早就被人为摧毁了。

　　二楼是大队部部室、行政办公室、卫生间，一间一间地查过去，花了太多的时间，但是别无他法。

　　三楼也是行政办公室，还有几间会议室，在查了第二间行政办公室后，萧毅决定休息一下。

　　“咔！”拉开易拉罐环，已经连续走动好几个小时没有补充水分的顾扬仰头猛灌着手中的罐装绿茶。

　　萧毅则是坐在一边，拿着手中未开包的压缩饼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没胃口？”咽下口中的饼干，顾扬看着发呆了好几分钟的萧毅，问。

　　“……没什么。”萧毅回过神，撕开饼干的真空包装，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

　　晚上18:17

　　黑夜降临。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开了手电筒，其实这栋楼的灯都可以正常使用的，但是为了不吸引别的人或是别的东西过来，他们最好还是不开灯。

　　他们的手电是能够充电的，电量足且光照强度强，调查的时候也不是太麻烦。

　　……

　　空荡的走廊回响着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萧毅走进一间行政办公室，这栋楼每一间办公室的规模都一样，甚至连桌椅柜子的摆放地方都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是桌上的东西和金属铭牌上的名字了。

　　快速翻着桌上那叠资料，都是一些学校工作上的东西，没有特别的地方。

　　顾扬打开柜子，如果在几个小时前他还会笑着吐槽一下柜子里的资料和装饰品，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吐槽了。

　　“哗——咔。”拉开抽屉，萧毅翻找到了一个相册，上面照的都是穿着西装或是衬衫的青年，看起来是这间房间的主人和其他办公室的同事一起照的。

　　“啪。”翻到最后一页，有一张卡片从中滑到了地上。

　　萧毅捡起来，看了眼卡片，上面写着【2010.1.29摄于XX商晨，翻到背面，是一个青年抱着一个男孩。

　　萧毅看着那个男孩，他不认识这个男孩，也说不上是熟悉，只是感觉，单是看着他，就会有隐隐的不安。

　　心理作用吧。想着，萧毅随手把这张照片揣进了兜里。

　　“那啥……萧毅……”顾扬有些紧张地走到萧毅跟前，别扭地说，“我……那什么……我憋不住了……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下……厕所啊……？”

　　“自己去。”瞬答。

　　“黑乎乎的好可怕啊！！就陪一下！！就一下！！”如果萧毅这个时候举起手电照着顾扬的脸，或许能看到顾扬眼角带泪的样子。

　　当初在闲置教室那边说不怕鬼的气魄呢……

　　萧毅无奈地看了一眼强忍着尿意的顾扬，妥协了：“好吧。”

　　……

　　晚上18:44

　　站在门外的萧毅借助手电的灯光下看着刚刚揣进兜里的照片，背面写的时间和地点的字迹总觉得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哗啦啦……”萧毅收起照片，厕所里淅淅沥沥的水声也逐渐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洗手的声音。

　　“好了。”顾扬从门内走了出来，对萧毅说。

　　萧毅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朝他们刚刚待着的办公室走。

　　“啪嗒，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身后是顾扬的脚步声，像是踩了水一样的声音。

　　萧毅疑惑，刚刚厕所里有积水吗？

　　有吗？

　　没有吧。在顾扬进去的时候没有听到他脚踩到水的声音。

　　这么一想，萧毅皱了眉头。

　　而且，仔细来说，刚刚出来的时候，顾扬的感觉也很奇怪。

　　平时他应该会笑着舒了口气，对他说：真舒服之类的话语。

　　而不是沉闷的一声：好了

　　像是从胸腔之中发出来的声音。

　　不像他。

　　不是他。

　　不是顾扬。

　　萧毅停下了脚步。

　　“你不是顾扬。”萧毅说，冷静的语气不带丝毫温度，“你是谁？”

　　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啪嗒。”

　　……

　　晚上18:59

　　“嗯……”顾扬在厕所的隔间里醒来，他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倒在了马桶盖上，醒来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不禁痛哼出声。

　　心想着还好是行政楼的厕所，如果是教学楼的厕所，他就要在坑里醒来了。

　　不，现在不是庆幸这个的时候。

　　他本来应该是进来上厕所，萧毅在门外等着的，怎么一眨眼就……倒在隔间里了？

　　而且还黑乎乎的，对了，他的手电呢？

　　顾扬他拍了拍裤兜，发现他的手电筒不见了。

　　“真糟糕啊……”顾扬扶着墙起身，强忍住惧意，推开了隔间的门，摸黑走了出去。

　　……

　　“滴答……”

　　“滴答……”

　　顾扬在踏出厕所的一瞬间，听到了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奇怪……他刚刚在隔间里并没有听到……

　　难道是……

　　一想到可能是鬼旋开了水龙头，顾扬整个人汗毛竖起，一秒钟也待不住了，在没有手电照明的情况下冲了出去。

　　整个走廊都是顾扬跑步的声音，还有渐渐消失的滴水声。

　　……

　　另一边。

　　萧毅喘着气拐进一间办公室，关上门后靠着门平复自己的呼吸。

　　耳朵贴着门，能隐约地听到远去的脚步声，萧毅这才舒了一口气。

　　一个伪装成顾扬模样的东西在这栋行政楼，可能在他们看着一楼的爆炸景象的时候它就注意到我们了，尾随至晚上，才决定动手。

　　但是萧毅和顾扬都没有察觉，看来这个东西很棘手，不是他们两个人能搞的定的。

　　不过……萧毅也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更何况，他还必须去找顾扬。

　　就是一秒钟的不注意，就被那些东西趁虚而入。

　　这是他的错，他疏忽了。萧毅咬着下唇，攥紧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砰砰——砰——”楼上响起鞋底撞击地面的震动声，萧毅移动手中的手电筒，他记得四楼这个位置是一条走廊，连接另一栋楼的走廊。

　　有人在楼上跑，是顾扬？

　　萧毅回到门前，慢慢地开了门，眼睛余光检查一下四周没有异样后，才走了出去。

　　踏上台阶，萧毅放低了脚步声，这是那个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整个静谧的大楼里似乎只有萧毅自己的心跳声。

　　他会失去顾扬吗？

　　他不敢想。

　　他在害怕。

　　他害怕自己会因此而失去他，就和顾扬害怕孤单一人一样。

　　晚上20：09

　　“顾扬？”到了四楼拐角处的走廊，萧毅试探性地喊了一下顾扬的名字，空荡荡的走廊上回荡着萧毅的声音。

　　没有等到他期待的回答。

　　走廊尽头是一个铁栏门，月光照进室内，将栏杆的影子映在了地面上。

　　就像是身处狱中。

　　萧毅看着铁栏门，没有注意到身后发出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它在身后。

　　——那个伪装成顾扬的它

　　晚上20:17

　　“……”流下的汗水也不敢擦，萧毅他不敢动。

　　它近在咫尺，没有温度的呼吸吹拂到了他的脖颈间。

　　很痒，很冷。

　　“你……”萧毅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为什么要杀人？”

　　“……呵……”它笑了。

　　“不是我……”它说。

　　它的这句话让萧毅瞬间瞳孔骤缩。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的味道。”它继续用不急不缓的语调说着，“你身体里流的是猎人的血……”

　　“来做个交易吧。”

　　它从后面捏住萧毅的下颚，抬起。

　　“答应我去做一件事，答应的话，我就放了你和你的朋友；拒绝的话……”

　　它张开嘴，尖利的牙齿尖端刺入萧毅的侧颈，一滴鲜血从被刺破的口子里流了出来。

　　“……”我还有的选吗？萧毅想。

　　晚上20:35

　　“喂，顾扬。”

　　“醒来了，顾扬。”

　　“顾扬……”

　　“咕唔——？！”被萧毅一拳头打醒的顾扬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是萧毅站在眼前，惊异了几秒钟后才安分下来。

　　他们还是在之前休息的行政办公室里，唯一不同的是这时候这间办公室的灯是开着的。

　　“嘶……好痛……萧毅你还真是不留情啊……”顾扬揉了揉被那一拳打得有些红肿的脸颊。

　　“你睡得太沉。”萧毅说，他的右手按在侧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二十分钟前被它咬出来的口子。

　　“奇怪了？我怎么会睡着……还有我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啊……”顾扬咕哝着，他的记忆停留在他们两人在这间办公室吃完晚饭之后的休息期间，之后就没有再多的记忆了。

　　他忘了他和萧毅去厕所的那件事，和之后发生的事情。

　　果不其然，顾扬闭起眼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唔……总感觉有些事情记不起了……完蛋，要是我忘记了游戏账号，萧毅你可得帮我记得呀！”

　　“啊……！萧毅，现在几点了？”这才记起重要的事，顾扬问道。

　　“八点三十五。”萧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再抬头看向顾扬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还是决定不告诉他。

　　“糟糕……我睡了这么久！萧毅，我睡着之后你有没有继续查？我有没有拖你后腿？”顾扬的问题像是连珠炮一样，接连不断。

　　萧毅打断他还想问下去的劲头：“今晚就查到这，明天撬开保安室的门去拿四楼的钥匙，再过来。”

　　“哦！好吧~”顾扬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表示赞成，这一觉睡得他全身乏力，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想了，只想再睡回笼觉……但不是在地上睡。

　　……

　　两人并肩行走着，按原路返回，一路上只有顾扬在喋喋不休着他梦到的事，而萧毅一直沉默着，心事重重。

　　……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我和姐姐的尸骨，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