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佛》xiao花花

4、第 4 章 一年过去了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第三年，千山回到了小庙。

　　他看起来黝黑而强壮，头发留得老长，用一根木簪子随意地挽在脑后。他穿着一件破烂的衣裳，腰间挂了一个葫芦，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小庙。

　　一时间，千吉差点没有认出他来，可是当千山对着他露出笑容时，他认出了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后来，千山在小庙住了下来。

　　他坐在门槛上喝着酒，和千吉讲述着在外流浪的故事。

　　他去了很多地方，有繁华的城市，也有偏远的小镇。他和他讲，茶馆里的说书老人，绘神绘色地说着岳飞的精忠报国；他告诉他，江西富商赵老爷的千金在高楼上抛绣球，绣球砸到谁，谁就能成为赵老爷的女婿；他对他说，在江南有一条氤氲水汽的大河，河中飘荡着无数精致的画舫，打扮花哨的女子们会站在画舫之上搔首弄姿……

　　千山经常会讲到很晚很晚，晚到明月早已在两人头上高挂。可是他们还是舍不得起身各自回房。

　　有时千吉会觉得这样的场景太不真实，他也会怀疑现在的一切是不是一次因为太过于寂寞而产生的幻觉。就连千山身上那一股刺鼻的酒味，在千吉出神地凝望着滔滔不绝的千山时，都感觉像是从另外一个陌生的国度传过来的。

　　“你还会离开吗？”千吉忍不住问道。

　　千山愣了愣，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不离开了。”千山说，“外面的世界比不上这里好。”

　　时光荏苒，岁月静好。

　　千吉和千山在大山的小庙里就这样度过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然后曾经的小和尚变成了老和尚，那个流浪的小和尚，变成了不修边幅的嗜酒老人。

　　再然后，小庙的主持千吉病倒了，千山守护在他的床前。

　　“你会好的。”千山对千吉说，千吉只能对着千山虚弱地笑笑。

　　直到千吉已经病入膏肓的时候，千山还是固执地说着。

　　“多多休息一下，你会好的。”

　　可是千吉知道，他好不了了。

　　在他即将离世的时候，他看到了千山眼中的泪花。

　　“你会成佛的，就像是你曾经的愿望——肉身化为舍利，灵魂去到西方。”千山说，“你总是那么虔诚。”

　　“不。”千吉笑了，“我永远成不了佛。”

　　他握住了千山的手。

　　“佛与你我只能取其一，我身向佛，我心却在你。”小庙主持千吉第一次感到这么的坦然。“所以我永远也成不了佛。”

　　很久很久之后，小庙的后院多了一座坟。常常有一个老人坐在坟前独自喝酒，他嘴里嘟囔地讲着曾经流浪时的见闻。

　　“国王又选妃了，全国上下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儿全被送进了宫里……”

　　“那个站在桥头卖冰糖葫芦的小张，他喜欢河边药店老李家的小女儿很久了……”

　　“从前呀，有那么一座山，山上呀，有那么一座庙，庙里住了两个老和尚，他们都成不了佛，因为他们两个的心都不清净……”

　　说着说着，老人已经泪流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