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阳光》若小旋

2、第 2 章 即使到了现

　　即使到了现在，在何洛看来，当初能尹奇枫相识，还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
　　尹奇枫并不是喜欢与别人打交道的人。虽然他朋友圈不大，但在那个范围里，人人都算得上是他的至交好友。即使实际上是不是真的达到了至交的程度还未可知，但一眼看上去，朋友和朋友之间并没有多少差别。
　　之所以成为朋友，大部分都是有着相同的爱好或者个性中相似的一面，而何洛和尹奇枫不同。
　　认识尹奇枫的时候，何洛是典型的好学生。高中上了一年半，心性却还停留在初中阶段没有转换过来。除了念书，吃饭，空闲的时间只会听听音乐，捧着杂志发呆，或者是跑去打乒乓球。和班级里的人相处的不错，除了吴若梓，也没有什么推心置腹的朋友，每周只是和初中时候的朋友写写信便算是过去了。
　　班级外的朋友，何洛多是因为乒乓球认识的。
　　何洛的乒乓球打得相当不赖，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个当了十几年乒乓球教练的父亲。据说何洛老爸当年险些就进了国家队，结果因为车祸受伤的缘故，早早地离开了那块赛场，回到市乒乓球队做了主教练。
　　何洛出生后，他就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了这个女儿身上。而何洛偏偏不争气，在少年队练了几年便死活不肯再打下去，父亲拗不过她，也只好作罢。而人就是带着那样的劣根性，在脱离专业训练后，何洛反而怀念起打球的日子来。午后休息的时间总是习惯带着球拍去打上几小时，然后才跑回教室安心看书。
　　都是体育是最好沟通人类间感情的运动，于是通过乒乓球，何洛有了不少可以称兄道弟的朋友，每天约着时间去占球桌，然后痛快地打上几局。
　　第一次见到尹奇枫是在一个球友的生日。
　　何洛甚至不知道那球友的真名，平时都是一直叫着毛头。那也是何洛高中后第一次去别人的生日聚会，多少有些觉得尴尬，礼物也不知道送些什么，便拿了自己平时的积蓄，买了一支红双喜的球拍，随便拿塑料袋提了便往说定的餐厅跑。
　　餐厅的人很多，何洛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毛头定的包间，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似乎都是熟识的样子，聊得正欢。
　　见到何洛进门，毛头很快站了起来招呼何洛坐下，然后开始挨个给何洛介绍。转了一圈下来，名字没记住几个，头倒是点得有快要掉下的感觉。那时候何洛想，如果没有来就好了，在这里总觉得做什么动作都是尴尬的。
　　楞楞地吃完了一顿饭，一伙人又闹着要去KTV玩。何洛随便找了个借口想要脱身，却被毛头完全驳回。于是何洛又楞楞地跟到了KTV包间里坐着，看着一伙人唱的唱闹的闹，自己抓了桌子上的筛子，放到一边的黑色盅子里摇了摇。
　　人无聊到了某种程度时，总是会做出些奇怪的事情。
　　那时候的何洛刚好就无聊到了这种程度。于是她想起那些赌片中摇得天花乱坠的筛子，还有那门动动耳朵就能听出几点的功夫。更严重的是，她突然想要试一试。
　　这样的时候，事情往往会有超出事先预料的发展。
　　于是筛子们在何洛摇第一下的时候就很不客气地尽数飞出，无比精准地砸到了沙发另外一边的尹奇枫脑袋上。
　　旁边的女生“啊”了一声，叫得何洛心惊胆战，甚至忘记了道歉。
　　尹奇枫揉揉额头站起来的时候，何洛几乎以为他要兴师问罪或者以牙还牙。而尹奇枫只是拣了散在地上的色子，然后放到何洛面前。
　　尹奇枫挨着何洛坐下，然后拿起一边的盅子，丢了个色子进去开始摇晃。
　　“喂，你说是几点？”尹奇枫笑。
　　知道他不会追究，何洛瞬间放松了不少。然后很快答了一句“三点。”
　　事实证明何洛倒霉后开始走运，竟然一猜就中。尹奇枫又往里加了两个色子，再问，这次是几点。
　　“两个六一个五。”何洛随意答道。
　　开了以后竟然全中。那一瞬间何洛觉得自己不去赌场实在是很大的浪费。而事情证明运气也只是一时的而已。以后的点数何洛一次也没有说对过，甚至单数双数都是一直在错。那天晚上，只记得尹奇枫盅子里摇的色子一直在加，加到最后因为太多，在尹奇枫摇的时候有一颗色子飞到了何洛脑袋上。
　　尹奇枫很是夸张地笑，说你一定要相信我不是在报仇。
　　那天玩到很晚，何洛才打车回家。母亲出差，父亲随队外出比赛，整个屋子里只有何洛一个人。何洛有些无聊，便打电话叫吴若梓过来陪住。吴若梓在另外一边推脱半天，何洛终于放弃。挂了电话不到20分钟，却听见敲门的声音。
　　打开看见吴若梓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表情很是凶恶地说，以后不要这么晚让我过来，本小姐走到半路的时候差点被吓死。

　　后来回学校，毛头问起，说何洛你和尹奇枫是不是早就认识？何洛摆手说没有。毛头很是惊讶地挥了挥球拍，是崭新的红双喜。毛头说那可真奇怪，他这个人一向都不容易和别人熟悉起来。
　　“难道是一见钟情？”毛头打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
　　然后何洛很是大声地笑了出来。
　　“就我这副尊容？”
　　毛头“嘿嘿”了两声，说这倒也是。

　　到那时候为止，何洛一直是万年不变的短头发，运动服加白球鞋。因为身高比较高的缘故，经常被人错认成男生。
　　曾经有一次何洛独自路过红灯区，走到一半时被街边椅子上坐着的女人塞了一张广告。摊开看了发现上面是什么相貌端正服务周到一类，瞬间呆在了那里。
　　“这是什么？”何洛一时找不到头脑。
　　声音一出，一直低着头的女人终于抬头看了看何洛，“哦”了一声就把广告抽了回去，顺便狠狠地附赠了何洛两个白眼。
　　这个事情被何洛在家里当作笑话讲出来的时候，何洛母亲立刻变了脸色。从那以后，何洛的衣柜里多了许多花样繁多的衣服，母亲也开始注意何洛的打扮，执意要把她从运动服状态扯出来。可惜的是母亲的这些苦心收获甚小。回家时何洛常会被迫穿上母亲指定的衣服，但到了学校，便是出了母亲的势力范围，何洛仍旧我行我素。那些衣服被何洛全数塞到了吴若梓衣柜里，借着换衣服穿的名号把吴若梓的运动服抓过来穿。
　　何洛和吴若梓身高差距不小，但胖瘦上却差不多。上衣可以随意交换，但裤子却不行，所幸何洛裤子被残害的程度并不严重，所以也还撑得下去。

　　毛头生日后不到一个星期，班上就来了新学生。据说是从市内一所普通高中转过来的尖子，利用了父母的关系。
　　何洛所在的学校是重点学校，许多人挤破了脑袋才坐到这个教室里。在来到这里以前，没有谁不是从前学校的所谓“尖子”，而班上的其他人似乎也对这个新同学不屑一顾，颇有些鄙视的味道。
　　所以当新同学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讲台下的人大多都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何洛因为头天没睡好的缘故有些头昏，正打算趁机眯上几分钟，却在看到来人的第一眼彻底醒过来。
　　是个有点眼熟的家伙。
　　讲台上的人转身拿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尹奇枫”三个字，然后对着台下笑了笑，说，以后就是同学了，大家好好相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