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亘》顾遇

16、国师府事变 杀

　　走到院门口的出处那，温俞安半怔住，呆呆的看着那个笑容和煦的父亲温谨升。仿佛昨日儿时少年那个打她骂她的父亲已然不在了一般，脱胎换骨。其实她心里知道更多的是父亲现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不想与她计较了罢。

　　温谨升看着自己女儿有点惊讶的样子，忽而拍拍她的肩笑道：“俞安，怎么人家秦家小姐还没娶进门，你就变得如此紧张了？只是见一下岳父就如此不放松怎么行？”

　　温俞安听到父亲这一番话语再看见他似笑非笑的脸不免心里生惊，咽了半大口水才说：“爹，您就别拿俞安打趣了……”

　　温谨升看到温俞安缩头缩脑的呆模样忽然板下了脸似是劝道：“俞安，爹也知道这婚事荒唐得很，可是你这不成器的大哥自作主张先是到了人家秦府帮你去提亲，也不知道他和人家秦国师到底说了些甚么，人家秦家就答应了，再加上……”温谨升说到这忽然低下了身对温俞安耳语，“楚相那似乎也多半是帮着你大哥插手这件婚事的，所以才会如此快的顺理成章。放心罢，俞安，你刚从滇国回来，温二少爷这个角色多半人都不了解，也不知道。你就好好的当着这场戏里的主角吧。等过些年……爹一定给你和秦家大小姐一个交代的。只是现在，我们温家还得把这秦家大小姐名正言顺的娶进门才是。听到没？”到后面，温谨升哽咽的语言中多半是处于父爱，这让温俞安不自觉的抱上了自己的父亲。

　　温俞安边蹭着这个人的衣衫边说：“爹，不管天意还是人谋，我定不会负了秦家大小姐和温家的。”

　　温谨升点着头老泪纵横的脸上多了几分狡黠。

　　遂而两人同入厅，温谨升带着温俞安走入厅中，父女二人和睦的景象让温老太爷直笑开了花，一边上前去像牵小孩一般拉过温俞安的手，祥和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溺爱，乐呵呵的笑道：“来，俞安。今日你未来的老丈人过来，想见见你这个温二少爷，我们温家人也就不藏着掖着把你包在心窝子里了，快见过老丈人。”

　　温俞安被转向了另外一个人面前，那人亦是一脸满意的笑着看着面前穿着象牙白外衫的温俞安。本来在大户人家里，女婿见未来岳父必须做足了礼仪的，比如跪下叩首。但温俞安只是向秦苇深鞠一躬，之后抬头谦和的对秦苇问好。秦苇整个过程都在打量着温俞安，之后看见她礼做完了才抿笑点头会意。

　　一会秦苇才感叹道：“天啊！俞安这孩子长得好啊！还有自己的个性。好孩子啊……我甚是喜欢。”

　　温老太爷见到秦苇夸自家孙儿也笑眯眯的说：“秦国师喜欢是另一说，贵千金喜欢对俞安来说才是最大的赞美啊！”

　　温谨升听到这句话望了一眼温俞安，正巧温俞安也在看着自己的父亲是怎样的反应，这两人对视，父女连心，俱是一叹。只留温老太爷在那和秦苇兀自哈哈大笑。

　　正当这时，一个小厮跑了进来东张西望的，弄得温谨升有些尴尬。但这时小厮却直径跑向秦苇与之耳语，这才知道是秦苇家的小厮。

　　秦苇脸色忽然青白了起来，急急对温家众人告辞。温谨升作势要拉温俞安回房休息，秦苇忽然回头看向温俞安，直把她看得打了个激灵。

　　秦苇果然有事对温俞安说：“俞安……那个，你能不能和我去趟国师府？有些事情得你来帮帮忙。”

　　温俞安纳闷：自己既没有官职又卧病在家的，秦苇明知这些却为何还是要她去国师府？但自己毕竟作为一个挂名女婿还是得做得称职点的好，这么一想还是急急跟上了秦苇的脚步。温谨升怕她被冻着了，出门前便给她披上了狐锦那挂心的样子让人直叹父爱无边。

　　看着温俞安那一团花色的狐锦渐行渐远，温谨升缩回了脑袋对老太爷笑道：“老太爷还是您的高招管用，这俞安不娶也得娶了。也不知道以后这二房不能开枝散叶了，大房能不能多争气点。”

　　“嗨，不说这些。俞安娶的那媳妇听说还挺可人的，聘礼这不能随意糊弄了人家，怎么样我们温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今日初几了？”温老太爷继续捧着清茶皱着眉头问道。

　　“十月初三。”

　　温老太爷点了点头说道：“昨日那道长给我说了十一月十一是个好日子，俞安的成亲的婚事就定在那天罢。”

　　温谨升忽然抬起头挑眉道：“会不会太快了？”

　　“怎会？你没看见秦苇那副嘴脸吗？巴不得呢……俞年在安邑怎样了？”老太爷到底还是疼着大少爷温俞年。

　　温谨升听到自己大儿子的名字不免捶胸顿足：“这是晋王殿下派俞年去的，而这来来回回的时间刚好可以错过俞安成亲那天，俞安和晋王殿下又要好，连那湛卢剑都让晋王殿下这个外人送去给秦大小姐，而不让我们送，老太爷您说，莫非是俞安察觉到甚么了？”

　　温老太爷放下清茶叹了口气，忽而笑着说道：“怎会呢？你的戏可做足了？做足了的话，俞安这孩子肯定会信咱的，何况你都说了俞安把剑都送出去了，这既给了秦家诚意，又给了我们保证，只是楚家那女儿没有嫁到我们家来，他们偏还要插手这事，真是怎么说他们好？唉，谨升。你说要不再挑个日子和楚家人见见面，没准咱俞安有福可以两个倾城的美女都娶进门呢。”

　　温谨升无奈摇头说道：“老太爷您多想了罢，您忘了咱俞安也是一个女孩子了？不说一个都受不了了，啧啧……来两个？甭说了。”

　　温老太爷一脸老者清风的望着外头纷纷下起的小雪来，忽然转身笑道：“谨升你怎么忘了给咱俞安带把伞呢？秦苇这人也真是的……这么急还不知道带没带伞。”

　　温谨升忽然被温老太爷喊到名字差点吓一跳，听到原是这事，便乐呵呵的叫丫头跟去国师府说是给二少爷带伞。丫头也是应了一声乐呵呵的出去了。

　　温俞安本以为自己的未来老丈人是多么气派的一户人家，但是她却忘了秦国师是一个面上的清官，自己家的钱财自然是藏得妥妥帖帖的啦。这不，连来温府拜访都是自个一人带着两个侍卫步行而来，这倒苦了这位大病还未全愈的二少爷。不免走着走着便咳两声，这一咳嗽倒也引起了秦苇的注意：“俞安，你还好不？你看我光想着雪中漫步了，倒是忘了你这么个病公子了。”

　　温俞安强作欢笑状：“没事的。只是国师叫俞安跟来，却为何要绕远路去国师府？”温俞安自然可以意识到这和去国师府的路完全不一样。可这“国师”二字也是惊到了秦苇的，不过自己略一思忖便也放宽心的笑道：“我这也是借这理由把你从温府里面讨出来啊……俞安，我与你刚一见面的时候是真真的开心啊，你那谦逊的样子更是让我们这些长辈掏心窝子的暖啊。可是，俞安，我这里有一个疑问，是与你独自相处的时候才可以问你的。”

　　温俞安见到自己未来老丈人这一番有趣的说辞差点笑抽了，自己哪里谦逊了？不过她仍是面不改色的道：“不妨直说，如有可以帮到之处，俞安定万死不辞。”

　　秦苇也是料想到温俞安也是直爽大方的，便也开门见山的说道：“咳咳。俞安，我就怕你这性子太过软了，恐怕……恐怕，我那闺女嫁进你温家以后，你还得多管着她，她那性子连我也勒不回来啊。说实在的，她以前唱戏的时候，外面很多人都会嚼舌根的，这不，她嫁进你们温家了，我……我就不想让她唱戏了，我就让她呆在家中给你相夫教子，如何？”

　　温俞安原以为这是请求，不曾想到到后面已然称为了一个岳父给女婿的保证。温俞安摇头说道：“秦大小姐唱戏的样子，我很喜欢。我不想她失去本该有的姿态来面对我这个丈夫。我想她应该在戏台上会更美几分。”

　　秦苇先是呆住后仰头大笑：“臻泯能遇到你这样的男子，恐怕就是此生之幸了。”

　　温俞安确实是想到秦臻泯在戏台上唱出昆山腔的婀娜多姿，也不免想到了些往事笑道：“我能遇到这样的女子，亦是温某此生之幸。”

　　秦苇按着温俞安的手背笑着欣赏这个失神的女婿，好一会才正色急道：“哎呀，我忘了件大事了。俞安，你看我们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这傻闺女的唱戏问题虽给你这样轻松解决了。但我还得问你一件事情。晋王殿下近日可是赶往梁州了？”

　　温俞安感觉话题跳跃有些大不免呆问：“她不是到瀛洲办案去了吗？”

　　秦苇听到温俞安的话之后，不免狡黠的低笑道：“这人倒是阴险得很，派了海仁同这么一个人来日夜看着我的府邸，真是闹得人不安生。”

　　温俞安没听清楚要他重复一遍，可秦苇却拉着温俞安上了街边的一个小轿子里正色说道：“等一下我就带你去国师府，如果有甚么大变动的，请你务必要带着臻泯离开国师府，哦！我家还有个二小姐，你倒不用担心她，她喜欢云游四海，早早去了荆州了，所以，你只需带着臻泯回温家。”

　　温俞安听到这番话不免觉得这样的做法有失礼数，毕竟听说她们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已经是够快了的，而期间两人却是要按着礼数不能见面的。

　　秦苇察觉到了温俞安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的退下去，不免直话直说：“我也知道这不合礼数，哪有准备成亲的新娘子跑去丈夫家住的？如果你不行的话，那我便让她去她杨叔叔家罢，不过她杨叔叔那貌似也不甚太平的。”

　　温俞安还没有答话，只是呆呆的坐在那。秦苇就不免大喊：“温俞安！你还想不想娶我女儿了？你要是想娶到一个完完整整的妻子，你就带她回温家！她是无辜的的，想必晋王殿下和海仁同不会在这件事上面放过我的。就当我求你了，到了婚期，你就只需按照原来的日子娶她，以后好好照顾她，而我秦苇以后注定要衰落了，正好这时候有个世人羡慕的女婿还肯娶我女儿，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暗暗地骂着那时候在天牢的我呢。哈哈哈……记住了吗？俞安，你真的不需要多问了，如果她问起这件事，你也务必不要告诉她我的下落。”

　　温俞安还是心生不安，呐呐答道：“好，岳父大人，小婿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秦苇眼里闪烁着泪光吸着鼻涕，却又笑着面对温俞安。

　　很快，到了国师府门口，温俞安看见门口伫立的秦臻泯，不失风雅的向她微笑。秦苇也看在眼里笑吟吟的走进门口。温俞安本从心里以为如此平静的见面应该不会搅起风浪。可惜，这时候果然有一帮类似于暗卫的人先是按捺不住跑了出来团团围住他们所在的国师府，而这是令人更料想不到的是，身穿黄甲的锦衣卫也和海仁同如约而至。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拨开人群进入到内围，满意的对锦衣卫们示意点头，一会便朗声说道：“国师秦苇，于梁州贪污一案审落。给我把国师府连带这里的人一起拿下！”锦衣卫动身。而秦苇失落颓败的眼神让温俞安这个刚见他第一面的未来女婿惊讶不已，而秦臻泯貌似真是那无辜的人，也是呐呐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秦苇见到蠢蠢欲动的锦衣卫忽然叫道：“俞安，你快带她走！”可这时锦衣卫仿佛一股汹涌而来的浪波快步上前欲要围人。

　　温俞安被这一叫吓到了心脏，本就是病公子的她却意外喊得很大声：“你们凭甚么以一个贪污罪把秦家全部的人抓捕，这有违常规和王法。”

　　穿官服的海仁同明显就是占优势的那一方，不羁的笑道：“我就是王法！怎样？温公子？”

　　秦苇急了，把温俞安和秦臻泯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推搡出去，海仁同欲要拦着，可惜被秦苇挡住身子不能前进，而那群锦衣卫却也在推推搡搡的，貌似故意留给他们后路一般，就这样一条敞开的路径欢迎着二人。但是这时候秦臻泯却回头拉着自己的父亲恶狠狠的说道：“我要你也一起走！爹！”

　　可是秦苇却笑了，笑得那么的不真实，连连把女儿推向温俞安。俞安也是乱糟糟的脑袋一片空白，一把拉过秦臻泯撒腿就跑，可是人家秦臻泯却实实在在的向温俞安甩了一个巴掌，温俞安彻底呆住了。

　　可这时暗卫貌似也不是吃素的，拉起弓箭直逼秦家大小姐，温俞安本就离得近，以身档剑的戏就这样上演了，那弓箭却也厉害，一下子就穿透了温俞安的手臂。可秦家小姐却依旧想着自己的父亲和她一起走，偏头往回走，她哭着喊着的样子在温俞安面前朦胧的退消着。

　　可是，今日她的使命却是要周全的把秦家小姐给救出来，只见温俞安把弓箭从手臂里恶生生的给拔-出来，痛意让她倒吸冷气，可也顾不得疼痛，拦腰抱起秦臻泯逃离国师府。在半道上，无论秦臻泯的叫喊有多大声，无论她的手臂有多疼痛。她唯一的信念却是要这个女人活着。

　　于她，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