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我来到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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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公子，我们真不能往前再走了。”老实巴交的渔家汉子都快哭了，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书生怎么能这么固执。常年的出海经验告诉自己，再不返航的话，就真的不用回去了。看着天边越来越浓厚的云，想起在家里等着自己一起吃晚饭的婆娘，汉子决定不管了，就算得罪这个看起来就来头不小的贵公子也一定要返航。
只是还没等他话出口，年轻的书生便叹了口气：“那我们就回去吧。”
依然是一副温文的摸样，只是那句话却无端让粗咧的渔家汉子心里发沉，也许这样的人谁都不舍得让他叹气吧。
今天上午，这个贵公子模样的年轻书生突然出现在这个闭塞的海边渔村，惹得村里在家歇脚的渔民都出来围观。
年轻的公子不似一般的富家子弟，脾气很好的样子，甚至还给村里每家每户分派了一些碎银，看起来就是个善心的人。
谁知还没等村民们为这个善心的公子做一顿过得去的午餐表示感激，这个叫花满楼的年轻人已经迫不及待地问起村里弄潮儿谁最好手，一副着急出海的样子。
自己便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谁知道起航没多久，竟遇见了海上常见的暴雨。
几次想要返航都被这个看似柔弱的人拦了下来。那坚决的样子让渔家汉子觉得，如果自己不听他的，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说不定会和自己拼命！真不知道他那幅身板是哪来的勇气。
花满楼站在船头，感受着海风咸涩的气息，有眼泪的味道。有多少年没哭过了呢，还是自己初初眼盲的时候吧，那个时候的自己每天睁开眼想到再也看不到阳光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啜泣。后来有一天哭完由花平牵着去花园晒太阳的时候，不小心在书房外听到父亲压抑的啜泣，一样低低的颤音，却远比自己落泪的时候疼痛。那个时候，幼小的自己便决定，以后无论面对怎样的苦难都要微笑，因为自己痛的话，身边的人会更痛。从那时到现在，也就真的再也没落过一滴眼泪。只是此时此刻，面对茫茫大海，他突然想要放声哭泣。
没办法了，陆小凤。
原来无论我多么努力，也终是跟不上你的脚步。
没办法了，陆小凤。
我走不动了，也许此时此刻便是余生我离你最近的距离，就算依然隔着这茫茫大海。
沙曼看着窗外滚滚而来的乌云，准备把晾在院子里的褥子收了。谁知出了门便看到那只风流凤凰像失了魂般杵在篱笆旁的石桌边，桌上的酒洒了都没注意。她狐疑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却不想那只凤凰竟跳了起来冲着自己喊：“我听见花满楼在叫我的名字，他一定是遇到危险了。”
压下自己心里因为这句话而起的不适感，沙曼尽量放缓语气说：“陆小凤，你怎么了？花公子好好的在百花楼呆着呢，你别瞎担心。”
陆小凤却不是一般坚决，右手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语气笃定：“不，他一定是遇到危险了，我这里感觉得到。”
沙曼终于忍不住，语气嘲讽：“算了吧，除了你这只炸毛凤凰会没轻没重地带着人家公子满江湖地跑，谁还会去打扰他？你如果真没事做的话，就帮我把褥子收了。”
陆小凤还待反驳，只是张了张嘴却也找不到理由。是啊，花满楼总是安静地待在百花楼，能有什么危险呢？想想他曾经遇到的所有危险都是自己带来的，现在没自己这个混蛋在身边他一定过得很好吧。摇了摇头，算了，可能真的是自己太想他了。
这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摧毁了不少东西，但好歹没发生什么伤亡。于是这个小渔村又是一派安静祥和的景象。老百姓们就是这样，虽然貌似随便什么一场天灾人祸都可以彻底毁掉他们，但只要还活着，他们就可以重新快活地把日子继续过下去。
只是之前那个全身都洋溢着温暖的生命气息的年轻公子却突然病倒了，那天从风暴里逃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能起过床。
憨厚的渔家汉子虽然叹息“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一点都吃不了苦。”但还是让自家婆娘尽心尽力地照顾了起来。无论是之前那个看着就想忍不住亲近的样子，还是那个在风浪中也毫不惊慌的气场，都让这个朴实汉子觉得这个轻袍缓带的公子值得敬佩。
不过可能是小渔村真的太落后，就算请了附近镇里最好的大夫，年轻的公子还是去了。
那天早晨自己去给他送早饭的时候，怎么喊都不见他醒来。摸了摸才发现那个一脸安详的人身体早已僵掉。
之前他一直觉得老天会保佑花公子那样的好人，而且，虽然下不了床，花公子看起来也是很精神的样子。谁知道，人竟这么突然的就走了。
之前花公子拜托他，在他死后一定要把他的骨灰撒到大海上。他还觉得晦气不让花公子这样说。只是缠绵病榻的人异常坚持：“我来到这里，就是想见一个人，但活着的时候怕是没机会了，只奢望死后可以离他更近一点。”说这句话的时候年轻公子本该无神的眼珠仿佛都泛出光来。
如今人去了，他也就只好照着那个公子生前说的办。
隔天早晨，天气很好。阳光洒在海面上泛着凌凌的光。
那个年轻书生曾经决定远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好天气吧，可惜最后他还是没能走完他要走的路，找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汉子整理好了出海的必需物品之后，又把那个装着骨灰的罐子用包袱紧紧拴在了背上。虽然他不明白到底是怎样一种不甘心，让那个总是和气微笑的书生在死后也要用这种决绝方式地继续前行。但无论怎样，逝者为大，这是年轻人最后的愿望了，他决定帮他完成它。况且也不是辛苦的事，只是有点儿莫名悲凉。骨灰撒在海里的话，总有一天，会有那么一小部分随着海浪到达他要去的地方吧。希望再微小，也是希望。
该出发了。
阳光真好。
在江南阴翳的冬天，这种暖洋洋的天气实在太难得。
果然是个好日子啊！一路马不停蹄的陆小凤眯了眯眼，脸颊上的酒窝仿佛都发着光。
不过可能毕竟是冬天的原因，百花楼窗台上花应该都被主人收进暖房里去了。于是那个生机勃勃的窗台也难得的显出寥落来。
陆小凤站在楼阁外，贪婪地打量着这座来来去去无数次的小楼，以后，是真的要在这里安家了。无论花满楼是怎样一种态度，他都不会再走。没有那个人在身边的日子，真的是太难过了。所以聪明如他陆小凤，怎么可能再让自己吃那种苦。
陆小凤抬起手在身上拍了拍这一路风尘。这一次，他决定从大门走进这座小楼，不是因为要显得郑重。他只是想看看心里的那个人脸上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表情，嗯，那一定很有趣！
这样想着便更加迫不及待起来。
声音都忍不住雀跃：“花满楼，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