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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经年Ⅳ 在那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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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她竭尽全力地疏离,只渴望离得越远越好。可每一次越努力,被稳坐原点的他拉回时就越无助。
一次次地下来。一个个契机又让彼此不得不接触。
他们加入同一个义工组织,虽被分到不同的地域组,培训的两个月里却免不了同进同出,一度让同组的组员误会俩人的关系。
那一个夏天改变了许多事情,论不上好或坏。她在最糟糕的状态里,偏偏遇到了最好的一群人,做了最值得的事儿。找回了自己在自我否定自我质疑的这段关系里丢失的坚定。
于是,她在坚持了一个多月的疏远又一次因他的打扰而尽数破功时,终于觉得不耐,觉得恐惧,觉得一次又一次被拉回真是受够了。
“好好学你的二专啊,以后帮我拍结婚照。”
这句话,彻底把她的最后一根弦拉断了。
“说罢,是那位帅哥惹大小姐不快了?”
“你。”
“我?我怎么你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人迹罕见的楼梯口坐稳:“顾堔,你是真不知道呢,还是装不知道?”
他顿时不作声,良久,他才回答:“什么意思?”
这让她有些不确定,高中时,他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你,是知道高中的事情的吧?”
“嗯,知道。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现在还是这个状态。”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语调如此平稳,她把所有的疑惑不解质问都丢给他,她知道最终这场谈话的结果,所以她只求一个明了。
最后,她求得了一个明了。顺便自己给自己封了后路,俩人再不会联系。
她有时会想,那个时候的他是应该有多慌张觉得有多怪异,被自己不喜欢的人喜欢上,还硬扯着把事情都铺开见日光,是多尴尬恐惧慌乱的事?
但她依然感谢他,他没觉得自己可怕,平静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答应了她的要求,却仍在末尾轻声说:“我不觉得是结束,等你调整好,我们还是可以回到那个状态。”
她挂了电话后,回到寝室,给要好的知晓内情的组员敲上几个字,发过去。
“我摊牌了。”
那头急忙回应。
“你还好吧?”
她没回复,手机却响了,接起:“你没事吧?”
她原本抑住的涛浪瞬时奔涌,再也忍不住泪。拿起手机往外走。
好友着急,但听到她的哽咽声,大概有些被吓到。却迅速地反应,一阵地安慰。
她什么也没听进去,只知道心空落落:他以后,是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吧,是她把他扔了。
一场混战,留下满目疮痍。
自己宣的战,自己扛的伤。
痛定思痛。真就这样连根拔了,反而好像自由了。
她开始看到树梢的阳光和被照地通透的嫩绿叶子,心里总哼着义勇军进行曲。
偶尔情绪会反刍,一点点地侵蚀,却又被她赶走。
大概过了小半年,她很努力地生活,除了没解决好暴饮暴食的后遗症而发胖之外,其他都很好。
在美好的秋日里,她陪着闺蜜舍友一同去买火锅料,穿过草地,阳光透过大树的叶子缝隙投下日光,空气新鲜得过分。
他就是在这种时候出现的。
他迎面走来,身边也有一个友人。她没戴眼睛,又和身边人兴奋地说着话,隔得极近才注意到这般的高度,觉得疑惑,一抬头就撞进他含笑的眼,瞬时忘了言语。待反应过来才赶忙移开视线。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他怎么能用那样的眼神看她?怎么可以毫无疏离感,也不带责备地看着她?仿佛她依然是高一课室里那个最小的小女孩,在耍赖玩闹?
可她又觉得心虚,他一直待她很好,是她自己越界在先,却是他被自己踢出。虽然他可能并不在乎。但若没有这一份喜欢,他们会相处地很好。
挣扎不过两三天便结束,夜里翻来覆去,她一冲动便把熟记于心的帐号输入添加框内。日语课上她忍不住将几个小时内不停点开的好友添加界面反复地看,终于在课间发现他的好友添加消息。
“?”他发来消息。
她知道这个问号的含义。
“没事。放弃了。”
“放弃什么?”
“放弃这种愚蠢的方式。”
“过去了就让它过去,没必要纠结。”
“嗯。”
即便不会回到过去,也的确没有回到过去。
一番折腾下来,她是真的觉得解脱了。不再将他放在特别的位置。
空出一块区域,也没关系。
只是不知道怎地,这几日竟又开始频繁梦见他。
大概是作息太紊乱了才会这样,她沉下心闭上眼,逐渐入睡。
隔天便是跨年,她越发地心浮气躁。拖上对面床一样单身的姑娘,即便不饿也把一条街的东西走遍,又吃又喝,最后弄得胃轻微不适才算完。
一路穿越偌大的校园,两个女孩儿没正形地聊未来聊男人,开着微信祝对方新年好。
人总是以让自己看起来更可笑落寞的方式庆祝可笑的落寞。乐此不疲。
晚上,他真的就找她了。
她在看到她头像闪动的瞬间,唯一的念头便是:原来是因为这个才心神不宁啊?看来是感应了。
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他找她,大概是为了说句新年快乐。助推力是“无聊”,回了家发现没人在,一个人,无聊。
无聊当然要找人聊,她已经不再无休止地纠结这些问题了,不然人家有事儿才找不又得可怜自己的利用价值?
她其实已经变了。
她曾以为自己会沉溺于过往,却又突然醒觉,在这个时节这个街角的兵荒马乱里,过往已经许久未过往了。
只是因为日子特殊,她才突生感慨发出愁叹。
而他仍有礼地问候,不是挺好么?
“回去工作,家里那边没帅哥你可以么?”
“我其实不是很在意帅度。”
“否则当年怎么会看上你。”
“一、我觉得我就挺帅。”
“二、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不害羞。”
那句否则她其实是犹豫了片刻才按发送。
但觉得挺好。
对啊,她变了,她没了那份牵挂之后就不再流连于各种可以获取他信息的媒介了,也不再在意自己在他眼里的模样,虽然也有副作用,就是那仍在上升或没有下降趋势的重力,但,她不必揣测猜疑不安假设。
她说不清楚自己在这经年的单人剧中得到了什么,或失去了什么,只是细细数来,他虽不是生活的全部,竟也占了如此的比重。
单就这一点而言,他已是特别。
在敏感彷徨的成长时日里,他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也已经成为了她此刻模样一部分。
只是可惜,此非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