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经年Ⅱ 她至今 ...
-
她至今依然留着和他通信的小纸条。蓝色的一小沓正方形便利贴,上面还有她稚嫩工整的笔迹,跟他潦草的行书成鲜明对比。说是行书是因为他那阵买了本行书字帖就有空没空都在那儿练,实则写得龙飞凤舞,草地不行。
高二她生日时,他送她的一本书里,一翻开就看得见扉页的纸张上她的名和“祝生日快乐!”的字样,那已经算是他难得工整的字。
小纸条上尽是些没有逻辑的单方控诉和另一方自以为逻辑清晰的列点反击,她每每细读都觉得幼稚地可爱。
她当时只当它们是宝贝似的,讨回了就夹在日记本里,一直珍藏。
高二之后,文理分科,她文他理,仿佛理所当然。实则她曾挣扎过,却最终被交好的一位如兄长般的好友和班主任劝服换了文科,注定错过。
因此她格外珍惜最后那三天。他给她买了盒难剥壳的红毛丹,说像是她才买的。她懒得动手,赖着他让他帮忙剥好,他竟真的同意,细心剥好了,送到她唇边。她从此知道“因为是他喂得所以格外甜”这种琼瑶台词并非完全不科学。
心理会影响生理。
倒数第二天,她呆不住,又跑回课室,坐在一旁看着他和几个男生在打牌。她拿出三级的薄荷,剥开糖纸,手里动作停了停,想着反正要分离了,脑子一热,手垫着糖纸就往他嘴边送,他没怎么犹豫便吞下糖果。
她不记得周围是否眼光异样,只记得当时心如鼓敲动,一下下地提醒她心脏的位置和良好的生命状态。
高二之后,她进了文重班,本来平和的心态被激烈竞争搅得极不安定,只顾着快步跟上别人的节奏,心理状态奇差。顺带着,体质也越来越糟。
原本只腰酸的生理期症状在这一年突然升级为阵痛,所幸如此惨烈的并非只她一个,宿舍里一堆可爱的娃儿们都是如此被摧残,战友给予的心理安慰总能让症状有所缓解,起码请假蹲宿舍时还有人陪不是?
可不知怎么地,一次实在痛得不行,中午铃声一响便裹得严严实实地缓步往寝室走,脸色苍白。
她回到寝室刚躺下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她心里一暖,并不避讳:“生理痛。”
他回得快:“那怎么办?还痛么?”
“嗯,给我买止痛药吧,胶囊的就行。”她发完后就只顾捂着热水袋,痛得呻吟,慢慢就睡了过去。
下午时他竟真把药送到了她手上,没说几句话就上楼了。
她当时恍惚了一阵,不知是因不适或是因对自己发出的疑问:那时与她最密切的并不是他,而是那一个如兄长般的好友,也住在学校附近的家中。可自己怎么就没向那一位开口呢?
可那么忙碌紧张的生活哪儿容得她细想,这事儿慢慢就放在了记忆的柜底。
之后两年的交集并不多,除了发现彼此共同的朋友、偶尔短信联系之外,基本没有太多沟通。
只除了一次。
某日夜晚睡前,她突然收到他短信。
“有人说你喜欢过我?”
她心瞪了一下,跳得飞快,手指放在键盘上不知该如何回复。脑海里思绪翻腾,试图列出种种可能的消息来源。
是肖涛?高一最后的一段时间里,有一次她不小心显露了自己失落情绪,隐晦地探了探他的口风想知道顾堔是否有女友,莫不是因此被察觉了?
或者,是那个小同桌?那个可爱的女孩子,不努力却聪慧,可是藏不住小心思的女孩子?
但无论是谁,他既已知晓,她又不想没了气势,便回了短信:
“你时效性也太差了吧。听谁说的?”
他没因此放过她,聪明的理科头脑不知道怎么地,开始跟她纠结起文字隐含意:“时效性差?也就是说是事实咯。”
“错觉而已,已经修正完毕。谁说的?”
他避而不答,她最后也只能放弃。
但这一次的坦白,根本算不上任何表白,甚至有可能只是他想要的一个谣言的证实和她想挽回的微茫面子之间的拉锯罢了。
因为这一共识根本没有对俩人的关系和相处方式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产生实质影响的,通常是激烈的争吵和冷战。
她在高三毕业时跟他有过一次极其严重的争吵。
她当时在同桌家玩,偶然发现他的秘密,心里按捺不住的焦躁让她佯装兴奋地在网上问他:“哎呦,谈恋爱了?”
“你怎么知道的?”那头的他正在省外游玩,却极其迅速地回应。
她当时只知道焦躁又升了几分,却又找不到出口,只好责怪他没提前跟自己说,找了一堆莫名的借口和罪名,将他弄地烦不胜烦,也让自己丢盔弃甲狼狈逃离。
矛盾的爆发点在于,她不胜内心的不安,将他恋爱的消息告诉了共同的朋友,而他得知后,第一次对她厉声责备,因他担心自己母亲也会听到流言。
于是她的委屈升到了最高点,也甩下狠话之后屏蔽掉俩人间所有的联系。
这场认真的冷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高考放榜才又借机和好,因为她和他竟然被录入同一所大学,寝室也在同一个区。
即便状似和好如初,她心里仍有疙瘩,他恐怕也是有的。
第一天早晨,他约她吃早餐,俩人相对无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有意地避开先前的不愉快,更没谈到他女友,那个听说似乎已经分手的女友。
她有些避着他,偶尔他会邀她,但她基本都会拒绝。
她有疙瘩,不仅仅是那场冲突,还有他的姿态。
他有女友,他曾经有,或者他一直有,都没关系,但,已经足够证明他的无心无意。既然如此,她断不会再淌一次浑水,再扯一次自己可笑的自尊,再撞一次无形却坚硬的南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