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戏子》鬼鸣涧

8、章八 刺绣 八尺奔马终

　　“张太公可有其他女儿？”伶仃问道。
　　依依只觉得伶仃问得有些奇怪，并未多想，道：“有啊，我有两个姐姐，她们平时都待我可好了，全然不会嫌弃我的出身。张……父亲也常常送我些新奇的小东西，下次我带给你看啊，你以前肯定从来没见过呢。”
　　女孩子欢悦的神情牵得伶仃心里一痛。他们都是穷人的孩子，别人随随便便给点好处就感恩戴德，觉得世界上都是好人。伶仃嘴唇翕动一下，最终还是没忍心说出自己的猜测。
　　“兔儿哥，你觉得我这些刺绣那个最好看呢，我送你几幅吧。你刚来京城身旁肯定没什么钱。哎，你当初怎么不跟着玉姑姑学学刺绣呢，现在就不用愁了呀。”
　　“那些都是女孩子学的东西，我怎么能学呢。”伶仃无奈的揉揉小丫头的发顶。三年多的时间里，丫头个子拔高不少，性子却仍然这么天真。伶仃犹记得丫头在姑苏还未被带走时，师傅曾说：伶仃你要好好珍惜这段青梅竹马的缘分，日后依依到了京城不论是当了丫鬟还是做了人家填房，都再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师傅总是端着杯龙井，在午后阳光正好时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边批评纠正着他唱戏，一边讲些似乎很有人生哲理的话。茶气氤氲，师傅的脸也变得朦朦胧胧。伶仃一度以为师傅是隐世的高人，或者是神算子一类的人物，说的话那都是天机，被生活所迫才来唱戏。现在他知道了，虽然师傅其他那些话的真实性还有待考证，但关于依依这件事，他绝对说错了。
　　“可是兔儿哥你穿上戏装比女孩子还漂亮”
　　“那不一样啊。”
　　“诶诶，兔儿哥你喜欢这幅婴戏图吗？那张桃花如何？还有这个这个，我当初为了绣这只双面的猫可花了不是时间呢。这些都送给你好不好……”女孩子絮絮叨叨地说，也不容伶仃插一句嘴就给他调好了一大堆刺绣。
　　伶仃只淡淡的看着，眼里虽然浸满了笑意却深深地埋藏着几分担忧
　　“兔儿哥你还像以前一样不爱说话。”女孩子忽然撇撇嘴，扫兴似得说道。
　　伶仃被依依一哽，颇没好气的揶揄道：“明明是你太爱说话了。”
　　女孩子一鼓腮帮：“就知道欺负我！哦，对了，刚才那些刺绣你最喜欢哪个啊？”
　　“奔马图。”
　　“啊？刚才没有奔马图啊。”
　　“我还是最喜欢你以前送我的八尺奔马图。”
　　依依愣了一愣，忽然笑道：“那就对了，那张图我可花费了好多好多心血呢。你知道的，我可是足足用了两年时间呢。不过来京城以后我就再也没绣过那种大幅的长卷了。前段时间我还在后悔，当初干嘛把图送给你呢，我留着当纪念多好。你把我的图带来了吗？”
　　“没有，我留在姑苏了。”
　　“真是的！我还想跟姐姐显摆呢！”依依懊恼的抓着头。“兔儿哥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要不要我带你去逛一逛。”
　　“恩。”
　　“翠露！”依依叫来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婢子，“你先回府吧。给爹说一声，我在红颜斋遇见了熟人，晚间再回去。”
　　依依使唤丫鬟的架势十分轻车熟路，与寻常官家小姐已然毫无差别。伶仃感叹，到底还是变了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