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万圣节 ...
他摆动着两条小短腿,快速地往前走。
因为体型的原因,他需要加快步伐才能赶上别的孩子。但他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跟不上,便只好自己愈发地努力,跟上大部队。
细胳膊上挎着的篮子太大了,走起来的时候总是磕到他的膝盖,而且藤条也磨得他有点不舒服。尽管如此,他还是竭力跟着其他孩子们,不愿落后太多。
今天是万圣节,谁都可以去社区里的别人家讨糖果。
对某些孩子来说,这不过是增添乐趣的游戏:打扮成吓人的模样,嘻嘻闹闹地在大人们面前玩一场的程度而已。他们穿着特意准备的鬼怪服装摇摇摆摆地在街上晃悠,生怕别人看不到他们精心的化妆跟创意,还能顺便聊聊最近看的漫画书。但对亚当斯·约翰森来说,这项所谓的游戏还增添了一个新的意义:
他可以给卧病在家的姐姐带点巧克力或是别的什么好吃的。如果妈妈心情足够好的话,这些五颜六色的糖果兴许也能让她笑着把收在橱柜里的玻璃罐子拿出来。
上帝作证,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那个罐子里装着糖果的样子了。
亚当斯小的时候,做海员的父亲还在,虽然只是一年半载才能回来一趟,但到底还在。他回家后会把亚当斯举得高高的,用满是胡茬的下巴扎他的小脸,惹得他快哭出来才放他下来。
而且他会带钱回来。
用布袋装着的银币发出悦耳的响声,比挂在窗台的风铃还要动听。那个时候亚当斯只是觉得那声音很响很有趣,等到后来家里的装饰画和家具一件件被当出去之后他才发现,原来那其实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响。
约翰森先生是在三年前失踪的。
最广为接受的说法是海星号在出海后没多久就遭遇了暴风雨触礁沉没了,因为坏天气搜救队也没能帮上多大忙,除了事后帮忙打捞尸体之外他们只能表示遗憾。
直到最后,包括约翰森先生在内,仍有八个人连尸首都没能找到。
邻居们来安慰约翰森太太的印象也还残留在亚当斯记忆中,尤其是那句“真是可怜啊,还带着两个孩子”,他甚至为此有很久不愿理睬住在街道拐角的格林太太。
“Trick or Treat!”
孩子们稚气十足的声音在夜晚微寒的空气里回荡,每家每户,一家也不遗漏。
不过靠近河岸的那几排密集的房子他们没有去——领头的是小镇议员的女儿安吉丽娜,她轻描淡写地解释说那儿晚上雾气太浓,路又滑,就不特意绕过去了。
亚当斯家就在那边。
或许他是唯一一个猜得到安吉丽娜没有明说的本意的人。
那边住的都是些穷人,都是些拿不出什么好糖果来招待孩子们的穷人家。
所以他们当然不屑于去浪费时间了。亚当斯气鼓鼓地赌起脸,躲开格雷森老夫人伸过来想要摸摸他头顶的手。他不喜欢被别人摸头顶,更别提那是一只多么骨瘦如柴的手了。
他小跑了两步追上其他人,沉甸甸的篮子让他有点重心不稳,差点滑倒。
忽明忽暗的路灯突然暗了一下,他再抬起头时,周围又恢复了原先的亮度。其他孩子的笑声渐渐远去,他们的影子也在路灯的映照下拉出奇怪的形状……
亚当斯眨了眨眼,觉得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他把篮子换了一只手来提,用右手揉了揉眼睛,视线模糊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某个声音,清脆得就像银币碰撞般的声音:
“想要糖果吗?”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顺着话音的来源他看到一个黑衣的年轻女人,站在半开着的房门前,她那双绿眼睛望着他的方向。
他偏过了一点视线:刚才他们是从格雷森夫人的门口出来的,之后他因为几乎摔倒而慢了下来——现在他正停在这栋格雷森家旁边的二层小楼外的人行道上。他把目光转回来,一时有点想不起来刚才那些孩子们有没有在这一家要过糖果了。
“你不是想要糖果吗?”
那个女人再一次发问,像是注意到了他的担心,她笑了笑:“你的朋友们已经拿过糖果回家去了。”她把身旁的门推开了一点,里面暗淡的琥珀色廊灯从昏暗中浮现出来,“进来坐坐?”
亚当斯望望渐渐走远的队伍,又回头看看这个站在门口温和地看着他的女人。社区里的孩子们已经走遍了住家,现在也只是回到各自的家中罢了。
他鬼使神差地点点头,拎着他的大半篮子糖果,跟着那个女人走进去。
女人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他以为自己听到了门锁咔哒一声,但转头只看到女人微微的笑容。
比起走廊的阴暗,起居室又或是书房的房间要亮堂一些。当然,这也可能只是因为路灯的光线也从窗户透进来了的缘故。
“我是格雷琴,你叫什么,孩子?”
她递过来的是有种奇怪味道的茶,亚当斯抿了一口就撇起了嘴。这并不是好茶叶和坏茶叶的区别,而是别的什么更怪异的差别。
但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女人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站起身,依旧用那样清亮的声音嘟囔起来:“啊,我竟然差点忘记了……记性真没有以前好了……”她在背后的柜子里翻找着什么,甚至踮起脚尖从上面翻下一堆灰尘。
亚当斯坐在三脚凳上,脚不安地搭在椅子的横栏上。他看着女人寻找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是该做点什么好。他把杯子放到旁边小圆桌上仅余的一点空隙上,小心翼翼地注意不让它倒下去。
“呃,嗯,需要我帮忙吗?”
他已经把兜帽放了下来,而他的篮子就放在脚边。
“不不,用不着,我能找到的。”女人低头迅速地翻着什么,甚至没回头,“说说你自己吧,孩子。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亚当斯,亚当斯·约翰森。”他自己也没觉察到自己说得有点结结巴巴。他用脚尖碰碰篮子的提手,有点拿不准接下来该怎么办。
“随便说点什么都行。”虽然没有看他,女人就像是猜出了他的想法似的指示道,“趁这会儿我正好可以把糖果找出来。”
虽然觉得糖果被藏在书本和羊皮卷还有各种说不清用途的奇怪物件之间有点奇怪,亚当斯还是对此谨慎地保持了沉默。说不定她是个喜欢糖果到会把它们都藏到谁也想不到的地方的人呢?
镇上有各种各样奇怪的人,像是明明有漂亮的妻子却还是会和女招待调情的威尔逊先生,或是总是自称发明能够改变世界,却连自家漏水的水管都没法完全修好的爱德华。亚当斯耸耸肩,大人们就是这么奇怪的家伙。
他不太拿得准该从哪里说起。他妈妈教过他,这种时候就从自己最熟悉的东西开始。他的脚尖一下下地碰着篮子,他想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他最熟悉的就是他的家人了。
如果提到妈妈的话她大概会生气,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决定说说他的姐姐。
反正,平时他也没什么机会跟别人说。
格兰蒂·约翰森,亚当斯的姐姐,比他大三岁。
本来能够成为家里帮手的她,现在只能卧病在床。因为那该死的据说会传染的病,甚至连少数几个朋友也不愿到他家里来玩。所以亚当斯其实一直对医生没什么好感:他们没法治好病人的病,还会把病人说成是可怕的病毒,会把疾病传染给别人。
就算妈妈和姐姐都告诉他这种想法不对,他还是不愿改变念头。
他所看到的事实就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好改口的;反正上帝从来都不在乎他们的死活,那他为什么要在乎这样说会令他不能上天堂?说不定那儿也跟这儿一样,他们照样得不到天父的仁慈照顾。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畅快地把这些话说出来。或许是因为这里堆满了……只有不信神的人才会拥有的东西?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睛也没闲着,角落里出现了一下又马上逃开的猫咪,一个掩盖在阴影里的水晶球,还插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笔,用不知道是什么语言书写的百科全书,上面画着吓人的插图——
要不是那个女人看上去实在太过平凡,他真会以为自己进了女巫的房间。
“听起来你对‘那一位’挺不满的嘛。”
“嗯?”
他看着女人的背影,有点走神:早几年他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其实跟眼前的一幕很像,那时候她还会每年特意去临镇买些新衣服,做饭的时候也会哼着不成调的歌,而且那时候她还没有现在这么瘦,也没有那种挥之不去的灰暗气息……
“我是说,”他甚至没注意到女人已经转回来面对他,脸上带着胜利般的笑容,莹绿的眼睛直直盯着他,手掌上是几枚包着艳丽糖衣的圆球糖果,“你竟然对‘那一位’不满,这可真是一件新鲜事。”
双手捧着接过糖果,他有点不明所以:“‘那一位’?”
“就是那个啊,”她不耐烦地甩甩头,半长的卷发像卷毛狗一样蓬松散着,她用眼睛往上看看,“你们叫做上帝的那个。”
亚当斯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镇上的人每周都去做礼拜,他们都相信最终审判时主会做出裁决,他们也绝对不会亵渎神明。哦好吧,或许有那么一两个小鬼会说点粗话,一些主听到了会不怎么高兴的话。但也仅此而已。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某个人用好像谈起什么没名气的小人物似的口气,说起那位主宰。
他定神看看女人——不知为什么,她的面孔总让她觉得有点熟悉——杏仁般的绿眼睛,微卷的黑发在微薰的灯光下映出淡金色,略微有点雀斑的圆脸颊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售货员,或是幼儿园老师。唯一不那么平常的是她身上穿的服装——
纯黑的衣料比没有月亮的夜空还要漆黑,比深不见底的枯井还要幽深。说不上是袍子还是裙子的衣服套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却不会令人感到累赘。
他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也穿了万圣节套装吗?”
女人叉着腰,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问题。随即她笑了起来,伸手揉揉亚当斯的头顶(后者没来得及躲开):“对啊,你真是个细心的孩子。”
但镇上并没有大人举办万圣节舞会……亚当斯在想到这个事实时,身体骤然僵硬了。他想起妈妈说的话:离奇怪的人远一点,更不要随便进可疑人的家里。
而且,从拍着他头顶的那只手里,他感觉不到温度。
兴许只是房间里太冷了而已,他这么自我安慰着。同时不安地记起来,镇上房子都有暖气,这么冷的天里却不开确实有点不对劲……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疑惑,自称格雷琴的女人挪开了手,退了一步,像之前那样笑了笑:“要走了吗?”
他点点头,就像当初同意进来时一样。
但见鬼的是,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进来,可能只是觉得对方有点眼熟,还是说糖果的诱惑太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自己该走了。他快速地从三脚凳上滑下来,把刚刚收到的糖果也扔到篮子里(那些球型糖果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最上面)。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向上盯着女人:“谢,谢谢你了。”
女人稍微弯下腰,尽量平视着亚当斯,她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一个人回去,不会害怕吧?”
他摇摇头。这个距离让他有些紧张,肩膀也有种麻痹的错觉,这令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真是好孩子。”女人又笑了一下,“记得要把这些糖果给你姐姐尝尝哦。”
他咽了口唾沫,点了一下头。
“好孩子。”她最后拍拍他的肩,领着他走出二楼的房间,走下咯吱作响的木头楼梯,穿过昏暗的走廊,送他到门口,挥了挥手。
没有说再见。
是的,亚当斯在跑到很远以外再回头看时,才想起来那个女人没有像通常道别那样说再会,或是再见之类的话。
她只是倚着门,朝他挥挥手,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柔的笑容。
亚当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的母亲满脸疲惫地给他开了门。
临睡前他悄悄地溜进姐姐的房间,把那一篮子糖果放在了桌上。那几枚仿佛在黑夜里还在闪着奇妙光芒的糖纸让他有点不安,但想了想他还是没动,就把那些糖果一起留在了那儿。
再怎么说,第二天妈妈就会把玻璃罐子把他们都装起来,放在厨房里。而他姐姐怎么也不可能贪吃到半夜起来吃糖,那可是会长蛀牙的!
而且,他想让姐姐明天一早起来就能看到这个。
来自他的,万圣节礼物。
格兰蒂·约翰森是在11月初因身体衰竭而死去的。医生们对她的症状束手无策,持续了近一周的低烧最终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
她之前一直稳定的病情是从11月1日下午开始恶化的,最初显示出食物中毒的迹象,但经查并未发现任何可疑食品。当然,她的弟弟坚称他带回来的一种圆球状糖果都不见了。但没有谁能做出证明。
关于其弟亚当斯·约翰森声称的糖果的原主人住所,经查为爱娃·格雷琴老妇人隔壁的空宅,已数十年无人居住。
对于这一事件,我们向逝者家属致以最衷心的慰问和同情,愿逝者的灵魂在天国为圣父的光辉所照耀。阿门。
艾灵顿先生停下了手中的笔,又划掉个别几个字,换上在这种背景下更合宜的词。
他的门被猛地推开,伴随着某个熟悉到令他厌烦的声音:“艾灵顿先生,我,我想起来了!”
他略带愠怒地望向来者。那是一个有着浅绿色瞳孔的孩子,微卷的发梢翘了起来,他那身不太合身的衣服让艾灵顿略微蹙起了眉:“孩子,我明白你还沉浸在悲痛之中,但是现在——”
“我告诉您,我想起来了!”亚当斯喘着气,眼睛里闪着不知名的光,“我告诉过您,我当时就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是的,她就像是我姐姐生病之前的样子。”
艾灵顿先生不快地咂了一下嘴。但这并不能阻止他面前的孩子继续说下去。
“圆圆的脸,绿得像宝石似的的眼睛,还有她的头发,要是她剪了头发一定就是那副模样!”
艾灵顿先生站起身,蹲下来,按住说得有点激动起来的小男孩:“听着,亚当斯,我知道你很难过,你妈妈也是。你必须振作起来,现在你是家里唯一的希望了。”
“可是先生,我是说——”
“你想要说你的姐姐给了你一些糖果,然后她又死了吗?”艾灵顿满意地看到孩子的表情畏缩了一下,“这只是你精神太紧张造成的混乱。相信我,过上一段时间,你会好起来的。”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艾灵顿严厉地说,“作为男子汉可不能沉溺在自欺欺人之中不能自拔。”他拍拍亚当斯的肩膀,为自己的一席话终于让男孩安静下来感到一丝欣慰。
男孩嘟嘟囔囔着什么,最终道了谢离开了。留下艾灵顿先生自己面对这则当地小报的讣告,他捋捋山羊胡子,决定把刚才自己教育年幼儿童的部分也加进去。不过要怎么加就是一个问题了……
月亮没有露面的夜晚,一袭黑衣的女人坐在扫帚上,悄无声息地穿过夜空。
“格雷琴,这么对他是不是太——”扫帚尾端的黑猫打着哈欠,金色的眼却径直盯着女人。
女人耸耸肩:“这样对他才是最好的:少掉了已经成为累赘的姐姐,他和妈妈都能过得更轻松。他也不用因为他姐姐的原因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
“在我面前你就没有必要伪装了。”
女人笑了笑,没有答话。
“从你还叫格兰蒂的时候我就该知道了……”黑猫像是认命似的趴下来,“你这家伙天真得无药可救。”
“谢谢夸奖。”她眨眨眼,回望着离开的方向。
(那是我送回给你的,万圣节礼物,我最亲爱的亚当斯。)
The end
碎碎念的后记:
关于很绕的最终设定,idea很大程度上来自于B站面汤拌菜菌的弹幕AVG
《呓语之界》
其实中途还有想过女巫(?)杀掉姐姐取而代之之类的展开,但最后还是采用了这种设定展开……(世界已经这么残酷,就没必要这里也黑下去了吧……?)
至于开头的描写,感觉完全来自于亚瑟桌宠小短腿快跑的启发ww
(子英小天使!给我一只再战五百年都没问题!!【又犯病了OTZ
关于父亲的部分,大约后续会再展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万圣节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