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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阵前夺兵权 辗转反侧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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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反侧半夜,第二天大早,纪秋赶回军营。
今日轮到她当值,她直接去柴锐门口站着,其他当值的侍卫都已经在了。见到她却无人挤眉弄眼,更没有人出声询问,或是拿她取笑。一个个都安安静静地站着,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这太不符合他们平时的德性,纪秋心生诧异,凑近要好的侍卫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何故,昨晚世子发了很大的火。”
“世子昨晚不是在不归居看舞娘跳舞吗?”
“你走没多久,韩帅派人请世子商谈要事,世子就回来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回来后,世子发了很大的火,将房间里的东西都砸了。”
正说着,哐啷一声门开了,柴锐走了出来。平常一脸的玩世不恭荡然无存,脸色肃穆,一双桃花眼竟然也带着三分凛烈。他一声不吭,目不斜视地大步往外走,大家连忙快步跟上。
到议事厅,柴锐带着满仓进去,其他人自动停下脚步,在檐下站着。
不一会儿,副帅韩贾来了。
他年约五十,身材魁梧,却长着一张与身板不相衬的圆脸,脸上时常挂着三分笑意,乍眼一看,不象是将军,倒似个长袖善舞的商人。但纪秋知道,他治军极严,且很有手段,有个绰号叫作“笑面虎”。
韩贾进了议室厅,见柴锐黑着一张脸站在沙盘前面,微微一笑问:“世子这一夜还没有思量明白?”
柴锐圆睁眼睛,义愤填膺地说:“我确实想不明白,估计以后也不会想明白。阮次山虽有异心,但也是我们大周的将帅,他手下的兵卒是我们大周的儿郎,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白白送死?”
“世子还是年轻气盛呀。”韩贾走到帅位上坐下,拍着扶手感慨地说,“世子从京城来时,王爷可曾叮嘱过你什么?”
柴锐犹豫片刻,气焰略低地说:“一切以祖宗基业为重。”
韩贾收了笑容,盯着柴锐,眸光微冷。“世子,借北戎人之手除掉阮次山,收回保德军的兵权,这就是以祖宗基业为重。世子到如今还不明白吗?王爷费那么大功夫为韩某求副帅之位,为世子求参军一职,可不是真想让我们去战场上跟北戎人干架,而是名正言顺地收回保德军。”
柴锐烦躁地闭闭眼睛。
昨晚阮次山再次派使臣送来信函,这回倒是没有要求他跟韩贾率兵去保德城商谈作战策略,而是直接命令他们带三万骑兵去阿拉善草原与贺兰山脉交界处汇合。看到信函时,柴锐十分兴奋,以为终于可以纵横沙场,一偿宿愿。
但是韩贾告诉他,他会在约定的时间发兵,发兵不是去跟阮次山汇合,而且要趁阮次山带人马去攻北戎摩那部时,夺取保德城和保德城的人马。
保德军虽号称十万,但其实只有三万不到的骑兵,其余皆为步兵。在草原上作战,无险可依,无城可据,步兵没有多少作用,所以阮次山只带骑兵出击。若没有韩贾的三万骑兵的支援,在二十万的摩那部骑军面前,阮次山的三万人马犹如汪洋大海中的一条船……
“世子。”韩贾又重重地喝了一声,“王爷对你寄予厚望呀。”
这一声象重锤击在柴锐的心头,他终于垂下脑袋,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韩贾明白他妥协了,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缓了缓语气说:“一将功成万枯骨,妇人之仁是保不住柴氏基业的。世子,权衡利弊,壮士断腕,乃真英雄大丈夫所为,不必愧疚。”
柴锐抬起头,疲惫地说:“我明白了,多谢帅爷指点。”
韩贾走后,他在沙盘边坐了良久,这才离开议事厅。
一出门,眼睛被耀眼的阳光刺着了,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脚下虚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了。满仓忙伸手扶住他。柴锐扶着他的肩膀缓了一会儿劲,睁眼看着蓝天上白云舒卷,看着天际一排鸿雁轻盈飞过,忍不住嘲讽地笑了起来。
无论是醉生梦死的汴梁,还是天地辽阔的边陲,他注定不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柴氏子孙,皇家贵胄,这八字固然给了他金玉满堂的奢华生活,却也是沉重的桎梏套在他的脖子上。
转眼就是两天,到阮次山约定发兵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号角声便响彻军营。
将士们早有准备,队伍很快整装待发。
韩贾点了五千骑兵给柴锐,谆谆告诫:“阮次山是个老狐狸,定然会派斥候不停地察看我们的动静。你带着五千人马往贺兰山方向走,速度不必太快,若是碰到斥候,便说是前锋,其余人马在后面。”
柴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太阳升起时,韩贾令人开了西城门,柴锐先带五千人马出城。韩贾又让副将鲁涛另带了五千人马隔着一段距离,跟随柴锐前进,如此便可营造出大量兴平军正往贺兰山进发的假相。他自己则带着二万人马,往保德城进发。
离开兴平城一段距离后,柴锐面无表情地吩咐旗令官:“队伍全速前进。”
旗令官为难地看着柴锐身边的谢亮——说起来他是韩贾派给柴锐的随军应副,事实上,他才是这五千人马的真正统领。韩贾早交待过了,柴锐是个不识兵法的纨绔子弟,让他走个过场就是。
柴锐目光凌厉地盯着旗令官。“怎么,没听到我的话?”
谢亮轻咳一声,笑着说:“世子,韩帅交待过,缓速前进。”
“缓速前进。”柴锐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忽然拔出长剑,架在谢亮脖子上。
谢亮一惊,拉马想要闪开。满仓早就得到过吩咐,一把拉住他的辔头,其他侍卫则纷纷拔刀围住谢亮的侍卫。
一时间剑拔弩张,把周围的一干将士都惊住了,又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纷纷握住腰间的刀柄。
谢亮缓了缓脸色,问:“世子,您这是要干嘛呢?”
柴锐挑挑眉毛,说:“本世子做不来送自己人去死的龌龊事,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发誓效忠于我,第二个,死。”
谢亮这才明白他早有预谋,想要夺取五千人马驰援阮次山。“世子,这才五千人马,根本不足以救阮帅,再说,世子你也指挥不了这支人马。”说到最后,语气极为笃定,带着一丝鄙夷。
柴锐扬眉冷笑一声,说:“那你就看着,本世子能不能指挥这支人马?”说罢,他举起参将印,示意所有人看过来,然后大声地说,“我,柴锐,大周太宗皇帝第九代孙,奉旨为保德兴平联军参将,听命于主帅阮次山和副帅韩贾,解白高城之围。主帅约副帅会合于贺兰山前,然而副帅韩贾心怀二志,妄想趁机状大自己地盘,令我佯作前进,实则弃主帅阮次山于北戎人虎口。如此行径,豺狼野兽不足以形容。阮次山是我们大周将帅,保德军是我们大周的兵卒,我柴锐绝不能容忍我们大周的一兵一卒落入北戎人手里,所以,决定驰援阮帅。你们若愿意跟随我,便放下手里的刀,你们若不愿意跟随我,便杀了我,返回兴平城。”
一席话毕,四周一边静寂。
将士们面面相觑。
一向以来,他们只知道听从层层下来的命令,从不问目的,更不知道将帅们各怀鬼胎。
纪秋听了这番话,方才明白事情始末,心里又是愤慨,又是伤心。这支一百多年来由她的祖先们执掌,精心打造的大周铁军,不仅分崩离析,竟然还出现这种背心离德的陷害行径。这一刻,她生出了夺回兴平军的想法。
柴锐环顾四周,再次大声地说:“保德军与兴平军,原都属于大周兴平军,难道你们要弃他们不顾吗?”
将士们终于纷纷动容。
虽然兴平军一分为四,但是他们从前都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血浓于水的同袍之义,岂能说忘就忘?当中有个校尉率先摘下腰刀扔在地下,大声地说:“当年我被北戎人围困于胜东七天七夜,粮草断绝,是保德军的阮帅带人马救了我们,我不能弃他们不顾,我愿意跟随世子。”他一扔下腰刀,手下几百人马也纷纷扔下腰刀。
另有一个校尉也摘下腰刀扔在地上,大声地说:“去他妈的保德军与兴平军,从来就只有兴平军。我愿意跟随世子。”
谢亮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们,颤声说:“你们竟然要背叛韩帅?”
“呸,这种送自己人去死的家伙不配当我们的统帅。”
更多的人摘下腰刀扔到了地上。
柴锐一直板着的脸上浮起一丝骄傲的笑容,大声地说:“你们都是大周的好儿郎,我柴锐定不辜负你们。”说罢,他转眸盯着谢亮,“你看到了吧,这是我们大周的儿郎,不是韩贾的儿郎。”
谢亮默然片刻,惨淡一笑说:“我不能背叛韩帅,请世子赐我一死。”
柴锐握紧剑柄一挥,鲜血四溅,人头落地。
他朝着天空举起沾血的长剑,大声说:“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