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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时艰心炎炎 被他当众下 ...

  •   被他当众下脸面,饶是顾显再好性子,也微微动气。他身后的大平更是义愤填膺,恶狠狠地盯着纪秋。纪秋银牙咬碎,垂首敛眸,一边在肚子里痛骂柴锐,一边叮嘱自己千万要忍住,否则前功尽弃了。往后这样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人在底层,本来就是上位者手里的棋子,任人拿捏,要扁要圆,身不由己,要是连这点气都受不住,也别想着成什么大事了。

      顾显目光沉沉地看着柴锐一会儿,笑了起来,说:“柴锐,你这是来显摆,你手下人对你的忠心吗?”
      柴锐挑挑眉说:“顾显,你觉得我少忠心耿耿的人吗?有必要拿这种土包子的忠心来显摆吗?我是正儿八经地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我都想不明白,他咋就这么死心眼呢,死乞白赖的非要跟着我。论名声,你顾显可是京城里的谦谦君子呀,我柴锐可是出名的绣花枕头一包草呀。”

      “谦谦君子也罢,绣花枕头也罢,不过是街头巷尾长舌村妇们的闲言碎语,你柴锐是龙子龙孙,难道同她们计较个长短?”顾显拐弯抹角地将柴锐损了一遍,转眸看着纪秋,“十四郎的骑术与箭术都不错,我深心欣赏,也想结识,爱才惜才是人之常情,何况我身为殿前司副指挥使,为朝廷提拔英才是我职责所在。若是有不当之处,柴锐你直说,咱们十几年同窗,没必要拐弯抹角。”

      大家听到这里,方才明白事情始末,纷纷看着柴锐,神情微妙。其实这事情还真不能说柴锐完全不对,染指别人手下,本来就是大忌。但是柴锐平时行事飞扬跋扈,性格太过乖张,不得人心,大家潜意识向着顾显,理所当然觉得错在柴锐。
      柴锐挑挑眉说:“敢情你是副指挥使,我就不是,敢情你是为朝廷提拔英才,我就是为了自己。”

      顾显顺着他话锋说:“没错,咱们原本都是为朝廷选拔栋梁之材,又何必争来争去呢?”
      客人当中有个机灵,当即叫了起来:“十四郎有什么本事?叫你们两个如此爱惜,不如让他露一手,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其他人也跟着叫嚷起来:“就是,露一手,让咱们也见识见识。”

      要是其他人,肯定会叫纪秋上前表演一番箭术,但是柴锐这人性子最叛逆,听大家叫得凶,他反而一翻白眼,不耐烦地说:“我手下是街头卖艺的吗?你们叫露一手就露一手呀?今日我是来喝酒,要露一手,你们自己去露。”
      大家原本也不是真想叫纪秋露一手,不过想揭过这一幕,听到柴锐的话,有个人当即站了出来说:“好好好,我先来露一手,谨祝顾兄年年今日岁岁今朝。”说罢,举起杯子猛喝了一口酒,对着手里捏着的纸扇一喷,便有一道火龙吐出,将纸扇烧着了。

      这不过是街头最粗劣的把戏,大家还是纷纷叫好,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顾显又叫人捧了酒壶出来,开始投壶竞猜,猜不中的便要学动物叫。竞猜的题目出的难,一时间水榭里各种让人捧腹的叫声此起彼伏,众人笑作一团,互相打趣互相取笑互相拆台,包括刚才还针锋相对的顾显与柴锐,气氛达到极点。方才那不和谐的一幕,如水过无痕般地揭过去了。

      当然,在挨了一巴掌的纪秋心里,是永远不会揭过的。
      她站在柴锐的身后,却再没有人看她一眼,仿佛她不存在一样。半边脸颊肿了起来,那火辣辣的疼痛一直烧到心里,刻下一个深深的烙印。
      她就这么站着,笔直地站着,站到夜半三更,宴会散场。

      繁华喧嚣的汴梁城也安静下来了,月明如昼,青石块铺就的街道折射着月光,幽幽冷冷。柴锐率着十八骑风卷残云般地奔过,铁掌敲打着青石块,犹如夏日骤雨,原本陷入沉睡的京城也一下子醒觉过来,狗吠声声。
      回到韩王府,门口打盹的小厮慌忙跑上来牵柴锐的马,他却并不下马,叫了一声:“十四郎。”
      “在。”纪秋答应一声,从队伍最后面拍马到前面。

      柴锐收起玩世不恭的神色,脸色肃然地看着她。她端坐在马鞍上,既不沮丧也没有瑟缩,后背笔直如同长枪,一双眼睛沉静似深潭之水,幽幽暗暗地见不到底。月光照着她肿起老高的半边脸,五道指印清晰可见,不仅是因为被打肿的缘故,还因为那五道指印露出的肌肤与其他地方不是一个颜色。
      想起刚才打完后,一手油腻腻脏兮兮的感觉,柴锐嘴角抽了抽,说:“十四郎,以后把你的脸洗干净点。”
      “是。”纪秋又响亮地答应一声。

      答应归答应,做归做,她每天还是将脸整得灰扑扑的,反正柴锐也不可能无聊到每天检查她的脸是否洗干净了。他这句话也不过婉转表示,我认可你了。因为从这一天开始,纪秋正式轮值了,时常跟在他身后,风风火火地满城乱跑,如诗里所说,东郊斗鸡罢,南陂射雉归,朝持樗蒲局,暮窃东陵姬……
      吃喝玩乐的事情,柴锐样样都很精通,且乐此不疲。

      不过,她依然无法参与机密,重要的事情都是满仓这几个从小跟着他长大的侍卫做的。被京城人称为绣花枕头一包草的韩王世子,其实精明着,他花一个月时间观察了她,又在顾显的生日会,拿她下他的面子,同时断绝了她倒向他的一切可能——如今就算她想投奔,也要看顾显乐意不乐意了。
      同窗十几年,又都是皇亲国戚,顾显与柴锐的圈子是一模一样的,几乎每次宴会、畋猎、打马球都会照面。身为柴锐的亲卫,纪秋自然也经常见到他,但是他不仅再没有同她说过话,甚至连看都没看过她一眼。倒是大平,好几次看着她,满脸鄙夷与不屑。

      转眼又是两个多月,纪秋大感焦虑。
      这日,是她生辰。
      她自离开羊肠巷,避免泄露身份,一直不曾回去过。但这日子非同一般,她心里也惦记着静敏郡主,于是请了假,离开龙卫大营回到京城,将马寄在客栈里后,偷偷摸摸地从后门溜出去,回到羊肠巷。

      敲了门,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却不是唐星,而是大平。
      他见是纪秋,立马变了脸色,上前一步就要揪她衣领。
      纪秋这段时间天天训练,身手敏捷了许多,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冷冷地盯着他。
      唐星这会儿也出来,大叫一声:“大平,你干吗?”
      大平瞪着纪秋一会儿,“呸”了一声,又骂了一声“小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又故意撞了她一下,这才扬长而去。

      唐星将纪秋拉进门里,关好门,落了门把。
      纪秋忍不住好奇地问:“他怎么在这里?”
      “顾公子让他来给我与郡主送螃蟹。”唐星指着水缸边盆子里装着的几只螃蟹说,“他怕我刷不干净,帮我刷了一遍。”

      又到一年蟹黄时,往年金玉满堂的生活在纪秋脑海里闪过,她甩甩头,故作轻松地说:“看来今天我来得很巧,有口福。”走进西边卧室,见老郡主虽然还是一脸痴痴呆呆,精神却好多了,白发整整齐齐地挽了一个髻。心里十分感激,转身向唐星做了一个长揖。
      唐星慌忙闪开,说:“表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星,谢谢把我外祖母照顾得这么好。”
      唐星皱眉,不悦地说:“表姐,你总是说这么见外的话呢。她是你外祖母,难道不是我祖母?”

      “小星,我要离开京城,去黑石窟。”
      “黑石窟,那是什么地方?”
      “大周、吐蕃、北戎交界之处。”
      “听起来很危险,表姐去那里做什么?”
      “我父亲有个部下带着一支人马在那里。”关于罗仝,纪秋不欲多说,“我原本想着在京城查出表哥和舅舅遇害的真相,但是进展不顺,我的身份也有诸多不便,一旦被揭穿,指不定有灭顶之灾。我这一去,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也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小星,郡主就托付给你了。”

      “照顾郡主,我责无旁贷,表姐不必多说。只是……表姐,你果真要冒这么大的险吗?”
      “此外,我还有什么路可走?”
      唐星沉吟片刻,说:“我今日同大平打听了一下,听说靖北侯一直在给顾公子说亲事,他们属意的女子是保德军统帅阮次山之女……”

      纪秋脱口而出:“阮莹。”
      “表姐认得她?”
      五味杂陈,纪秋点头说:“她是我手帕之交,以前在兴平城时,常一块儿玩耍。”
      “表姐,你这么一去,与顾公子的亲事再无可能……”

      “小星,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属意阮次山之女吗?兴平军有四个驻地,分别是延州,兴平,鳞州,保德城。舅舅死后,兴平军便分裂为延州军,兴平军,鳞州军与保德军。保德城离着幽州最近,顾阮联姻,西北便成顾家后院,弹压京东一带,虎视中原。二十万兵权虽不多,但也能威慑一时,保太后和皇帝无忧。这就是为什么汴梁城这么多世家名门的女子,顾家不要,因为他们要娶的是兵权兵权兵权。”说到最后,纪秋颇有点激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时艰心炎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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