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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乱象生四海 纪秋坐在庭 ...

  •   纪秋坐在庭院里,看着木兰的花苞。
      三个多月了,她在吐蕃王宫里从冬天等到春天,这是她一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三个月。

      从侍女们的只言片语中,她知道了雅砻将自己留在王宫的原因,也知道顾显已经回到大周了。如今除了雅砻和苏勒,没有人知道她还活着。雅砻公主将她安置在偏殿里,吃穿上没有为难她,但也没有拿她当客人来招待了。除了第一次见面,纪秋再也没有见过她。听侍女们说,她每天都很忙,忙着接见大臣处理政务,忙着与情人幽会——伏俟城的人都知道,公主殿下有好几个男人,其中大名鼎鼎的“头狼”也是她的情人之一。

      纪秋有时候甚至怀疑,雅砻已经忘记自己的存在了。
      当然,她巴不得她忘记了。
      她在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离开的机会。雅砻忘记的越彻底,离开的机会越大。
      她就不信,这吐蕃王宫能困住自己一辈子。

      想到这里,她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掷向树桠上一朵含苞待放的木兰。这段时间,她就拿它来练眼力和腕力,免得无所事事渐至颓废。石头正中花蒂,木兰花苞落了下来,纪秋正要伸手去接,一只手探了过来,接住花苞,赞了一句:“好眼力。”
      纪秋回头一看,竟然是许久不见的苏勒,当即朝他伸手:“我的花。”

      苏勒将花举到鼻前轻轻嗅着,眯着眼睛审视着纪秋,很有些惊讶。原本以为她被软禁在宫里三个多月,即使不哭哭啼啼,也该是萎靡不振。不想她竟然还是那样子,腰板挺直,目光明亮,没有一丝一毫的瑟缩,顾盼之间从容不迫,依然散发着一股骨子深处不可折损的骄傲。
      这个女人,他忽然起了一丝兴趣。“想要花,那就过来抢。”
      “我抢不过你,你是‘强大’的男人唉。”

      听她重重说出强大两字,苏勒眼角直跳,反问:“难道我不强大吗?”
      “匹夫之勇而已。”
      苏勒笑了笑,用力一甩,娇嫩的花朵好象箭矢般的远去,撞中屋檐下挂着铃铎,发出叮咚一声。
      纪秋轻轻鼓掌,口里却说:“有点蛮力,但还是匹夫之勇。”
      苏勒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问:“那你倒说说,什么是大智大勇?”

      “有万人敌的本事,就是大智大勇了。”
      苏勒哈哈地大笑着,说:“可我对做将军没有兴趣,我只喜欢冒险。”
      “我有一桩冒险的买卖,你敢不敢接呢?”
      “天下没有我不敢的事情。”
      “送我回大周呢?”

      苏勒摸着下巴,上下审视纪秋一番说:“可以,不过你出得起价钱吗?”
      “五千两黄金。”
      “我向来是先收钱后办事。”苏勒朝她伸手说,“你把钱拿出来,我立刻就带你离开。”
      纪秋鄙夷地说:“你想拒绝就直接拒绝呗,何必说得动听,明明知道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你身上不是还有其他东西吗?事实上我对你那件东西更感兴趣。”苏勒促狭地笑着,目光故意在她身上睃来睃去。

      纪秋只装作没听懂,循循善诱地说:“五千两黄金唉,你可以干很多事情。比如说招兵买马,从此西域商道就是你的天下,你跺跺脚,地都得颤三颤,再也不必一个人刀口舔血。或者就在我们大周最繁华的江南买一个庄园,锦衣玉食,白天畋猎游玩,晚上饮酒作乐,也强过风里来雨里去吧。”

      苏勒摇摇头说:“你说的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可见你还没有学会如何利用别人的弱点,等你学会了再来找我。”
      纪秋原本就没抱希望,当然也没有失望,淡淡地说:“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不仅是匹夫之勇,还是匹夫之见。”

      苏勒也不生气,一跃而起,从树桠上摘了一朵木兰花,扔到纪秋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正殿。雅砻公主正躺在榻上来,见他进来,顿时变得媚眼如丝,伸出手指勾了勾。“好狠心,这么久没来看我,让哪只狐狸精给迷住了?”
      苏勒走到她身边,二话不说,压了下去,手伸进她袍子里拨弄着。

      雅砻生性多情,最禁不得别人撩拨,顿时娇哼出声。
      两人有些日子没见,干柴烈火的,一点即燃,狂荡了良久,方才罢休。
      “你说说,这三个月跑哪里去了?”雅砻枕着他的胳膊,伸出手指在他胸膛上一圈一圈地画着。
      “接了一桩买卖,去了一趟回鹘,回来时候,经过摩那部,顺便去探了探。”
      “探到什么了?”

      “蓟英烈要攻打白高城夺取汗位,正在集结人马。”
      “这消息我前些日子就知道了。北戎老汗王蓟坎多上个月死了,指定二儿子接任汗王之位,蓟英烈早就觊觎汗王位置,自然不会服气,摩那部攻打白高城,是早晚的事,就是不知道结果会如何?我劝父亲在野狼壕附近屯兵,若是摩那部败了,也可以趁机袭击,抢些牛羊夺几片牧场,可惜父亲不肯听我的。”雅砻幽幽地叹口气说,“如今正是开拓疆域的最好时机,不仅北戎有内乱,周国也乱了,无暇他顾……”

      “周国怎么也乱了?”
      “一个傀儡小皇帝,各怀心思的大臣们,本来就快乱了。现在唐瑞一死,无人能掌兴平军,四十万兴平若是分别入不同人手里,那等于大周最精良的禁军被分了家……”
      苏勒平时多数在西域商道上行走,对周国的事情本来并不感兴趣,但忽然想起唐瑞是纪秋的舅舅,打断了问:“唐瑞死了?”

      “没错,也是上个月死了,和北戎老汗王前后两天。”
      “那个女人知道吗?”
      “哪个女人呀?”雅砻迷惑地问,眨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哎呀,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当初幸亏没将她交给顾显,若是交给他,兴平军只怕就落入他手里了。哼,那小子目中无人,若是得了兴平军,只怕更猖狂了。”

      苏勒心里一动,忽然很想看看纪秋知道她舅舅死了的表情,她会就此崩溃呢?还是会继续骄傲下去?“你准备一直留着她?”
      “过段时间再说,如今局势不明。唐瑞一死,她家彻底败了,她已经无足轻重了。如果摩那部夺了白高城,我就将她当成礼物送给他们。如果他们没赢,那就看顾显的诚意了。”想到顾显罔顾自己的一番柔情蜜意,雅砻恨得牙痒痒的,想到他玉树临风的模样,又爱得心痒痒的。

      心痒痒的,身子也跟着痒了。雅砻的手指沿着苏勒的胸口一直往下,却见他有点心不在焉,她假装生气,狠狠地揪了一下。苏勒回过神来,腾身而上,又天雷勾地火地干了起来。但不知道为何,这一回,他总有些心不在焉,想看到纪秋崩溃表情的想法就跟毒蛇一般在脑海里钻来钻去。
      记得第一次见她,她被蓟英奇拉进毡帐里,看到他后满脸的不厌烦加嫌恶,那种目中无人的表情,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他自成名后,横行于西域商道,不曾被人如此瞧不起过。原以为她被囚禁在宫里,怎么也得萎靡不振,不想山尖的雪还是山尖的雪,竟然没有化掉。那么山倒了,山尖的雪还能是雪吗?他很想知道。

      等雅砻睡着,苏勒起身穿好衣服,在偏殿找到正在吃饭的纪秋。
      饭菜很一般,但她一口一口地吃着。一般人吃饭翻唇鼓腮,即使不吧唧有声,也鲜有看头的。可是她吃饭,咀嚼的动作既不快也不慢,腮梆子微微动着,不带丝毫声响,颇有几分赏心悦目。
      听到响动,她抬起头,见是他,明亮的眼睛闪过一丝困惑。

      “一万两黄金,我带你回大周。”
      “一言为定。”纪秋毫不惊讶,继续低头吃饭,不疾不徐。
      苏勒听她既不问他为什么改变主意,也不问他如何离开,忽然觉得这个女人,除了不可救药的骄傲之外,还有个很叫人费解的个性。他心里很兴奋,那种看她彻底崩溃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别吃了,公主睡着了,我们现在就走。太阳落山之前,我们要出城,落山后城门就关闭了。”
      离开吐蕃王宫对纪秋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但当苏勒带她出去时,一切变得轻而易举,守卫们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苏勒带着她到他寄宿的客栈取了马,草草备了些水和干粮,便急冲冲地直奔城门。出城不久,太阳就落山了,怕雅砻公主派人追来,两人连夜赶路。时值初春,大地回暖,草木初发,空气中隐然流动着一股清新的芳草气息。纪秋脱离了樊篱,心中欢喜,不由地猛嗅了几下。

      苏勒见她喜孜孜的模样,心里那邪恶念头就越发地蠢蠢欲动,差点就想告诉她,唐瑞已经死了。不过最后还是按捺下去了,现在不是最佳时机,等她满心欢喜地回到大周,结果发现等着她的居然是惊天噩耗,一定会很精彩。
      他摸摸下巴,嘴色勾起一丝邪恶而残忍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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