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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疑是金石开 纪秋毫不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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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秋毫不示弱地说:“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女巫不答,转眸看着英奇说:“我调制的圣水可以解除诅咒,但是需要一点时间。”
“需要多久?”
“太阳落山时可以完成。”
“好,你调制好后,送到我毡帐来,我的毡帐上绣着一只鹰。”
女巫微微颔首说:“我认得你,尊贵的摩那部少主,日落时我会将圣水送到你的毡帐里。”
“好,你将会得到比你期望中还多的赏金。”
英奇说完,拉着纪秋出了帐篷。
纪秋边走边抱怨地说:“你还真相信她,一看她就是装神弄鬼的。”
“你们汉人说过,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摩那部的谚语是,风吹坏栅栏要立刻扎好,别等恶狼叨走羊恙后再修理。”顿了顿,英奇问,“你还想去哪里逛逛?”
“我累了,回去休息吧。”商队里没有舅舅派来的人,纪秋十分沮丧,没有心情再逛。何况,往来的人,不论男女都盯着她看,让她很不自在。
“也好,先回去休息一下,晚上有篝火晚会,我再带你来跳舞。”
“我不会跳舞。”
“我教你。”
“我不想跳舞。”
“我就想和你跳舞。”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顶着嘴,回到毡帐里,英奇一把抱住她,贴着她的嘴唇温柔地亲着。
阳光穿过天窗,在他头顶晕开一个光圈,把纪秋的眼睛都晃花了。
太阳落山时,女巫来了,依然穿着黑色的大食国服饰,象个鬼魅一样。
纪秋发现她还挺高的,走路姿势娉婷婀娜,如果不看那双阴森森的眼睛,倒挺惹人浮想。她手里拿着一个水晶瓶,装着半瓶天蓝色的液体,看着是挺干净的,不过纪秋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喝这莫名其妙的圣水。
女巫行了一个大食国的礼仪,将圣水递给英奇。
英奇接过,问:“现在就喝吗?”
“黑夜与黎明交接之时。”
“喝下去诅咒就解除了?”
“是的。”
纪秋从来不信什么乱力怪神,忍不住皱眉说:“蓟英奇,你不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吗?说不定我喝了所谓的圣水就一命呜呼了。”
北戎人笃信萨满教,信奉万物有灵,所以英奇并不象纪秋那样觉得诅咒什么的不可思议。但是纪秋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略作思索,叫麻姑抱了一只小羊羔进来,倒出一点喂入它口里。“赫兰,别担心,反正她说是子时喝的,没说是今晚。我们等两日,如果这只羊羔没有事,再喝不迟。”
“英奇,你真糊涂了,信她还不如找老格桑。”纪秋说罢,觉得女巫的眼神似乎爆出刀尖一般的锐利光芒,定睛细看却又没有。
这句话提醒了英奇,说:“你说的是,不过老格桑去碱水湖那带为新生的婴儿祈福了,明天等他回来,我再问问。”
女巫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地退了出去。
太阳下了山,商队收了摊位,金帐前面的空地烧起了篝火,架子上烤着牛羊肉,旁边搁着马奶酒、葡萄酒,无论是商队里的人,还是摩那部的人,无论是回鹘人、吐蕃人、大食人、波斯人、北戎人,还是汉人,这一夜都可以一醉方休。波斯的舞娘们在搭起的高台上,扭动着蛇一般的腰肢,频频地抛着媚眼。她们是舞娘,也是移动的销金窟,只要有人一掷千金,就可以与她们春宵一度。
英奇带着纪秋来到场中时,摩那部的少男少女们已经围着火堆跳起了柘枝舞,成双成对,忽而刚健明快,忽而婀娜俏丽。裙裾翻飞,手上戴着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看到英奇和纪秋,他们纷纷让出路,鼓手也停止敲击。直到英奇转头示意,他才又咚咚咚地连敲三声。
纪秋微微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她父亲在兴平城时养了不少胡人舞伎,经常在酒宴中跳这种柘枝舞。那些舞伎在白天也会训练,她见过几回,不知不觉就记住她们的舞步,嬷嬷们不在的时候,她常跟晴风偷偷地跳。只敢偷偷,因为她母亲还有嬷嬷们都认为这是低贱的玩意儿,一个大家闺秀见到应该闭上眼睛,更别说沾染。
然而她喜欢这种舞蹈,喜欢锦靴蹬着地板的踏踏声,喜欢裙裾展开如转伞,喜欢甩动脑袋的欢快。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跳柘枝舞,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跳,她在心里默默地向母亲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尽情地旋动起来,黑色的长长的辫子在空中甩了一圈又一圈,辫子上绑着的各色宝石映着火光,熠熠如流星,闪花了围观人群的眼睛。
女巫挤在人群里,阴森森的眼眸闪过一丝嘲讽。
一曲终了,纪秋挤出人群,喘着气,她跳得太酣畅了,额头都沁出细汗。
英奇揽住她,欢喜无限地说:“还说你不会跳舞,原来你跳得这么好,赫兰,我真是太高兴了。”
纪秋还没有说话,一个圆鹘少女跑过来,扯扯英奇,又指指商会首领位置,说了几句话。英奇略作犹豫,对纪秋说:“商队的首领想跟我喝杯酒,我去去就来,你等我一会儿。”
北戎是个好客的民族,客人请喝酒,不喝有失体面。
纪秋点点头,看着他挤过人群,朝商会首领走去。忽然,一只手从黑暗里伸过来,拽着她闪入阴影里,纪秋惊恐欲叫,嘴巴又被按住了。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巫,心想,果然不是个好人。
女巫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愚蠢的女人,你不想回周国了?”
纪秋浑身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女巫松开按着她嘴巴的手,眼眸全是厌烦说:“你真他妈的愚蠢,三番二次跟老子作对,害得老子都找不到单独同你说话的机会。”
“你……”
“我就是来带你走的人。”女巫边说边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按在纪秋手心,犹自唠叨着,“费老子老大的劲,没见过你这种蠢女人。”
纪秋展开一看,印入眼帘的是一行字“阿盘妹妹,见字如唔,持信者可信赖,我在伏俟城等你”,熟悉的字迹,是顾显的,他来了。
“听说他是你的未婚夫呀,在伏俟城等着你呢。”女巫嘲讽地说,“不过他应该没想到,你已经变心了吧。”说罢,她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塞进纪秋手里,“这是迷药,子时扔进灶火里,我会来带你走的。”
纪秋将迷药塞进怀里,脑子还是很混乱。“就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就够了。”
“那圣水……”
“狗屁的圣水,本来就是找个借口单独见你一面,结果你倒好,跟我前生有仇一样。不过,你可以把它倒在手绢上,捂着鼻子,别让迷药给迷晕了。”女巫看看前方说,“你男人回来了,我得走了。”说罢,取过纪秋手里捏着的字条,往暗影里一闪,很快就消失了。
纪秋怔忡原地,头有点晕,风吹着脸颊好冷好冷。
英奇走了过来,诧异地说:“赫兰,你怎么站在这里?”
纪秋抬头看着他,英奇瞳仁里映着她惨白的脸和失魂落魄的眼神,她上前一步,揽住他的腰。英奇捧着她的脸细看,担忧地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英奇,我点不舒服,咱们回去吧。”
“好。”英奇吹了一个唿哨,腾雾跑了回来。他拉着她上了腾雾,用大氅围住她,“怎么就忽然不舒服了呢?要不叫萨满来看看。”
纪秋摇摇头说:“可能刚才跳舞出了汗又吹了风,一会儿就好了,英奇,你唱首歌给我听吧。”
英奇对她是言听计从,紧紧地揽住她,任腾雾在夜色里缓步而行。离着篝火稍远,人声不再嚣腾,他唱起了一首回鹘语的歌曲。那是一首曲调优美缠绵的歌曲,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其实并不适合唱这首歌,但是声音里蕴含的情感,却将歌曲的缠绵悱恻发挥到了极致,能将人的灵魂从身体里勾出来。
纪秋将身子埋在他怀里,忍着流泪的冲动问:“这首歌说什么的?”
“这是我母亲最爱唱的一首歌,说的是一个猎人,在山里打猎时,听到动人的歌声,他因此而迷了路。他循着歌声找过去,没有找到唱歌的少女,只看到水潭边立着一块光滑美丽的白色石头。他每天都到水潭边唱歌,一千多日子过去了,石头化成一个美丽的少女,他们结成了夫妻,生了七个子女,过着幸福的生活。”顿了顿,英奇说,“母亲跟说,只要用上真心……”
还没有说完,埋在怀里的纪秋忽然转过头,吻上了他的唇。
英奇浑身一颤,这是纪秋第一次主动吻他。她的唇不停地颤抖着,饱含热情,似乎还有其他。他太过欢喜,无法细细分析,热情地回应着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母亲说的是对的,只要用上真心石头也会唱歌。
两人都异常热情,吻得气喘吁吁。
英奇紧紧地抱住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在她耳边喷着热气说:“赫兰,我们也生七个子女,好不好?”
纪秋拼命地点头,又一次颤抖着吻住他。
这是无法兑现的承诺,她必将离开摩那部,离开这个苦寒之地回到绮丽繁华的大周。按照父母的安排,嫁入大周最显贵的世家之一,嫁给那个名满汴梁的少年公子。母亲一直严格地要求她,磨掉她天性里遗传自父亲的不羁,训练她成为一个大家闺秀,高门大户是她最合适生活的地方。她将孝敬公婆,友爱叔姑,管理后院,打点内府,夫唱妇随……如相师们所说,高门显位,一生顺泰。
至于眼前这个长着琉璃眼睛的少年,和他动人心魄的歌声,将永远地留在草原上,永远地留在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