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与异与同》夏木牧

7、元牧是超人

　　在北京偏僻一些的地方，有很多人家都把自己的房子改造成了二层的小楼，然后楼上楼下分隔出十多间几平米的小屋，用来租给在北京上班的外地人。

　　北京的西北再西北的角落，元牧迷迷糊糊地醒来，盯着昏暗的房间发呆，完全没有想起床的意思。

　　元牧不清楚现在是几点，甚至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小屋唯一的一扇窗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就算是正午十二点的太阳，也懒得穿透几道墙和一道厚厚的帘子来温暖一个平凡的家伙。

　　应该是周日晚上了吧，或者是周一早上？

　　元牧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是因为昨晚他熬到了凌晨五点才睡，而现在自己绝对是那种睡足了的状态。

　　普通人没有七八个小时是睡不足的吧？

　　元牧的话，在普通人的标准上只加两个小时已经算是乐观的估计了。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所以，我究竟处在哪个时间段呢？”元牧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只用了两步就走到了自己放电脑的桌子前，一边用那种穿越小说主角的调调自言自语着，一边拿起了手机。

　　八点四十分。

　　是周日晚上八点四十分，还是周一早上八点四十分？为什么这该死的手机没有显示AM或者PM？自己用了这么久，居然没发现这手机有这么大的毛病。

　　元牧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时间下面的日期，才放下了心，原来自己还停留在周末，虽然只是周末的尾巴。

　　幸好不是周一，面试已经约好了周一上午就要上班了，要是因为睡过了而迟到，那可真是喜闻乐见了。

　　元牧排除了自己的担心之后，开始穿衣服，打算出去吃点盖饭什么的。

　　毕竟已经睡了一天了，虽然肚子不是特别的饿，但是总该找点什么东西塞进去才好。

　　元牧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香烟、钥匙、手机一股脑塞进口袋里，拉开了自己的屋门，接着愣在了门口。

　　虽然不清新但是足够清凉的空气里，爬满了无孔不入钻进这个小楼的阳光，晃得元牧一阵头晕。

　　“见鬼！”元牧随口骂了一声，走回屋里摔上了门。

　　“告诉我，现在到底是几点？”元牧打开电脑，在等待开机的时间里，又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

　　的确是周日，现在已经是八点五十分了。

　　晚上八点五十分的阳光当然不会那么明媚，确切的说，在这个充满雾霾和灰尘的城市，八点五十分是绝对不可能有阳光的。

　　那么是早上……

　　可是自己的身体告诉自己，这不是只睡了三个小时的状态，而且自己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得足以消磨掉一天的时间。

　　梦的内容足以回味更久。

　　那么，是哪里出错了呢？元牧皱了皱眉，难道自己入睡的晚上，不是周六，是周五？

　　这种情况元牧不是没有过，整整二十四小时的一天就这么睡过去，不用理会气温和雨雪，不用理会人情和世故，直接把日历中的某一天，像是魔术般跳过去。

　　听起来很潇洒不是么？

　　虽然每次那样睡的话，元牧起床的时候都会头晕脑胀的。

　　可是周六才和周小舟吃的饭啊……

　　元牧彻底迷糊了。

　　元牧看了一眼自己电脑的时间，确实是周日上午。

　　那么……元牧熟练地点开了系统日志，翻阅了一下自己电脑的工作情况，发现自己确实是周日凌晨五点关上的电脑，然后八点五十分打开的电脑。

　　哦，对了，自己的手机当然不可能显示AM或者PM，因为手机的时间当然是二十四小时的……

　　奔波了一天，然后熬夜看一些完全不感兴趣的电影看得睁不开眼，这样的情况下，只睡了三个多小时居然可以像现在这样神清气爽？

　　多神奇的感觉，可能是新工作要开始了，心情激动？或者是回来后看到了咩咩糖的□□留言，心里安心了？又或者是，睡的时候梦到了那只猫？

　　元牧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不是科学家，也不是侦探，没有必要非得揪着原因不放。

　　证实了自己确实没有出现时间偏差之后，其他一切都无所谓了。

　　想想其实挺讽刺的，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居然要花费这么大周折去心惊胆战地证实，看来一个人住真是没什么好处啊。

　　“期待早日和你一起生活，咩咩糖小姐。”元牧对着□□上咩咩糖灰暗的头像眨了眨眼，接着把□□最小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然后呢？要不要把那个梦记下来？元牧犹豫着。

　　元牧是幸运的，他喜欢记录自己的梦，而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梦总是曲折而又富有戏剧性，基本上修饰修饰语言就是一篇不错的短篇小说。

　　这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的确是天大的幸运，尤其是这幸运来的特别频繁的时候。

　　元牧是不幸的，从有自己的思维开始，他就开始了永不中断的梦，从小到大，没有一次不做梦的睡眠，他不知道不做梦一觉睡到天亮的感觉是什么样的，甚至有的时候会伴随着剧烈的头痛醒来，完全不觉得睡眠是一种休息。

　　这对于一个人来说，的确是天大的不幸，尤其是这不幸，每天不断地纠缠了你二十多年的时候。

　　“该死，已经忘了……”元牧很懊恼，刚才这一番折腾，已经让他把梦里的很多细节忘掉了，这么精彩的梦，真是可惜了。

　　所以又没事做了，元牧闭眼在键盘上乱敲了一通，自己对自己生气，然后自己把不满发泄出来，真是自娱自乐。

　　元牧睁开眼，发现输入法很智能地把自己的乱敲一通联想成了一句话：“我知道现在身份不同了。”

　　元牧摇头笑了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忽然心里一动。

　　“身份不同……如果设定为，男孩深爱着女孩，但是因为家庭原因而分手，但是男孩还痴迷的故事呢？”元牧皱着眉盯着输入法的那句话，一边念叨一边在挥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不行，太单调了，需要加点什么进去，曲折的剧情线，或者急转的结尾……”

　　元牧“啪”地合上了本子，随手把笔扔到了一边，接着双手捂住了嘴，用额头抵住了桌子。
　　这是元牧模式，可能是很多人见过的最奇怪的思考姿势。

　　“就这么决定了！”明明是自己独处的元牧就像是要吓唬谁一样，忽然挺起了身子，“分手是因为经济原因，或者……别的什么男孩不够但是努力可以弥补的东西，然后两个人分手之后，男孩依旧爱着女孩，所以他依旧像以前一样对待女孩，只不过少了以前那些亲密而已。女孩有些排斥，因为她觉得既然已经分手了，自己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男孩的关心。但是男孩还是像以前一样做，每天下班给女孩买第二天早上的面包，恩……约女孩逛街，给女孩过生日，一切都是像以前一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最后……”

　　“最后……”

　　“他妈的，最后结局该怎么设定呢？”元牧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构思一篇文章只差结尾构思不出来，实在是太难受了。

　　尤其是元牧这种喜欢在结尾上搞些与众不同的家伙。

　　“最后……我饿了……”元牧无奈地笑了笑，捂着自己瘪下去的肚子，上一次吃饭还是和周小舟的那顿必胜客……

　　“算了，先记下来然后去吃饭，总会想出来的。”元牧安慰了一下自己，打开了手边的小本，却发现自己找不到笔了。

　　元牧把桌上桌下都看了个遍，也没有找到自己那支笔的踪影。

　　“算了……”元牧叹了口气，想等的那趟公车永远来得最慢，想用的东西哪怕平时就摆在手边，也总是会找不到，人生果然不能强求。

　　“哦也，我是超人，我是大帅哥元牧！”元牧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活泼地跳了一下，接着左手叉腰，右手指着天，一副小孩的样子。

　　“有意思……”元牧自嘲地笑了笑，今天第二次把手机什么的塞进了兜里。

　　“有意思个屁，大傻X。”元牧拉开了门，忽然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啐了一声骂道。

　　门“咣当”被关上了，元牧走出了这个屋子，可是这个屋子里除了安静了些，完全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少掉一丝灰尘，也没有多出一丝光明。

　　就好像元牧走进这个屋子，外面的北京除了少了一个消耗氧气的生物之外，不会有任何变化一样，不会少掉一丝忙碌，也不会多出一丝人情味。

　　“HALLO,北京！”元牧站在小楼的门口，狠狠地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果然还是戒不掉啊。”叼着烟的元牧感叹了一句，接着收回了打火机，缩着身体走向那条除了盖饭、炒面、饺子之外，没有任何含义的街道。

　　虽然那条街上，满满的全是来往的人。

　　这就是北京，很多人笑着走进这个城市，最终却被这个城市挤压地再也笑不出来了。

　　什么？你说那些虚伪的笑也算是笑？

　　好吧，随你，如果你认为滑到脸颊上的眼药水也算是眼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