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忆(1) ...
-
一个人的生活很不习惯。
没有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好像世界都安静了很多。
不用上班的时候,吃一点简单的食物,然后趴在电脑前看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我就是这么又过了一个周末,无聊又让人无从抱怨的周末。
可能很多人都会觉得我是在瞎抱怨。
毕竟我不用像很多人一样为生计而发愁,因为我的生活现状还是蛮不错的。
当然,我也不用像很多人一样为感情而发愁,因为我已经没有感情了。
在她走了之后……
所以有的时候,回忆不但是种奢侈品,还是片危险区。
“来,张嘴,啊……”她窝在沙发里,就好像是从来没离开过似的,捏着那种方形的糖果,递到我的嘴边。
“太甜了,齁得要死好不好。”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是没有把糖吐出来——她塞进我嘴里的东西,我从来都是咽下去的。
“哪有!”她嘟了嘟嘴,调皮地看着我咀嚼着她最喜欢的糖果,接着挑了挑眉毛,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粉!!”
“什么粉?”说实话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太能适应这家伙的思维跳跃能力,明明在谈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许她就忽然能跳跃到未来抱孙子的场面里去。
而且最可怕的是,一旦发生跳跃,她就开始无法自拔地陷入了幻想里……
“喂,老婆,什么粉?”我扶住她的肩膀,晃了晃这个明显已经开始出神的白痴,试图问出一些线索来。
“就这么决定了,粉!”她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接着把双手攥成了拳头,锤了锤自己的胸脯。
彻底被无视了……
但是这个仰视的角度很好啊……
我抬头看着因为她那因为激动而上下起伏的峰峦,一瞬间被幸福感充满了全身。
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感觉,我就不说了……
是的,有幸得到这样一个老婆陪在身边,夫复何求?
虽然笨得连煮方便面都可以烧糊,虽然有时候会突然神经质地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虽然完全不懂得人性的险恶、总是差一点被色狼骗走,虽然穿衣服的品味可以和动物园卖衣服的大妈并驾齐驱,虽然……
不对,我是要夸她对吧?
好吧,那让我收拾起这些对她数不清的抱怨,说一说我老婆的好处吧。
长得漂亮,身材好,为人可爱天真,然后……
然后……
然后没了……
我居然笑了,居然自己被自己脑子里的乱想给逗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玩。
我看了看这个还在激动万分的家伙,虽然不忍心打扰她,但是还是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怎么了,老公?”她低头的瞬间简直要迷死人。
我又狠狠地咳嗽了一声,才努力没有让自己失态。这不科学,明明已经在一起三年了,自己还能因为这么一点小动作而激动,难道就这么没定力么?
“不知道老婆大人是不是方便,给我解释一下什么粉?”
她闪了闪那双大眼睛,用一副我最无辜了我怕谁的表情看着我:“什么粉?”
“粉……”我花了很大力气才保证自己没有翻白眼,“就是那个粉,你刚刚说的那个粉……”
“我刚刚说什么了?”还是闪烁的大眼睛,但是这次看来已经有点欠揍了。
我伸手狠狠地拉了一下她的手,然后一把将失去平衡倒下来的她抱在了怀里,把嘴巴凑在她耳边说:“老婆,你这是在逼我去买一个24小时工作的录音机啊。”
“别闹!”她嬉笑着晃了晃脑袋,可能是我说话的时候吹进耳朵的气弄得她太痒了,“我刚刚到底说什么了?”
“你刚刚说……哪有!粉!”我无奈地回忆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捏了捏她小巧的耳朵,无奈地说。
“这样?”她瞪大了眼睛。
“对,就这样。”我点了点头,憋着笑。
“你疯了?”她继续瞪眼睛,害我都开始担心会不会把眼眶瞪得裂开了。
“估计以后会的,但是现在还没有。”
“我疯了?”
“估计以后会的,虽然现在已经很有征兆了,但是还没有。”
“那我怎么可能根据这么简单的两个词想起来!”她对着我的眼睛吹了吹气,然后亲热地吻在我的额头上,手却不解风情地拧了一下我的腰。
哪有这样的,这让我高兴也不是,痛苦也不是,所以我只好苦笑。一边苦笑,一边讪讪地问:“那你刚刚在想什么?想的那么高兴。”
她用食指在鼻尖上蹭了蹭,歪了歪脑袋:“在想我们以后怎么教育孩子。”
我捏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手,用自己的鼻尖点了点她的鼻尖:“笨蛋,这个和粉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不过孩子的尿布可能是粉的。”
“恩……如果是女孩的话,以后的裙子也可能是粉的。”
“恩,恩!如果是女孩的话,以后的小内内也可能是粉的!”她好像忽然特别兴奋。
“喂,老婆,注意节操!”我无奈地敲了敲她总是胡思乱想的脑袋。
“节操?早就没有啦,被狗狗吃掉了!”她嘟了嘟嘴,然后一头埋在我的怀里,用力地蹭了蹭。
“不知道是哪只狗狗这么饥不择食,连你的节操也肯吃。”
她哼了一声,然后继续专心地用脸蹭我的胸口,一边蹭一边用低不可闻地声音说:“就是你这只癞皮狗吃的!”
“恩,我吃的……”我紧紧地抱住了她,把脸贴在她乱动的头顶,“真的好吃极了,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
“哼!”
我就这么抱着她,心里忽然莫名的一阵伤感:“老婆,我们的屋子小了点,才八平米……”
“没关系,有你在……”
“老婆,我现在收入不高,没法给你买很多衣服和首饰……”
“没关系,有你在……”
“老婆,总有一天我会给你幸福的,大大的房子,豪华的车,数不清的首饰和衣服……”
“没关系,有你在就好……”
“老婆,你真的不介意这些么?”
“不介意……”
不介意么?
真的不介意么?
“老婆,你真的不介意这些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把怀里的粉色巨大食蚁兽布偶给弄得湿哒哒的了,我居然抱着这个家伙睡着了,我居然抱着这个家伙哭了,我居然抱着这个家伙……问出了那天问那个家伙的话……
如果你不介意,你为什么要走呢?
走的还那么决绝。
我自嘲地笑了笑,既是笑自己的天真,也是在笑你的无情。
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发现你真的已经走了很久了,久得已经看不到任何你的痕迹了。
哦,这是当然的,这已经不是我们相依相偎的那间屋子了。
你都已经弃我而去了,我怎么可能还住在那个地方,徒然地触景伤情呢。
我是一个自私的男人,我是一个不恋旧的男人,触景伤情这种损己不利人的事情,我怎么会去做呢?
那么我为什么要留着这个食蚁兽呢?
又丑又大的食蚁兽。
虽然软绵绵的,但是表面很粗糙,会把皮肤磨痛的食蚁兽。
那个带走了所有有关她的东西的人,唯一留下来的食蚁兽。
我再次自嘲地笑了笑,因为我发现自己没有太多时间玩伤感这种小游戏,等着我的是数不清的工作和领导毫无人性的欺压。
那个不讲人情的领导,总是撒手不管的样子,把什么都交给自己,这太不公平了。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难道我还能造反不成?
顾客是上帝?
狗屁理论。
领导才是上帝。
领导不发话,顾客才是上帝。
领导一发话,顾客都是狗屁。
现在的工作状态,明显是领导不发话,所以自己就很悲催地要伺候两个上帝。
这还不算天上那个真的……
好吧好吧,再次成功地浪费了不少的时间,居然是用来抱怨。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闲心了?看来人不能轻易怀旧,不然会变得太脆弱,太容易触动心事。
我整理了一下已经皱巴巴的西装,坐在电脑前准备开始办公。
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脱下衣服,躺在那张床上好好睡一觉了呢?
记不清了,好像已经有很长时间都是这样了,工作累了,就和衣窝在沙发上睡了,完全想不起来一个正常的人,需要脱下束缚,躺在床上放松自己。
据说很多人都把入睡当做一个仪式,脱下衣服是挣脱所有的束缚。
何必呢?难道第二天你就不穿衣服了么?
难道第二天你就不会被这个残酷的社会束缚了么?
更何况,你就真的脱干净了么?你脱得下父母赐予的身世背景吗?你脱得下矫情的骨血吗?你脱得下去虚伪的皮肤?
所以,你就真的能把社会给你的紧缚感挣脱干净么?哪怕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你脱得下几年以来养成的习惯吗?你脱得下世人给你安贴的标签吗?
不能……
不好,又走神了。
工作才是要紧的,回忆算什么,去他妈的回忆吧。
回忆能当饭吃么?
当然不能,所以努力工作吧,回忆个狗屁,一张张红票子才是值得珍藏的,不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