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忆是冲不淡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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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以若艰难地从挎包里翻出钥匙正准备开门的时候，猛然感知怀里的孩子身子扭动了一下,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肩膀上女儿的脸。兜兜似乎是被她有些粗鲁的翻找钥匙的动作给弄醒的，此时小家伙正眨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迷蒙地打量着四周，长长的睫毛小扇子般地忽闪不停。似乎在惊讶：刚才我明明坐在林暖姨家客厅里和小包子哥哥推火车，怎么一转眼就来到了这里？
方以若看着女儿迷糊的神情，心底一股暖流不经意地袭来，在女儿的脸上浅浅地吻了一下。用手抚了抚她满头软软的小卷毛，说道“宝宝，睡醒了？我们到家了，妈妈给你热奶喝好不好？”
兜兜用胖胖的小手使劲揉了揉双眼，然后又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这才看向妈妈。伸出双臂牢牢地抱住方以若的脖子，不情不愿拖长了声音“嗯”了一声。
方以若抱紧怀里的女儿，迅速打开了房门，微微倾斜身体够起地上的方便袋，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套三居室，室内的装修以灰白色调为主，到处充斥着生涩冷硬的感觉。方以若把女儿放在了客厅的灰色沙发上，并随手打开了电视机，调到卡通台，里面正在播放《熊出没》。兜兜原本暗淡无神双眼看到娇憨可爱的熊二之后立即绽放出了光彩，摇晃着藕节似的双腿，双手胡乱比划着，嘴里不住地喊着“熊、熊、熊、、、、”咯咯地甜笑着。方以若趁机逃进厨房开始给女儿热奶。兜兜上周拉了几天的肚子，方以若不敢再随意让她喝凉的奶。洗净锅子，打开煤气灶，向锅里倒进一碗水，方以若从箱子里拎出一瓶爽歪歪放进了进去。转身走出厨房，方以若来到主卧，把陆皓谦换下的脏衣服理好放在桌边的椅子上，从壁柜里掏出一套水蓝色的床单被罩换下床上深棕色的那套，又轻轻地抹平了床单的四角，站起身抱了脏衣物正欲离开。突然，她注意到台灯后面的烟灰缸。这只本来放在客厅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如今却被放在了这个隐秘的角落里。方以若注意到它，并不是其被人不合时宜地放在了台灯之后，而是它里面盛满了大小不一的烟头，在她的记忆里，陆皓谦是不抽烟的。里面的有些支烟好像是刚被点燃，还没来得及吸上一口，就被心事猛然袭来的主人烦躁地扼杀在了烟灰缸底。长短不一的烟头、起伏不平的心绪、焦灼难隐的心事统统掩映在了这一方小小的烟灰缸中，烟熏雾绕之中，任你是何等的心思剔透也终是看不懂，猜不透。方以若伸向烟灰缸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下，最终还是缩了回去，抱着衣物快步出了房间。
走进浴室，把衣物放进收纳篮中，方以若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匆匆回到厨房，关掉天然气灶，捞出爽歪歪，冷在一边。做完这一切，她双手背后靠在流理台上长出一口气，漫无目的地注视着厨房的一切发呆。突然，她想起刚才超市买的东西还在桌子上扔着。天气这么热，估计豆沙小馒头要化了。匆匆来到客厅，打开方便袋，仔细检查里面的东西，万幸，只是融化了一点点。此时，方以若用余光偷偷瞥了女儿一眼，立时石化。小家伙正费力地抱着电视机朝着片中熊二的大肚子狂啃。她哭笑不得的掰开兜兜扒拉在电视上的双手，将其拎回到沙发上。
“不要，要亲，亲亲，熊、熊、、、”一岁零十个月女儿不依不饶的折腾着，小小的嘴巴高高地撅着。
方以若看着女儿气鼓鼓的小脸，顿感浑身无力。自己对兜兜相较于同龄孩子的特殊爱好感觉不可思议。小朋友们大都喜欢聪明机智的喜羊羊，可爱无敌的天线宝宝，善良单纯的小灰灰，就算林暖家的小包子再不济喜欢爱打扮的美羊羊，也总好过女儿酷爱笨拙滑稽，操着一口方言的熊二。真的怀疑只有一岁零十个月的女儿能否真的听得懂片里的对白，还是仅仅只对熊二魁梧的体格，怪异的语调感兴趣。
“宝宝，那是电视，不可以亲的，”方以若半蹲在地上，把女儿的小脸与自己面对面，“那样会把嘴巴擦破的，嘴巴流血的话，宝宝以后就不能喝酸奶了，知道吗？”兜兜睁大眼睛注视着妈妈，沉默了一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妈妈现在给宝宝喝酸奶好吗？”方以若说着，回身抽了张纸巾擦去了女儿嘴角流出的口水。
“好，喝奶，喝多奶。”兜兜兴奋的拍着双手，嘴边的口水又不住地滴落下来。方以若无语的笑笑，站起身去厨房给女儿拿回了热好的酸奶。试好温度，把酸奶倒进事先洗好的奶瓶中拧紧，递到女儿手中。小家伙叼着奶瓶，靠在沙发上，满意的吮吸着。
站在旁边静静地观察了女儿一会，方以若缓缓提着方便袋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把食材分门别类地放好，抬头却看到早晨自己烙的那盘馅饼正安静的躺在冷藏室的第一层。她下意识地打开灶台边的电饭煲，半锅杂粮粥一动未动，才明白陆皓谦早上并没有吃她做的早餐。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她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以前不也是这样吗？自己做十次早餐，陆皓谦若能吃两次已经是相当赏脸了。默默地注视着那锅杂粮粥几分钟，深吸一口气，抄起锅，迅速的把饭全部倒进了墙角的垃圾桶内，然后开始一遍遍清洗着电饭煲的每个角落。动作如是的重复的无数次后，方以若感觉自己的右手臂酸麻的几乎抬不起来时，方停止了动作的手，任自来水花花的流着，所有纷杂的思绪都淹没在其中。
掏出手机看看时针已经指向19:40了，方以若开始着手晚饭。她先给兜兜蒸了晚鸡蛋羹，好歹糊弄女儿吃下半碗，才简单给自己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条，甩掉拖鞋双腿随意地盘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吃着。八月底的天气，到底还是有些热，才吃下几口饭，方以若隐隐感觉自己的后背已是汗津津一片，她想调大旁边落地扇的风档，可是看看身边正搬着自己的小脚丫数数的女儿，她又作罢。吃完饭洗个澡好了，方以若心里对自己说。
初刚住到这里的头一个月，方以若每天总是备好三餐安安静静地耐心等待陆皓谦归来吃饭。其实结婚之前，陆皓谦曾经有提醒过她，自己的工作很忙，时间也不固定，不需要等他吃饭。起初，方以若自认为既然选择做了他的妻子，负责家里一日三餐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于是，她总是认真的准备三餐，有时上班期间也在苦苦思索下一餐的食谱。行政单位上下班时间比较自由，她总是提前半个小时离岗，骑上电动车直冲菜市场，匆匆选好食材，再赶往林暖家接上女儿往家里奔。如此每天煞费苦心地做好一日三餐，这般每天枯等到十一点整整一个月后，方以若终于明白陆皓谦确实不曾骗他。因为细细算来这一月内他除了早晨在家喝过两次稀粥外，真的不曾动过桌上的一米一菜。于是，方以若决定不再跟“贤妻良母”这个称号较劲，除了早晨依旧准备简单的早餐外，中午一过十二点半，晚上一到七点半，只要陆皓谦还不出现在家中，她就给自己凑合煮个面就算了事。
其实，林暖不止一次的告诉过她，中午不必急急忙忙地来接女儿，早上把孩子送来晚上再接回去不迟。可是，方以若没有同意，她感觉自己已经亏欠林暖太多。林暖因为身子不好，跟学校请了长假在家休养，三岁多的儿子小包子也被早早就打发进了幼儿园，平日里由婆婆帮她打理一日三餐，而自己却在此时让她帮忙照看女儿。每次去林暖家接送兜兜时，看到林暖的婆婆，方以若总自觉羞愧得无以言表。虽然，林暖的婆婆从来没有摆过一副臭脸，说过一句难听话，发过一次牢骚，对女儿兜兜也是疼爱有加，可是她心底深知老人家心底是有怨言的。谁又能长期平心静气地照顾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者的孩子，并且是分文不获？老人能够做到这一步，忍耐这么许久，不过是看在儿媳的面子上罢了。方以若更深知自己亏欠女儿太多。孩子才还不满两岁，正是需要母亲全天候呵护，陪伴其一起成长的时候，而自己却为了工作为了生活，不得不把她丢在别处，怎会不心痛？可是，以目前的尴尬境况，她又能如何呢？不过是尽可能每天多抽出点时间跟女儿相处，以弥补对孩子的失职之责，抚慰自己的愧疚之心罢了。
方以若和林暖是同乡兼大学校友，说是校友，是因为两人虽在不同的大学，但是大学却在同一个校园内。毕业后，两人回老家一起参加县里举行的乡村小学教师招聘。结果出身教育世家的林暖顺利地通过考试，在乡里一所小学当上了数学老师，而方以若最后却在姑父的安排下进了县国土资源局。虽然两人工作距离有些远，好在林暖和于正飞婚后把房子买在了县里。于是，隔三差五方以若还能去他们家蹭饭。
草草吃完面条，方以若给女儿简单洗了个澡，待哄好孩子睡觉，自己也有些昏昏欲睡了。看看时间已经快九点半了，她想：算子，就这么睡下吧。转念又想起浴室里堆放着的衣物，忍不住心底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挪开女儿挂在脖子上的小手，掖掖被角，轻轻吻了吻她长长的睫毛，便步履轻快地离开了房间向浴室走去。
分拣好衣物，投入洗衣机中，伴随着轰隆隆的机洗声，坐在马桶上的方以若又陷入了思索。这次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存款。她现在在单位里只算是一个临时工，每月工资不过千把块钱，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还能凑合过去，如今有了女儿，各项花费骤然增加，靠着她夜里兼职给杂志社翻译稿子才勉强度日。偏偏这月单位里婚丧嫁娶之事接连不断，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她已随去了五百块钱。前两天杂志社给她寄回了一笔稿费，一千三百元，加上这月工资，账户里一共剩下不足两千块钱。除去兜兜的奶粉钱，给同学结婚准备的五百块红包，月末回家看望父母买营养品备下的二百元，还有这月的水电费、、、，方以若越想头皮越是真真发麻，照这样下去，生活恐怕真的会难以为继。其实那天两人领完证出来站在民政局门口，陆皓谦就把银行卡塞给了方以若，让她负责家庭生活的日常开销。只是她接过之后就放进了陆皓谦的床头柜里，从未动过分文。
晾好衣服，简单冲了个凉水澡后，方以若又走回她和女儿的卧室，在电脑前坐下。今天上午的时候，郝编辑又给她发了几篇稿件，让她有时间翻译一下。郝编辑本名郝颜。当初她这份兼职的工作是自己的朋友晓鸥介绍的，郝颜是晓鸥的大学同学，所以她的境况想必郝颜也自是了解几分的。于是，有了活儿，郝颜就会尽量安排给她。方以若对郝颜的体贴细致心底很是感激，想要报答却是无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安排给她的稿子尽量翻译到尽善尽美，当然，郝颜对方以若的能力是绝对放心的。如今，这份兼职竟然成了生活收入的主要来源，方以若不禁苦笑。
方以若习惯性地戴上耳机听着音乐，点开邮箱，准备下载郝颜发来的邮件，无意间却看到一封标题为《丫头，生日快乐！》的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中。握住鼠标的手一阵轻颤，下一瞬，一幅美丽的图片缓缓映入眼帘。浅粉色的桌布上堆置着一束包装精致的黄玫瑰并一个三层高的奶油蛋糕，其上八根颜色各异的蜡烛绕城一圈尽情燃烧成一颗红心，一行巧克力色的英文小字隐于其中，仔细辨认后，她终于明白其中的含义：致以我最诚挚的歉意！顿时，方以若泪如雨下。老天真的很爱作弄人！事发当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期望着林宇琛站出来亲口给她一个解释，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对不起，仅此而已，可是整整五年，什么都没有。无数个夜晚，她在噩梦中哭喊到喉咙嘶哑，依旧喃喃不断固执地索要一个答案。那段纠结的岁月，真的是难过到让她生不如死。五年了，整整五年过去了，在一波波致命的漩涡中历经几番挣扎后，她终于凤凰涅盘。尤其当第五次听到电影《勇敢的心》中华莱士的父亲临终之前告诉华莱士：“你的心是自由的，你要有勇气去追寻自由”的那句话时，她决定放过自己，摆脱亲手编织的心灵桎梏，不再毫无意义地继续自我折磨，还心灵一个自由。然而就在刚刚对一切释然时，却不其然得到了他的道歉，一句迟到了整整五年的道歉，这是不是很讽刺？做人怎么可以这么的残忍？方以若不能自抑地痛哭失声，脑子里混沌一片，只剩耳机中丁薇那略带伤感空灵悠远的嗓音一遍遍不知疲倦地唱着：假如我不曾为你悲伤／就不用原谅不用失望／不用再一次到处流浪／像这河水一样流向远方／回忆是冲不淡的时光／我还在一样的渴望／陪你踏上飞驰的列车／追随这粼粼的波光／假如我不再为你悲伤／就不用原谅不用奢望／相爱的人啊不要伪装／转眼一切就是过往、、、、、、。舒缓低沉忧伤的旋律在这漫长无助的暗夜缓缓铺陈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忆是冲不淡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