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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痛的那一天 当太阳横过 ...

  •   当太阳横过西方的海面时,对着东方留下他的最后的敬礼。
      ——泰戈尔

      不知道那天是晴姐离开的第几天,那些昏昏沉沉、醉生梦死的日子里,白茫茫的剩下那个热火烧灼一般的胃痛,和衰竭的心脏。每天扯着惨白发青的笑脸,说着不知所谓的话语。人是活着,灵魂却已死。世界不是黑暗,却是等待着灭亡的崩溃。
      不知是睡了发着噩梦醒不来,还是美梦清醒了睡不着。眼眶滑落的泪水却一遍遍洗刷那刻不能跳动的心。
      那沉寂的黄昏里,摇摇欲坠的高楼上。晴姐像往常一样哼着舞曲,跳着美丽的芭蕾舞,如同闪烁的水晶天鹅在黑暗中发光发亮。可是,几次在那危险的边缘上旋转站不稳而险些坠落。我一直嘶声大喊着不要!那里危险!回来!!声音却只能在我大脑里回荡,身体像石头一样沉重得无法前进丝毫。不断的挣扎,不畏惧任何利器摩擦留下的伤口疤痕,只要能把晴姐拉离那个危险的边缘。
      晴姐明亮水润的双眼看向我,心脏像被电击麻痹了一般。深深的看向我,复杂仇恨痛苦一闪而过,只剩下美丽的容颜和恬静的笑容,眼睛里倒映着我那疯癫无能的丑陋面容。“对不起,我恨你。”如同现实一样往后一步走向了死亡之路。
      我挣脱了束缚枷锁狂奔,用尽全身的力气来到边缘。无法挽留的空荡双手,随即动作攀爬上边缘,想跟着一同上路……
      一双粗大的手拉着我,随后便把我摇醒了。
      刺目的灯光把剩下的迷雾扫开,清醒而来的疼痛蔓延全身,不愿起来,翻身再睡。若不是被吵醒,能死在梦里有晴姐陪伴也就足够了。现实确实被冰冷的毛巾给拍醒了。
      “哑巴!打架随时奉陪!!”喉间的沙哑喊出的几个字都痛不欲生,好像真正哑巴的人是我。
      哑巴不是真的是哑巴,名字也不是哑巴,全名叫林浩然。本性不喜说话,也不多话。彼此的关系,也就是晴姐的认的弟弟,差不多就是挂名“哥哥”。再加上难得志趣相投,算是八个挂名“哥哥”里感情比较亲近的。
      浩然一贯风格不言不语,无视我数次的挣扎逃脱,硬是被抓着擦干净脸和双手。随后,手上一暖,是一杯参茶。
      这种对待让我倔强的想摔杯。
      “今天是晴……”浩然少有的停顿,最后的发音止住了我的脾气,紧紧的握着杯子抱在胸前等待下文。“的葬礼。”
      最后两个字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内心是澎湃汹涌得找不出一个字回应。只能机器化的把手中的参茶往嘴里灌,食不知味,茫然发呆。体内冻结的寒气与手中温热的参茶呈现鲜明的反差。
      “去吗?”浩然见我久久没有反应,淡淡的问。
      “嗯。”我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来拉开厚重的窗帘,夜色透出的悲伤。
      拉开窗户,属于夏季的闷热南风呼呼的涌进这难得打开的缺口。随风而起的雪白漫天飞扬,一张张充满绝望与悲伤色调的画纸上,与画家的年龄一点都不符。
      浩然拾起吹得一地的画纸,映眼的是黑与红为主色,忽明忽暗、忽深忽浅,对立交融。若是和浩然这个挂名哥哥有什么交集之处,大概就是对画作的欣赏。浩然随口便说出这堆画里的主题:“悲绝。”
      悲绝?这词用得真好,但不是他手中的失败品,而是被掩盖在画中那无法完成晴姐画像,一缕缕略灰略脏不规则的纸条。
      “还有多少时间?”我淡淡的问,这乌黑的深夜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
      “五十分钟。”浩然也是淡淡的回我,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早,然后像完成任务一般翻阅他没看完的书。林浩然就是这个样子,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处变不惊一书在手。
      五十分钟……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一想事就比刚刚更加剧痛。不想了,看了看全身散发着酸臭,深色的便服里有着不同颜色的颜料,右脚的裤管还有着那天受伤后流脓的黄红一块。
      “你先去吧。”头晕眼花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
      “你不认识路。”就算知道晴姐的墓地在哪里,也没有车过去吧。
      我茫然的看着浩然。可是……为什么他能这么平静?平静得好像等我出门吃饭一般,无悲无痛。死的不是猫猫狗狗,而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很熟悉很亲密的朋友!!更是一个生命里很重要很宝贵……泪水无知觉的流淌在脸颊,滴落在地上的画纸。
      浩然偏偏此时有默契一般抬头看到我这狼狈的一面,轻轻的摸了摸我的头,说:“你别去了……”
      “不行!!一定要去!!”已经是最后一面了。
      “……抽水也去。”第一次见识到浩然这么犹豫不决的说出一句话。
      这份关怀却没得到当时的我重视,只是无所谓的笑笑。抽水是晴姐的唯一亲弟弟,同时也是认定是我害得他的亲姐姐自杀的人。这种身份,抽水必然不会放过我。
      人之将死的感觉竟然如此轻松,洗澡更衣之余还哼起最喜欢X-Japan的forever love。
      “我会保护你的。”隔着一道门外听到这番坚定的话,没有温暖,只有寒冷攻心。
      “请不要多管闲事。”只想离开这个痛苦的世界,请不要连这个机会也剥削。
      “……我只是完成晴姐的意愿……”

      一身沉闷压抑的黑西装,失去阳光的天空就算不下雨也是天昏地暗的。窒息的空气压抑着所有神经,忧郁的南风迎面而吹,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知是怎么上山的,也不知道怎么走的路。呆呆的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群人潮,手执一朵纯白玫瑰花,等待着神父祷文结束。
      典型的天主教殡葬礼仪。
      轮流向亡者敬礼献花,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白玫瑰。看到冰冷的大理石静静的矗立在泥土上,属于晴姐沉睡的地方早已盖上厚重的泥土。
      连最后一面的机会,我也是没有资格的。
      “谁允许你来的!!”耳边的尖叫声不用想也能肯定是抽水的。
      我还没抬起头看清眼前的情况,便被一巴掌甩得头发昏,接着猛烈的腹部撞击被踢得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是我带她来的。”浩然少有被抽水的冲动吓到了。大概他怎么也想不到悲伤的愤怒蒙蔽双眼,连小女孩也下这么狠的手。
      擦拭了破皮的唇角,左脸颊肿胀疼痛得如同成千上万的蚂蚁在来回爬行。痛吗?比起心上血淋淋的伤口,这不值得一提罢了。
      未送的白玫瑰被抛在一臂之远,伸手想触及,却恨手短无力不能轻易而为。正想再用力伸手去握住那花瓣,被称为足球小将的黄金右腿重复的狠踢狠踩下,疼得腰都伸不直。食喉气管传来一阵的腥臭味,首次尝到胃里呕吐出来鲜血的滋味。
      “够了!再踢下去!她会死的!!”死?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说这句话的人。
      睁开双眼想看清楚,视线好不容易找到焦距。除了本该走却没走的人群围着,最显眼的便是眼前有着和晴姐相同血缘相似容貌的抽水,连那憎恨的神情也如此的心痛。
      “白痴!你让开!!这和你完全没有关系!!”
      原来是白痴,那个傻瓜。果然人如昵称是个白痴。
      “她怎么说也是晴姐的妹妹啊。”
      妹妹?怎么我会想笑?
      “呸!这种祸害没资格做我姐姐的妹妹!!”
      是啊!我根本不配成为晴姐的妹妹。视线逐渐清晰了,看了眼被按压着抽水。趁着注意力不在我身上的时候,顾不上身上的污泥和血迹,用尽全身的力气连滚带爬的拾起地上那朵白玫瑰,晴姐生前最爱的白玫瑰。那未被沙石沾染的纯白,越是小心翼翼的擦拭,越是被我那肮脏的鲜血沾污了,就像我害得晴姐越来越惨。
      一滴一滴的液体打落在花瓣上,原来是久候的雨水。我……哭不出来……爱哭的我……一点都哭不出来!!人最悲伤的时候,往往是流不出一丝泪水,心如死寂。
      “你就不会求饶吗?”温柔的磁性声音,那个对所有人都一样温柔对待的男子张嘉平。
      无视张嘉平递上的纸巾,继续用脏手借着雨水洗刷花瓣的血迹。张嘉平看我擦着花朵,伸手不是揍我,而是擦掉我嘴边的血迹。这些就是晴姐物以类聚的好弟弟,礼貌、温柔、体贴、细心、重义气。而我,这种冷血异类又有什么资格和他们相提并论。
      “你们都忘了她把我姐姐害得有多惨吗?逼死我姐的人!!”
      为我擦拭的温柔双手停顿,脸色铁青的瞪着我。从张嘉平的复杂眼神里影射出痛苦与憎恨,倒映着我曾经恶劣不看的过去行为。
      “求……”喉间发不出完整的话,断断续续含糊着。
      是不是从我的身上看到了所有的悲痛?是不是从我的双眼看到了残忍的片段?是不是我的存在让所有人含恨?而我能一命换一命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像眼前这般难受的局面?多少个晚上我都希望躺在太平间的人是我,而不是那个充满美好希望又美丽的晴姐。
      抽水气得发抖的身躯,一旦自由如同出闸的猛兽向我冲来,又是一记顶膝踢中我的胃腹。
      “秋,她真的会死!!”浩然挣脱了三人,前来拦截。
      “让我死……让我死……”旧伤新伤全身都在痛,嘶哑的大喊出声。
      抽水喘着气,怒吼:“然!你为什么要一起偏帮她!!”
      从出事后,林浩然一直都在我身边。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他会在我身边?
      林浩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块大理石。
      “……晴姐临终前交代的。”扭曲的表情,不停的摇头。不可能!晴姐最后见的人竟然是……无言!!那为什么他不阻止她的离开!!为什么啊!!!“晴姐希望你背负着她这份痛苦……活下去。”
      如雷劈一般的抖动这身子,活下去?居然恨我恨得想让我活下去。
      “既然是我姐姐的遗愿……”那张相似的脸在模糊中看到晴姐憎恨的冷笑,不准我死!她要在天上看着我被折磨至死。“我要让你比死还难受!!”
      抽水看了一眼我的左手,冷笑的走向我。剧烈的疼痛从左手腕传到中枢神经,不断的不断的,直到左手失去知觉。我一直都知道恶梦是不会清醒的,只会越陷越深的黑暗中,永不解脱。
      我右手紧抓着白玫瑰,单手爬行前往那块沉睡安稳的基石。轻轻抚摸着石碑上“凌思晴”名字,用着最深的思念深深凝视着,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我和她。紧紧的亲吻着墓碑上的照片,如同那夜在医院急救室抢救无效一般绝望的亲吻。
      我好累,一直都觉得好累。坚持为了什么一直没理解,以为坚持才会理解这个荒诞的世界。
      回去的路上是如此的颠簸,奔跑的动作让我痛醒。那全身的疼痛都提醒着我,还活着。该死的活着!!想到这里,不禁失声而笑。
      “为什么活着的人是该死的我?!而该活着的人如今却沉睡在这片土地上?”
      “赎罪的人是我们……必须活着去承受更多的痛苦与悔恨……”
      “犯错的人是我……”
      “……我想陪你。”这句话,让我内心有股委屈的酸苦涌起,令人措手不及,又无可奈何,好像溺水中抓到生命中唯一的救命稻草,紧紧的抓着。
      “想哭就哭吧……”像魔咒开启了内心最深处的伤痛,趴伏在那宽厚的后背上,泪水无法制止的涌出。那久违多日的眼泪如同海啸一发不可收拾,失声痛哭,像世界末日一般呢喃着:“晴姐晴姐晴……”
      意识逐渐模糊不清。
      “莹……”最后那一声哀切的呼唤让我明白,一直以来痛苦孤单不只有我一个人,只是没有人去过问别人的孤单的感受。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太阳。我只知道笑着就是晴天……”那是一张多美的笑容,笑得如沐春风,甜得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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