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月┽沉醉》竹外新月

2、新生

　　呵呵，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么，温暖而安全，是因为不用再提防他人，不用再带着自己都讨厌的面具生活。一切归于黑暗，谁说黑暗是吞噬一切的恶魔，我喜欢黑暗的宁静且真实，终于可以安心的休息了。
　　“用力，快，用力啊！”
　　“啊～，啊…….啊～”
　　“别昏过去，醒醒…..夫人，您一定要坚持住啊。”

　　“呼吸，深呼吸，快用力，哦，腿出来了，用力”
　　“啊～，啊～！”
　　“恭喜夫人，喜得小姐，呵呵”
　　我心中奇怪，怎么突然听到人的声音，这么逼真，鬼也有生产的？？？

　　“疑～，怎么小姐不哭啊～”
　　“啪！啪！啪！”
　　“哇～，哇～，哇哇～”（好痛，谁打我屁股，这么使劲！）

　　汗～，我的声音怎么变成小孩的哭声，而且我清楚的感觉到是一只长满粗茧的手，拍打我的屁股，还打了三下。还好我够冷静大胆，否则是一个正常人，遇到现在“我”的情况，估计都会神经崩溃，那么说我重生了，带着上辈子的记忆。老天，你是觉得我上辈子活的不够累吗？还是你听到了我临死的心愿，想让我了无遗憾的活一次？这世能否满足我的奢念……

　　陷入沉思的我，被人放入温水中清洗了身子，围了一块毛绒绒的毯子。
　　“夫人，您看小姐，多乖巧，不哭不闹的，将来定是一位温柔贤惠的女子呢！”尽管此刻我睁不开眼，可我依旧能想象出说这谄媚话的大妈，那得意讨好的假笑！撇了撇嘴角，拍马屁也不能这么拍啊，刚出生的孩子就能看到将来吗！再说你能肯定这家主子就喜欢女儿，不是儿子？？？

　　突然，我被转交到另一个怀抱，柔软且温暖，淡淡的茉莉花香弥漫在我的四周，滑嫩的肌肤，轻轻的摸索我的脸颊。
　　“女儿，我的女儿！”委婉的低喃，默默的暖情，似一股柔和的风，悄悄的吹进了我心中，携着幸福的温度。
　　母亲吗？眼睛粘在一起，我拼命的想睁开，一次，又一次，好刺眼的光线，眯着眼睛，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眉若远山，不染而黛，长长的睫毛下，隐藏着两颗似猫儿般的棕色牟子，散发着遥远而神秘的色彩，嫣红欲滴的唇，弯弯的嘴角随着我的注视而展开，眼睑微微下敛，显出了一丝疲惫与忧愁。

　　和想象中一样温柔可人的笑容，我的心满满溢着甜美的滋味，我能从那神秘的眼中感受到关怀，从那弯弯的嘴角体会到疼爱，那一丝疲惫与忧愁也是因为我吗？以后不会了，为了你的温柔，我会快快长大，替你抵挡疲惫，为你增添快乐，我的母亲！

　　“女儿，我的女儿！”好小的人儿，我的女儿，真倔强呢，睁不开眼，还使劲，眉间都皱成小山了，嘴角不自觉的弯起。呵呵，终于快睁开了，眨了眨眯起小小的眼睛，好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仿佛是为了赐予你光芒，和他一样的黑耀石般的眼睛，真像呢！逸，你看到了吗？！

　　“翠竹，你说老爷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谁知道呢，好端端的，突然就叛乱了，正好赶着二小姐出生，艾！”
　　“二小姐，真幸福啊，生在大将军府，就算出生看不到爹，我也乐意，呵呵呵”
　　“水璃，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别忘了大夫人，二小姐只怕也不会….”
　　“是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快干活吧，免得又惹祸”
　　“哦，好好！”

　　时间像流沙一样，寂静无声中流逝，冬去春来，在这四个月的时间里，从周边的环境和丫鬟奶妈的唠叨中，我知道了，我那至今素未谋面的父亲——祈玄，龙鸣国的大将军，17岁领兵，曾经在滇良城大败南穆国，阻隔了他们的北进，让他们的长驱直入之势驻足于滇良城外的三元坡。因此一役，得了将军的头衔，且因长的丰神俊逸，凛凛气质，似天神下凡，所以众人美其名曰：“天神将军”。

　　传说在那庆功宴上，皇帝的宝贝女儿昭阳公主——龙明雪，对天神将军一见倾心，请求指婚，而天神将军也为了能迎娶到昭阳公主，和当时的宰相的儿子丰非离比武决斗，最终抱得佳人归。天神将军和昭阳公主喜得良缘得佳话，就此在民间广为传颂。
　　现今是景德二年，当朝皇帝是昭阳公主的嫡亲兄长龙明景，上任皇帝——龙泽辉，也在两年前让位，做了太上皇。我的父亲，祈玄大将军，正在南方的歧山围剿叛乱。他有一妻两妾。
　　我的小娘亲正是第三房妾氏，名唤颜清，二房是张氏，黎芳。哦，我还有一个小哥哥，祈岚，为二姨娘所生，出人意料的是昭阳公主，这位正式妻子却没有半个儿女。

　　“乖女儿，娘亲唤你月儿可好？”母亲抱我在怀，轻柔的询问着。我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思考片刻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呵呵，月儿，因为你的眼睛如月亮般皎洁清澈，所以才叫你月儿啊！”痴迷于小娘亲那盈盈的甜笑，我不禁感叹，世上真有如此纯洁如泉水般的人呢！给人一种清凉舒适的感觉，但只要微微勾起嘴角，又给人一种调皮可爱的感觉，真矛盾呢！呵呵，心里好像滴了蜜，甜滋滋的，我发现：我越来越喜爱这位小娘亲，现在的我每天都过的好幸福，虽然只是简单的吃奶睡觉，可是心里总是满满的装着什么，也许我可以期待，期待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半月后
　　“三夫人，老爷刚回来，正在来挽清居路上！”翠竹平稳的叙述，明明才十四五岁的样子，偏偏说话做事都沉稳的像个老麽麽。
　　“恩，知道了，去吩咐厨房晚饭做好点，不要太油腻，清淡些！”娘亲一边逗弄着我，一边无奈的笑着摇头。
　　“是，三夫人。”

　　不过片刻，我便见到了，龙鸣王朝传说中的天神将军，我的爹爹，一身淡蓝色儒衫，有着让女人都嫉妒的精致面孔，难怪让皇帝的宝贝女儿一见倾心，的确有这资本！随意束起的长发，似乎是漫步闲庭，随意而文雅，远观更似一位饱读诗书的温和才子，可只要细看，那眉间的藏不住的英气，眼中偶尔闪过的冷光，毫无疑问的彰显出，这是一个内心冷酷的上位者，而且绝对是一个狠角儿，如果把他真当书生一般对待，估计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若没有炼就一双火眼金睛，恐怕还真被糊弄过去了，立刻眨眨眼睛，蒙起一层水雾，俗话说的好，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不小心漏了底，被逮到就麻烦了，虽说我也很会变脸，但是双保险还是更加安全……还好，还好，幼儿的泪腺够发达！

　　“清儿，这是月儿吗？”从娘亲怀抱中将我抱起，跟扫描仪似的，将我从头到尾的审视了一遍，我不禁蜚语：我又不是罪犯，你更不是法官。即便这辈子你当我老爹，也不能这么看人的。
　　“恩，玄，你说月儿将来会不会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呢？！”娘亲轻轻的抚过我的眉角，眼中尽是一片柔情。还没等爹爹回答，自己就笑嘻嘻的给了答案“嗯，肯定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呵呵！”
　　我真是彻底无语了~~~
　　“清儿，你….”看了母亲一眼，祈玄无奈的叹息，我看那一眼中满满的宠溺，夹杂着一丝心酸。似乎是感应到我探究的视线，冰冷的眼神陡然射向我。

　　“玄，你在做什么，天气又不热，你放什么冷气，小心吓到我的月儿，乖~”娘亲急忙的抱过我，轻声安慰“月儿，乖哦，不怕不怕，有娘亲在这！”
　　祈玄把僵在空中的手放下，只能无奈的长叹一声~

　　淡漠的看了他一眼：就算是我爹爹，也别想打我小娘亲的注意！！！！
　　闭眼假寐，对于危险的人，再帅，我也没半点兴趣……
　　听着耳边母亲不时亲昵的低喃，禁不住甜甜的坠入梦中~~~

　　“小姐，已经到辰时了！”轻扣房门三下后，水璃低声唤着。

　　“嗯，我知道了”翻了一个身，继续补充睡眠。

　　昨天又是深夜入睡，没有办法，小娘亲虽然是一个温柔的人，但对于我的“照顾”还是一丝不苟。自从我满两个周岁，每日子时（23点），小母亲都会准时到我的闺房，然后一脸温柔地对我说“月儿，该药浴了！”，每天都是将近一个时辰的“特别关怀”。就在昨天，母亲没有像往常一样，结束药浴就返回她的房间，而是严肃的叮嘱了我许久…….

　　寂静的深夜，月影斑斓，偶有摇曳的树影在窗纸上跳跃，祈月环顾四周，淡紫色的纱帐，层层交叠，在黯淡的光线下，透着一股神秘，镂空的雕刻，简约的纹路，没有过多的修饰，一点女儿气都没有现露，如若是陌生人看到此房，肯定不会猜想到，这会是一个女儿家的闺阁。

　　床的左侧有绣着竹林的屏风，竹叶似乎随风而动，翠色逼人；屏风后隐约可见一个大半人高的衣架；床的右侧放置着一个黄花梨小案，独板面，插肩榫结构，翘头小而立。壹门牙条起边线。与云纹牙头相连。案足浮雕云头，顶端起阳线，上贯至面板，腿中部雕卷叶，一把古琴静置于上。

　　小娘亲征坐于对面的红木小桌前，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那把琴，又似乎是透着琴回忆着那个她心中的人。此刻我全身赤裸，浸于淡黄色的药汁内，缓缓的热气升起，这是今天药浴的第三桶了，每次药浴都是分为三桶，按照一定时间更换。待淡黄色的药汁转深，变成棕色，变可以净身结束了。

　　很早以前，做婴儿的我就发现了，小娘亲心里藏着一个人，她时常在我睡着后对着一块玉石发呆，那痴缠的目光把人心绞的生疼，我想那可能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情爱吧！我不懂，不，更准确的说，我知道爱，因为我对情爱的理解只限于理论，从没有切身实践过。但我清楚的知道那个人跟我一样，是娘亲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连冰块爹都比不上的人。

　　“娘，月儿泡好了！”觉得今天的小娘亲有点奇怪，平时只要药汁变色，便会立刻知晓，今天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于是出声提示。

　　“娘，月儿泡好了”祈月再次提醒。

　　“哦，泡好了，已经都泡好了，泡好了……”从惊讶到感慨，从感慨到犹豫。祈月敏感的听出了语气中感情的变化，看着不同往常的娘亲，她并没有询问，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她，

　　看到她微蹙的蛾眉，琥珀色的眼睛没有了往日的明净，染上了一层迷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迷茫渐渐消退，只见她坚定的抬起头，一扫刚才的犹豫和迷茫，重新焕发着清明的眼睛看向一旁的祈月。

　　“月儿，已经整整五年了啊，说来也是月儿你乖巧，从没有问过娘亲，为何不带你走出挽清居！”母亲的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祈月，似乎要看透祈月。“你难道不好奇吗？你怎么一点也不象一个五岁的孩子呢？不好奇，不捣乱，乖巧听话，从不为难别人。"

　　祈月的嘴角微不可察的翘了一下：我本来就不是五岁的孩子啊，我知道生活中，很多事情是不能好奇的，顺其自然最好，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你会让我知道了，你不让我知道，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对于全心疼爱着我的你，我相信，你的不说也是爱我保护我，我要做的就是静静的等待，象现在的我一样。

　　“我之所以这五年不曾踏出挽清居，是为了避免太多的人和你接触，你现在的爹爹，其实并不是你的生身父亲，而是我的师兄，与娘亲一起在无忧谷学习长大的师兄。娘亲跟随你外公学医药毒学，而师兄则学习武功谋略，兵法布阵。当年是为了避祸才带你进入将军府，这三年来每天的药浴，是为了增强你身体的体质，并且每次我都会添加不同的毒物，现在你的身体已经是百毒不侵，而且自身的血也是上好的灵药，从明天起，你爹爹会亲自教导你的武功，等你武功大成，相信没有人可以再伤害的到你。你也可以认祖归宗了，完成你亲生父亲的遗愿，你父亲他，他已经寂寞很久了……”

　　任谁都能听出这深深的无奈与相思，瞥到娘亲嘴角那一抹苦笑，心不禁抽了一下，产生莫名的恐慌。
　　“娘亲，不要离开我，我会练好武功，我会尽快认祖归宗，完成父亲的遗愿，相信我，我们会一起幸福的生活！”祈月稚嫩而坚定的嗓音，打破了寂静的深夜，清冷的房间增添了一丝暖意，缓缓的汇聚在心窝。

　　“调皮的丫头，你看我，光顾说话了，水凉了吧，娘抱你出来啊！”听到小女儿铿锵有力的誓言，颜清怔愣了片刻，苦笑的嘴角勾起优美的弧度，伴随着一个温柔似水的笑容绽放。

　　走过去，抱起祈月，颜清的内心，仍在想着刚刚祈月的话：月儿，你乖巧的让我心疼啊！从小不哭闹，对我所要求的一切，你都认真的做，让你弹琴，你总会刻苦练好每一首曲子，让你背认字背书，你总会一字不漏的背好。从不提问，不喊苦不叫累，没有表示半点疑惑，更没有半点不满。我也希望月儿可以象其他孩子一样玩耍，一样的象父母撒娇，可是，不行啊，月儿，还有一些事情等着你去做，母亲只能在陪着你的时候，更多的爱你。月儿，对不起，这是你的责任，不可推卸的责任！”颜清收紧怀抱，一滴清泪划过脸颊，无声无息的飘落。

　　处理好一切后，颜清也收拾好了心情，坐到祈月的床边“月儿，明天开始，上午，你要到枫岳阁和祈岚哥哥一起学习功课；下午，学习武功；晚上回来跟我正式学习医理毒学；还有从明天开始，你要易容出去，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也不能被别人发现易容的蛛丝马迹，你要......"

　　在母亲的叮嘱中，祈月明白了，她安静幸福的生活就要结束了，但是，她没有怯懦，也没有上一世学习中的冷漠，她内心有些激动，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决心——学好这世生活的本领，保护亲人，完成父亲的遗愿，尽管还不知道是什么遗愿。她知道，明天将是她生命的一个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