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之慕旦》哑色

5、第五章 为伊消得人

　　彤云久绝飞琼宇，人在谁边？人在谁边，今夜玉清眠不眠？
　　——采桑子

　　明日是太后七十大寿，圣上要在前殿大摆筵席。
　　今日来宫里操练的，除了一堆钟鼓鸣乐的师傅和身姿妖娆的舞娥，还有两个戏班子。
　　三皇子请的戏班唱一出霸王别姬，七皇子请的戏班唱一出贵妃醉酒，两位皇子深知太后喜爱何种戏剧，却请了不同的旦角儿，誓要将对方的戏比下去。
　　成鸢下午参会戏班子时，听说要他演贵妃醉酒里的杨玉环，脸色顿时黑成了碳。
　　就因三皇子请的旦要演虞姬，七皇子就定要找个既比虞姬痴又比虞姬媚的角儿给成鸢演。
　　成鸢百般不情愿，说杨贵妃那出放浪形骸，种种醉态败坏了皇家形象，太后一定不会喜欢，他要保住小狗头，不能演。
　　论起太后喜不喜欢，自然是夏侯文更清楚些。
　　他费了半日口舌，见成鸢依旧不肯，终于放了狠话：“总之，成将军已经答应父皇了，你若不演，便要落下欺君的罪名。”
　　成鸢听了夏侯文这句威胁，肝胆颤了三颤，但碍着面子，就只低头不语，两手死命攥着衣摆，俊秀的眉毛皱成一团。
　　叶华在一旁，见了成鸢的委屈模样，怕是他找不着台阶下，便上前拍拍他的肩：“成鸢，我还从没见过你演的玉环，不如应了殿下，当是演给我看，行吗？”
　　成鸢思量片刻，立即振作起来：“行！你想看我就演！”他拉着叶华的袖子嚷道，“那你可要坐在前排，让老七给你占个座。”
　　夏侯文干咳一声，一笑而过了。
　　---
　　戏班里的人都是行家，成鸢看了戏折子后，和大家过了两遍场，没费多少力便拿下这出剧。
　　成鸢同叶华出宫时，已是傍晚。
　　将军府在皇城中，绢丝铺子却在皇城外的帝都西街，相距甚远。
　　叶华送成鸢回府时，成夫人便将他留住，道是明日还要进宫，这跑来跑去不大方便，让叶华在将军府住上一晚。
　　正好叶华和他爹闹僵了，怕回去要遭一顿训斥，再遭一顿催婚，成夫人这么一说，叶华便欣然接受，跟着成鸢进了府院。
　　府上的丫鬟为叶华整理出一间厢房，正好在成鸢的房间对面。
　　晚饭后，叶华回房休息，成鸢却被他爹叫去座谈，因为怕他在圣上面前做出不得体的举动，成将军好生叮嘱了一番宫中的礼仪，说了三盏茶的功夫才肯放过他。
　　爹的耳旁风一过，成鸢立即杀回屋洗了个热水澡，终于将一天的风尘卸掉。
　　叫小厮将木桶抬出去时，成鸢披上外袍，瞅到对面的叶华方才熄灯，他眉头一皱，想是老年人才这么早睡觉，便琢磨着去吵他一吵。
　　成鸢蹑手蹑脚地朝叶华房前移动，可脚底板还没挨着石阶，忽闻窗子那边传来低沉的声音：“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成鸢一惊，当是他老爹来了，四下张望却未见着人影，叶华的窗子才“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他半个身子：“怎样，我学得像不像？”他弯眸笑着，淡淡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显出从未有过的明朗。
　　“你怎知我在外面？”成鸢绕过围栏来到窗前，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叶华轻笑一声，拍了拍窗边的灯罩：“你以为我何故熄灯，还不是为了看清你在对面干些什么。”
　　随和的语气落在成鸢耳畔，却引起一阵悸动。
　　成鸢搓了搓鼻头，感觉面上有些发烫，急忙转身靠在窗沿边上：“咳，那个，你当真想看我演贵妃醉酒吗？”
　　“嗯，想看。”叶华的双手自成鸢身后向前一拢，紧了紧他肩上的衣袍，“听说贵妃的舞坐拥绝尘之姿，我倒想看看，你的贵妃能否融化我这张宠辱不惊的冰山脸。”
　　叶华的声音仿佛西海中央那一汪弱水，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生生将成鸢的思绪拉进无底洞，他恍然失了神，缓缓朝声音的源头靠去。
　　温热的气息沾在成鸢颈上，惹得他轻轻一颤。
　　好似自那一吻之后，成鸢心里产生了古怪的情愫。他有些茫然，有些不解，甚至有些贪恋这般感觉。
　　“成鸢。”叶华望着那张渐渐靠近自己的小脸，目光扑朔，“我这帮你扯袍子的手都酸了，你还要愣到何时啊？”
　　成鸢一提神，低头看了看那双圈着自己的手，正拽着他肩上快要滑下的衣袍。
　　他蓦然清醒，一股热浪翻腾到头顶，急忙拉过袍子后退两步：“哎呀呀，这月黑风高的，你还不赶紧关窗子睡觉，闲得发慌唠什么嗑，我都要冻出风寒来了，快些睡吧，快些睡……”
　　他说着，自顾自地走了。
　　叶华望了一眼头顶那被诬陷为“月黑风高”的天，月朗星稀，轻风如絮。他又望了眼成鸢同手同脚的步子，顿时忍俊不禁。
　　直到成鸢进了屋子，叶华才合上窗，走到床边，依旧笑意难收：“叫我快些睡，呵，你若能安心睡着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