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水悠悠》车前子小姐

6、再交战 再交战

　　再交战
　　那个晚自习估计是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一个自习，带着些许的怨恨，还有那么一点点逞强的心态。乔霜轻轻将头凑到我跟前，轻声说：“一会你真的留下来啊？”
　　一向争强好胜且信守诺言的我说：“那当然，难不成还想跑，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跑得过今天还有明天。没事，我不怕他。”
　　真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我竟然还有闲情安慰同桌。
　　乔霜依旧不放心，虽然我们相识不过个把月，但因为有着共同的爱好，所以竟成了知心朋友，无所不谈无所不说。她商量似的看着我说：“要不我去和班主任说一下。”
　　我没听错吧，这么大人了，还要向老师告状，这要是让同学们知道了，以后的日子如何度过？
　　乔霜是个十足的乖孩子，晚上读报时间，老师总爱把报纸递给她，让她念给大家听。所以在我们这个小小的一十六班，我和乔霜估计是大家最早注意的两个女孩。其实说起来，还是我占她的光。她不仅学习成绩好，性格温柔，还有张漂亮的脸蛋，大眼，高鼻，殷桃小嘴，留着齐肩短发，不矫揉造作，也不因为自己的长相和成绩傲慢嚣张。这样的女孩，若我是男的，我也会情不自禁地喜欢。
　　我盯着乔霜看了足足三十秒，然后重重地摇着头。
　　班主任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始终没有出现，方城竟然没再说话了，因为刚刚的一场类似正与邪之间的较量，教室出奇地安静。晚自习在窗外柔和的月色，窗内寂静的氛围以及我澎湃的内心中悄然结束。我把耳机挂在耳朵上，却一句歌词也没听进去。
　　我怎么会和他杠起来了呢？这是我反复思考的一个问题，如果他是这个教室里任何一个其他人，我想我应该都不会如此冲动。也许，因为他坏学生的身份，也许，因为所有同学都怕他，也许我想探探他的底。或者，我本就是一个喜欢挑战高难度的人，对于他这种我从未挑战过的角色，内心反倒期望和他有一场较量。大多时候我待人温和，嬉皮笑脸，但这仅限于互不干涉的情况。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好心的乔霜同学，竟然坚持留下来陪我。真庆幸在如此青涩的年华里，有一个这样不顾一切的朋友。她说，如果方城敢为难你，我立马去找老师。温文尔雅的她竟然做出一副斗鸡的样子，我那颗慌乱的心竟然冷静下来。他有何可怕的呢？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三个人，更显寂寥。白得晃眼的灯光投在我们三人身上，分外清冷。往日这个时候还会有同学在教室逗留，但今天，都走了。隔壁班上的同学哼着欢快的小曲走过，让我们的教室更寂静。我们谁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我们看不到身后方城的样子，也不想看。时间以秒的速度走过，但每秒都披着寒霜，走得分外难受。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是不是已经走了啊？”乔霜轻声问我。
　　我的眼珠转了又转，强忍住往后看的心思：“我也不知道啊。”
　　终究乔霜还是忍住往后看了一眼，她突然瞪大了双眼，一脸惊诧。我看着她那漂亮脸蛋上的讶异，已经明白了七分。转过头，方城正站在我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看着他那得意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傻傻地听他的话，留了下来，一种被戏弄的羞耻感油然而生。于是一句话也不说，拉起乔霜就走。
　　方城手插在兜里，漫不经心地说：“等等，我送你们。”
　　这人是有病吧！我和乔霜都被他的话吓住了，他会这么好心？说不定在路上使点江湖小手段，让我俩无路可逃。我们都一脸警觉地看着他，浑身紧绷。
　　看我们楞着出身，方城在身后催促道：“走啊！”说完还拉了一下我的衣服。
　　我一甩手，打在他拉我的手上，安静的教室发出清脆的响声。乔霜抓住我衣服的手又紧了紧，我相信我的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我紧张地盯着方城的脸，以为他会瞪大双眼，露出杀气，没想到他却不是我想象的样子，竟然笑了起来。我又看了看他的手，被我拍过的地方泛起红晕，我的手也有些许发麻。这一下，听起来不轻，打起来不轻，看起来更不轻。不知道他的笑里是不是藏了一把看不见的刀，随时会将我凌迟。一个晚上，我已经连续两次冒犯了年纪老大，我想，往后的日子应该十分不好过。
　　看到我一直盯着他的手，方城摸了一下发红的地方，不在意地说：“没事，不疼。”
　　这人是怎么了？我虽然不知道学校的大哥是什么样子，但方城此刻的神态，绝不是老大该有的行为。
　　我怯怯地问：“真的不疼？”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该跟他说啥，此刻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没有往日的精明。
　　方城看着我，点了点头，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我转过头看着乔霜，她已经瞪圆了双眼，显然她也被方城的举止吓到了。
　　这不能怨我们，因为方城的事迹已经在学校流传了很久。比如他和西边□□的关系，据说他是主要成员之一，据说那帮人是不怕死不要命的家伙。虽然我一直对□□打架等事特别好奇，但也仅限于好奇这个程度，再加上他脸皮厚得每天迟到早退，便给我留了个不好的印象。更重要的是，听说他一来学校就收服了一个留着刺猬头，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家伙。那个家伙的无赖程度我和乔霜早已见识，因为垂涎乔霜的美色，每天跟着乔霜同学说些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肉麻话。一句话概括，死缠烂打。这样的行为导致乔霜在那段时间只敢在宿舍和寝室出现。其他地方，一概不去。就算这样，一下课，他都要跑到我们班教室，坐到乔霜前面跟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无论我和乔霜给他多难看的脸色，他永远都笑着。要不是他，我真不知道什么叫脸皮比城墙还厚。幸运的事，没过两周，他被方城给收拾了。至于是什么恩怨，我们一直没听到一个完整的版本。只听说他最后对无赖男说，以后不要出现在我们班的教室，更不要出现在水悠悠和乔霜的眼前。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方城帮我们赶走了无赖男，但江湖之事我们一向不过问，且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何恩怨，所以我们权当一无所知。正如乔霜所说，我可不想刚送走无赖男，又迎来大哥大。再说了，方城最后对无赖男说的那些话谁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江湖之事，多为传说，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