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水悠悠》车前子小姐

14、快乐中的忧伤（1） 僵局被打破

　　僵局被打破的结果就是我和方城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这让乔霜觉得不可思议。其实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我天生就有那么一点叛逆和向往自由，所以对方城的生活我当然不无羡慕，但自己却不敢亲身体验。因此，我可以从方城的故事里得到我想要的自由的感觉。
　　我问方城：“为什么你每天不是迟到就是早退呢？”我问得一本正经，且期盼的眼神看着方城，差点让方城不知该如何答复。
　　方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说：“不想呆在教室。”
　　我也有过这种感觉，所以我特喜欢教室窗口的位置，那样可以看着操场，或者天空，可以想象自己在操场上玩耍，在天空翱翔。很多次，我都想在老师唾沫横飞讲课时冲出教室，但理性大于感性，只能想想。所以，表面看来，我的确还是一个比较听话的学生，不迟到不早退，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但方城却和我完全不一样。
　　方城用迟到或者早退来反抗学习的压抑和束缚，他说他不喜欢关在教室的感觉，他更愿意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翻墙而出，到外面去晃晃。我不觉得他所说的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对于一个学生而言，外面无非是琳琅满目的商店以及各各式各样的美味，或者还有男孩喜欢的游戏厅和网吧。也许，这里吸引我的就只有能让我留口水的美味了，但我没有足够的钱，所以呆在学校是我唯一的选择。我不会去滑冰，除了学校安排的电影，我所有看过的电影来自中央六台。因此，外面的世界虽然精彩，但大多与我无关。外面的世界虽然自由，但没有束缚的自由不是自由。
　　不过，听他讲这些好吃的好玩的好笑的，倒是让我开了眼界。所以，和他同桌，也不算一件坏事。
　　方城和我同桌似乎也有所收敛，估计因为坐在教室正中央，他也不大好意思迟到早退，上课也不左顾右盼说话了。但我觉得，这样的他其实很难受。他应该还是喜欢以往那种自由自在的日子。只是我不明白史老师为何会让他坐到我旁边，更不明白他会那么顺从。
　　“史老师为什么让你坐这儿？”我有一天想起了这个问题，写了个纸条给他。史老师正在黑板上讲数学题。
　　方城看着我的纸条，抬头看了一眼史老师，拿起笔在纸条上“沙沙”地写了几个字，我有些好奇，竟将头凑过去看他写什么。
　　史老师正好写完黑板上的字回身，入眼的正是我将头凑到方城跟前的情景。他将手中的粉笔头一扔，直接甩到我头顶，我“哎呦”一声，摸着头顶。看到他一双写满疑问的眼，我只有尴尬地朝他笑了一笑，正襟危坐着。
　　方城却装作抄笔记的样子，边写边抬头看黑板上老师的板书。等史老师不再注意我的时候，方城不动声色的将纸条放到我的桌子上。
　　我看完纸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史老师再次怒目而视。
　　“水悠悠，什么事那么好笑，说来听听呢？”是老师一脸嫌弃地看着我。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纸条，悄悄地放到裤兜，幸好桌子上的书够高，他看不到我的这些细小动作。我边行动边思考对策，最后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好笑的，我是打了个喷嚏。”边说还边装模作样地擦擦鼻子。
　　很显然，史老师不相信我这个一戳即破的谎言，但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他还是忍住了。不过作为惩罚，他没让我坐下，继续站在听他讲完一节课。
　　我抿着嘴笑着，视线越过众人，投向了窗外。今天天气真好，深秋时节，艳阳高照，蓝天白云，太惬意的一天。如果在这样的日子，出去爬爬山，该是多美好的一天啊。想到刚才方城的回答，我竟一直抿嘴笑着。
　　因为，因为方城说“因为我太帅了。”这人真是太自大了，不过他说的也没错的嘛。但我觉得这种话出自他的口里，就是那么搞笑。
　　下课铃响，史老师走出教室，我再也忍不住了，竟然笑得趴在桌子上。原本同学都想同情我这个被老师罚站了半节课的人，被我这么一小，大家都糊涂了。
　　乔霜拍着我的背说：“悠悠，你怎么了？”
　　我笑得肚子痛，眼泪都流了出来，我边笑边说：“没事，没事，就是太好笑了。”
　　“什么，被老师罚站还很好笑？”乔霜有些不理解我。
　　我一屁股坐下来，让自己平静一会。方城一下课就出了教室，此刻已不知去向。我拍了拍胸口，让乔霜坐到方城的位置上。我问乔霜：“你觉得方城帅吗？”
　　乔霜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要的其实不是她的回答，于是从口袋里拿出方城写的纸条给乔霜看，乔霜看完之后也不可思议地笑了。她说：“没想到方城还这么自信。”
　　我笑着说:“哪里是自信，完全是自大，好不好？”
　　乔霜看着仍然止不住笑的我说：“你上课就因为这个发笑？”
　　我点了点头。
　　乔霜一脸不解地看着我：“这有什么好笑的，他本来就很帅啊？”
　　我依旧在笑：“可是你觉得这是史老师让他坐我旁边的理由吗？”
　　乔霜想了想说：“应该不是。”
　　“当然不是啦！”我十分肯定地否定了乔霜的猜测。这里一定有原因，方城一定知道，我一定要从方城那里下手。
　　第二节课，我一直缠着方城问来问去，他始终不告诉我，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方城在老师下课二字出口的时候“噌”地站起来想跑，却被我有预见性地抓住了。我早就看出他打算逃跑的的心思，所以一直拉着他的袖子不放手。
　　方城无奈地拉起被我拉下袖子的外套，一脸无奈。
　　我却笑容满面，一脸得意的样子。
　　“你放手。”方城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想朝我发火，但又忍了下来。
　　我依旧无赖的样子：“不放！”
　　方城坐了下来：“你真要我说？”
　　我固执地点了点头。
　　方城想掰开我紧抓衣服的手，却没能拗过我。他瞪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和史老师说，只要他让我坐你旁边，就不会迟到早退，不会上课说话，不扰乱课程秩序，不出去打架，不半夜翻墙出去玩，还有，不会……”
　　方城竟然不说话了，不过他说的一切已经震惊我了，但最后那一句依旧令人振奋。
　　“不会什么？”我期待地看着他。
　　方城低下头，悠悠地说：“谈恋爱！”
　　我重复了方城最后的话：“谈恋爱啊！我以为是什么呢？”忽然意识到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方城答应老师这么多条件，竟然只为了和我同桌，他不会，不会，我脱口而问：“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坐在后排的偷听的乔霜一惊，轻轻地踢了我凳子一脚，但那个时候的我完全没有感觉，只是满怀期待又害怕地看着方城，那种感觉完全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概括。
　　方城轻轻一挣，我的手就那么松开了他的外套。
　　“你开什么玩笑，我会喜欢上你？”方城反驳的话脱口而出，根本就没有思考，看来是发自肺腑之言。我那颗有那么一丝期待的心却又有了那么一丝失望。
　　我故作镇定地回答：“幸好你不喜欢我，否则我这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但我又很好奇，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到底是谁？估计史老师知道那女孩是谁，所以才会想到这样的方法牵制他。看来，方城是坠入了情网，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么一定要和我同桌呢？这里其实破绽百出，但我却纠结在一个点上，所以忽略了许多。
　　我追着方城问：“那个女孩是谁啊？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她？她很漂亮吗？跟乔霜比，谁更漂亮？”
　　我一连串的问得弄得方城有些招架不住，他连连闪躲。最后竟不耐烦地甩出一句：“是，是，比她漂亮。”
　　我回头仔细地看着一脸无辜的乔霜，然后似有所悟地点头。“哦，原来这样啊。”
　　我又问方城：“我认识她吗？”
　　方城已经完全无法忍受我了，他极其厌烦地说：“认识！”
　　我还要继续追问，却被方城指着鼻子说：“水悠悠，你听好了哈！今天到此为止，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别惹我发火。我告诉你，我愿意跟你坐同桌是因为你像个男生，不那么婆婆妈妈，不会让别人误会，所以，你千万别让我去找史老师，跟他说你上课太爱说话影响我。”
　　我不能完全消化他说的话，我上课爱说话，我影响他，我像个男生，我不可忍受，我让他发火，我……我有那么差吗？我稀罕和他同桌吗？我喜欢喝他说话吗？我像个男生怎么了？碍着他了？那一股无处发泄的怒气憋得我满脸通红，最终憋不住的时候，我的眼泪不可遏制地流了出来。起先是抽噎，接着是大哭，最后竟然是嚎叫了。
　　我果然天生好嗓子，哭都是那么惊天泣地，吓坏了班上同学，当然也包括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