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survivors》Negi

4、《tower》 5岁

　　5岁的许瑞十分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本颜色发白的故事书，胖胖的小手指一个一个地指着图画上面配有的文字，没有发出声音，就那么张合着嘴巴默念。
　　“小瑞，小瑞...”虚弱的声音像是随时会断开，枯槁的手骨节凸起，慢慢地往许瑞摸索过去，枯枝一样的手指轻轻抚摸许瑞脸上的嫩肉，许瑞并不怕，反倒是甜甜地对着床上的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哪里痛吗？要喝水吗？”许瑞站起来，趴在床边看她，稚嫩的声音像是稚鸟那样清脆，叽叽喳喳地围着郑晚霞，郑晚霞身体再难受，也被这样好听可爱的声音赶走不少，只是这屋子光线不好，她担心小瑞看坏了眼睛。
　　“到外面去玩吧。“郑晚霞说话的力气像飘烟，轻轻浮着，话说到一半就得喘口气。许瑞拉着她的手，并不在意上面那些凸起的骨节和斑，反而是用自己嫩滑的小手包住郑晚霞的手指，就像小时候牵着母亲的手那样。
　　许瑞是她从小照看长大的孩子，她的年纪大了不像许瑞母亲许丽那么受欢迎，在许丽要“工作”时，她便负责照顾许瑞，她早已经把许瑞当做是亲生孩子，悉心照料，只可惜她没能等到许瑞长大那一天，不能亲眼看着他长大成为男子汉…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达终点了，即将飘走的灵魂再也撑不起颓败的身体。
　　思忖至此，郑晚霞觉得眼睛一阵阵酸涩涌上，心也像被人揪住那么难受，但她还是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尽管她已经不能将自己最美好的那一面留给可爱的孩子。
　　“小瑞乖，去把你妈妈叫醒，阿姨有话要和妈妈说。”郑晚霞让许瑞松手，催促他去叫醒在旁边睡觉的母亲，许瑞不解地看着她，心里总有点不安但他还是乖乖把补眠的妈妈叫醒。
　　许丽还是睡眼惺忪，披上一件外套遮盖仅着内衣的身体，歪歪斜斜地走到郑晚霞的床边，顺便把自己的儿子赶出去。
　　担心害怕的许瑞几乎是几步一回头，许丽不耐烦地把门关上，才回到床边，从高俯视虚弱的女人。
　　她美丽的脸上还带着妆容，一只耳朵上还挂着夸张的耳环，和眼前的女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一边是将死的阴霾，另一边是灿烂的颓废。
　　许丽随手捡起一条毛巾给自己擦个脸，才关心床上的人，“来了吗？”
　　郑晚霞苦笑着点点头，许丽撇嘴，“我可没钱给你买棺材啊！”
　　“我知道。”郑晚霞早就知道这个女人的个性，刀子嘴都豆腐心，其实在这条巷子里面生活的人全都是这样，用荆棘来保护自己柔软的内心，避免受到外界伤害，尽管那荆棘的刺也会刺痛自己。
　　当人只看到他们恶心、迷乱的表面就已经被击退，不会往他们的心再进一步，他们也安乐于此，过着自己的生活。
　　许丽忽然跪下，趴在床边，与郑晚霞的脸只隔着一个拳头，四目对视着，看到了对方眼里浓如夜色的悲伤。郑晚霞忽然莞尔，打破了沉默，“好好照顾自己...”
　　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却像是重锤一样，哐当一声打碎了装着眼泪的玻璃瓶，眼泪从许丽的眼眶中涌出来，一下子就哭成了泪人。

　　跑出家里的许瑞一如既往地去找龙天玩，他一出门就看到龙天坐在门边，听到他的脚步声，龙天神秘兮兮地对他“嘘”了一声。被引起好奇心的许瑞用手心捂住嘴巴，还装模作样地放轻了脚步声，走到龙天旁边蹲下。
　　龙天挪挪屁股，让出半边屁股大小的硬纸皮让许瑞坐下，等他坐好了再在他耳边念叨了几句话。
　　喔...许瑞听完后露出好奇的表情，小声和龙天讨论，“那个人真的很漂亮吗？我想去看看啊...”
　　“我只看到一点点。”龙天吸吸鼻涕，用两根脏兮兮的手指比划出一段小小的距离，“我妈看到了，她说了一句妈的，我就猜那个人很漂亮很漂亮！”
　　许瑞嘻嘻地笑了起来，“你妈妈讨厌比她漂亮的人，以前那个住在第一间房的林姐姐就是，每天都能看到她和那个姐姐吵架啊。”
　　龙天似乎也觉得他妈妈那个嫉妒的样子好笑，跟着许瑞傻傻地笑了起来，孩子并不知道每件事情的真正意义，他们觉得好笑就笑，绝不违心为之，简简单单。

作者有话说

　　少一点但是坚持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