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小剧场 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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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向羽入伍之后，武钢就没见他休过年假。
武钢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从来不休年假回家，向羽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向羽是个性格比较孤僻的人，每年因为战士们不能回家，部队里都会组织除夕聚餐。但不是每个战士都能去聚餐，每个班都必须要留一个战士轮流值班，以防春节期间有紧急任务。而向羽每次都是留下值班的不二人选。倒不是因为武钢对他有什么意见，每次向羽都会主动要求替大家值班。即使是后来当上了班长，他也从来没有缺席过值班的名单。武钢也曾经建议过他去参加除夕聚餐，换个人替他值一次班，但是向羽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向羽的脾气武钢一清二楚，从那之后武钢就再也没有劝过他。
“向羽，今年新兵不错，你这个班长责任重大。”又是一年分配新兵的时候，武钢今年的说辞却和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向羽知道，这都是因为那个叫巴朗的新兵。
巴朗，新来的蒙古族小伙，在新兵训练中成绩傲人，是蛙人侦查大队里自向羽之后第一个配得上神这样称号的新兵。武钢让向羽看过他的资料表，他的训练成绩让这个一直骄傲的吝于使用任何赞美词汇的战神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溢美之词。可以这样说，巴朗还没来兽营，他的名字就已经深深刻进了向羽的心里。
巴朗来了之后，向羽发现他之所以能被称为新兵中队的神话，是因为他的成绩果然非同凡响。不管是体能还是技术，巴朗各个项目都不落于人后。正是因为这样，向羽对这个新兵就有了与众不同的关注。
对每个新兵来说，入伍第一年的新年都是最难熬的。
在品尝了一年的心酸和痛苦之后，新年，这个本来阖家团聚的日子，他们却只能在祖国的一个之前从未踏足过的角落品尝想家的艰辛与苦涩。就算有部队组织的新年聚餐，向羽也明显看出自己班里的战士们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失落的神情。
特别是巴朗。
这个训练考核成绩样样第一的新兵，在本来新兵们都应该去参加的新年聚餐的除夕夜，却只能替向羽值班。今年新规定下来之后，武钢的办公室也需要有人值班，以免漏掉有可能突然打来的下达任务的电话。而这个任务，武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今年接着申请值班的向羽。所以无辜的巴朗因为是副班长，就被分配去顶替本应该在排里值班的向羽。
习惯了除夕夜值班的向羽不觉得什么，可是第一年当兵就要值班的巴朗面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心情却截然不同。桌上昏暗的台灯灯光照的巴朗心烦意乱，想想去年还在家里和家人过年的自己，今年却只能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等着有可能打来的电话。巴朗想着想着，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
“向羽。”办公室门口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向羽正坐着一个人发呆。
“武队长！”
“你回去吧，我在这儿坐着就行了。”武钢走过去，拍了拍向羽的肩，“忙了一年了，你也应该休息休息。”
“没事，武队长，你去休息吧，我每年都这么过来的。”平日里一向严厉的武钢声音柔和的说出这样的话，让向羽的眼眶微微潮湿。
“就是看你每年都这么辛苦，今年我才特地把你从你们排里抽调出来的。你从来不过年，本来我想今年让你去参加聚餐，但是龙百川和我都必须要在聚餐上发言。你看，一说完话我立马就过来了，你就别磨磨蹭蹭的了。”
向羽只好点了点头，冲武钢敬了个礼，走出办公室。
可是走出办公室的那刻向羽就后悔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对除夕夜的聚餐他有着说不出的抗拒感。但是除了聚餐，他就只能回宿舍。而这又让他觉得对不起武钢的一番好意。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隔壁办公室里的灯光让他忽然有了主意。
“巴朗……”向羽一推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坐在桌前默默掉泪的巴朗。本来就不善言辞的向羽看到这样的情景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班长！”巴朗闻言，赶忙胡乱用手抹掉了脸上的泪珠，正色敬礼道。
“你去聚餐吧，我替你值班。”向羽想了想，最后却只说出这样几个字。
“谢谢班长，这是我的任务，我必须自己完成。”虽然很想去和大家一起热闹一下，但是一想到这是武钢亲自布置的任务，巴朗还是拒绝道。
可是向羽没有忽略掉巴朗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激动。他熟悉巴朗的脾气，巴朗就像当年的自己，他的固执，他的骄傲，他的坚强，都和向羽似双生子般如出一辙。
“晚饭吃了没？”向羽没再坚持，语调还是如往常般淡然。
巴朗一愣，说道：“我不饿。”
“那你好好值班。”向羽没再多说，看了一眼巴朗走出办公室。
巴朗的眼神有些黯淡，但他还是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思绪，坐在办公桌前继续等着也许根本就不会响的电话铃声。
进部队之后，向羽才知道年夜饭应该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饭。年夜饭的花样品种也是一年当中最多的。向羽也是在进部队之后才知道北方的战友过年要吃饺子而南方的战友过年则喜欢吃汤圆。过年的时候炊事班的战友们总是特别忙，除夕夜他们要从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而到了晚上，战友们聚餐结束后他们还要忙着收拾食堂。这些，向羽在入伍之前都是从来不知道的。
“小毛。”聚餐的时候炊事班也按照长久以来的传统，只留一个战士在厨房，其他战士都跟着战友们一起过年去了。向羽到厨房的时候就只剩了一个新入伍的战士正在忙着切菜。
“向班长。”叫小毛的战士闻言赶忙立正冲向羽敬了个礼。
“忙什么呢？”向羽边说边扫了一眼白案上剩下的一些饺子皮和旁边盆里放着的饺子馅。
“我们班长刚才过来说今天旅里有文工团的同志来演出，他们演出完了我们要给他们每个人下一碗面条，表达一下旅里的心意。”小毛一边说着一边飞快的切菜，“向班长你有事吗？”
“哦，是这样，我们班里有个战士值班还没吃饭，我来看看你们还有没有饺子，我想给他端一碗。”
“向班长，不好意思。”小毛抬起头为难地说，“饺子都给食堂送过去了，现在就剩下饺子皮和馅了，不然你等一下，我把我们班长叫回来让他帮你包吧。”
小毛说完就卸下围裙准备向食堂跑，向羽赶忙拦住了他。
“小毛，不用了。你们班长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我自己来吧。”向羽边说边挽起袖口，走到水池旁洗了手，眼里的自信却在转过身看到饺子皮的时候有了瞬间的凝滞。
“向排长，你会包饺子吗？”小毛勉强忍住嘴角的笑意，放下手里的刀，“我来教你吧。”
向羽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一向在训练场上威风八面的向羽终于也体会到了自我否定的失落感。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包饺子，却让这个战场上面对敌人的枪口都镇静自若的战神被折磨的落花流水。向羽满是老茧的双手拿枪拿刀都灵活无比，但是包饺子却像是哥德巴赫猜想一样让他毫无头绪。小毛还有自己的任务，向羽也不想麻烦他。等他包好饺子的时候，正在忙着下面条的小毛抬头看到他一脸面粉的样子还是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向班长，你先把水烧好，饺子一会儿我帮你下。”
向羽按小毛的指示烧好了水，却没有麻烦他让他指导。小毛本来让向羽等着自己去给文工团的战友送面条回来，可是因为时间太久向羽决定自己动手。虽然第一次下饺子的向羽免不了手忙脚乱满头大汗，可是等他从锅里捞出自己不太成型的饺子的时候，向羽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制的扬起一丝喜悦的笑容。
送面条回来的小毛看到向羽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禁也笑了出来。向羽没有生气，虽然他知道这笑容更多的是对兽营战神贫乏到让人瞠目的生活技能的坏笑。
“向班长，拿这个擦擦脸吧。”小毛好心的递过来一张纸，向羽接了过来，胡乱抹了抹脸，迅速帮小毛收拾好锅铲，然后逃也似的端着盛着饺子的饭盒出了厨房。
“巴朗，吃饭。”向羽推开办公室们的时候，巴朗保持着和他走时一样的姿势，一手撑着头坐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的发呆。
巴朗听到向羽的声音，惊讶的抬起头。向羽嘴角带着的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让巴朗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班长……”巴朗目瞪口呆地看着向羽，直到向羽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的时候巴朗才知道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幻觉。
饺子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可以是假象，可饺子的形状却明明白白的告诉巴朗，这绝对不是炊事班战友的手艺。而向羽的笑容，大概是因为……
“炊事班战友太忙了，我自己包的，凑合吃吧。”向羽看着巴朗复杂的表情，略带尴尬地说道。
巴朗赶忙动了筷子。
“还行吧？”巴朗狼吞虎咽的样子让向羽对自己手艺的怀疑烟消云散。平时不近人情的向羽一反常态的坐在巴朗对面温和的问他话的样子让巴朗的眼睛控制不住的弥漫开雾气。
“吃就吃吧，你看你这样。”向羽的语气里满是嫌弃。
巴朗拿着筷子的手忽然停了一下，筷子夹着的饺子也掉进饭盒里。
“想家了？”向羽问道。
“没有。”巴朗再次夹起饺子，固执的答道。
“第一年新兵都这样。”向羽笑了笑，慢慢开口道，“巴朗，我知道，你来部队吃得苦要比在家多得多。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来这里受教官们的折磨，直到成为祖国需要的尖兵。而你又是新兵里的尖子，你应该感到骄傲。只是这样的骄傲，意味着你必须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部队教给你的，不仅仅是吃苦耐劳的精神。它还会带给你让你意想不到的财富。我说的财富，就是你的战友，和你成熟的心智。等你退伍的时候，你会发现你自己比同龄没有参军的人都要成熟，更有责任感，更知道自己的使命。这就是部队。你来到这里，就不再有选择去后悔，你必须要接受这里的一切，学着在苦难中磨砺自己的意志，在孤独中学会坚强。你明白吗？”
巴朗抬起头，看着对面坐着的向羽。这个平时冷酷严厉的班长，此时脸上带着的却是和平时大相径庭的温暖柔情。巴朗觉得自己似乎忽然明白了平日里对大家严厉苛刻的班长这样做的意义。
“班长，你当新兵的时候也会想家吗？”
向羽忽然垂下眼睛，唇边泛起了一丝苦笑：“部队就是我的家。”
直到多年以后，巴朗才明白向羽这句话的含义。可当时的巴朗，却只是自顾自地崇拜着眼前这位坚强的班长，即使他看不到向羽垂下的眼睛里隐藏着的情绪。
巴朗吃完了向羽做的饺子，向羽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巴朗开心的和平时不善言辞的班长坐在灯下聊天，聊着聊着竟然睡了过去。向羽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巴朗身上。这个刚才还心事重重的新兵此时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向羽知道，他已经明白了海军陆战队队员的真正含义。
楼下隐隐约约的脚步声提醒着向羽聚餐结束了，新年的脚步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光临了安静的办公室。没过多久，武钢安排好的来轮班的战士站在办公室门口，正准备喊报告，向羽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走过去小声说道：“巴朗睡了，你也回去睡吧，我替你值班。”
“向班长……”那名战士本想拒绝，向羽却不容置疑地把他推出门，“去吧，累了一年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终于，当办公楼上星星点点的灯光都渐渐暗下来以后，向羽也准备休息了。他看了看趴在办公桌上的巴朗，本想叫醒他让他回宿舍去睡。可是不管向羽怎么摇巴朗就是不醒，梦里的他笑的开心，嘴里一直模糊地念叨着在部队里自己还能吃到和家里味道一样的饺子，后面的半句话向羽听不清，巴朗过了好多年才告诉他，那句话却还是让向羽满脸通红。后面半句是——“虽然饺子没熟”。
向羽无奈的笑了笑，叹了口气，学着巴朗的样子趴在桌上，关掉了办公桌上的台灯。冬日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清冷的月光此时却让向羽身上泛起一股久违的温暖。向羽趴在办公桌上，对面巴朗悠长的呼吸像羽毛一样轻抚在他的额头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向羽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满足的笑容，也许这就是过年的温度。
巴朗，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小剧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