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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一切灾殃可离尘 “若想让他 ...

  •   蓑衣渡是什么地方?

      蓑衣渡是从木樨镇进入桃花坞的唯一渡口。

      桐州腹地住的虽是汉人,诸如深山及边境地区居住的却是越人。若是沿着羊肠小道一路走进深山,往往会在溪流畔或山涧前发现菌子似的越人村落,但很少有人敢这样大胆地走进深山骚扰他们--彼此风俗相异、语言不通,越人性情又难以捉摸,这样直愣愣地进去,说不定会带着一身的蛊虫出来。久而久之,山外汉人与山内越人就形成了默契,彼此只在一些固定集镇交易货物,汉人若要进山,得需引渡人引渡,凭一只小筏顺水而入,方保平安。

      红鹫怎会跑出木樨镇,深更半夜到清涟江上来了?

      左康顾不得多想,将那银铃的响坠旋得松动,果然有一阵薄薄的雾气逸出来。他心中顿时明了,把那团雾气小心捧着凑到温良玉面前。他吸了一口果然渐渐地昏睡过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楚桓拧着眉。

      左康额上渗出微微的汗:\"这是她对我们的警告。\"

      \"警告我们什么?\"

      左康没有回答。他只是触了触着温良玉的眉,温良玉的眼,温良玉的鼻子,就这么轻轻地抚摸下来。温良玉的面庞在他指下如琉璃花朵,洁净脆弱,毫无血色。楚桓警惕地一把将温良玉抱紧了:\"左康!\"

      \"楚桓,已到这时候了,你还是一心只怕我与你抢他?\"左康不屑地嗤笑,将身子一退坐下,神情凝重:\"你是否还记得当年良玉带回来的那个怜心?\"

      世子将头一点:\"记得。\"

      \"我当初逆着良玉到枸雪城的线路一路追查,发现那怜心是在桐州境外才突然出现的,之前根本没人见过他。\"

      \"突然出现?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左康斟酌着该找什么词来形容:\"就是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仿佛自天而降、凭空从土里生出来似的。当时有人看到良玉在桐州城中盘桓了一个月,像是在等什么人。一个月后,怜心突然在客栈中出现,就这么与他一道去了枸雪城。\"

      玉公子容貌出众,名头大,武功高,有人注意他毫不出奇;这样一个翩翩公子,偏偏揽着个其貌不扬的孩子一路亲昵,更是夺人眼球--正是因为这两点,让才左康查出蛛丝马迹来。

      楚桓啊的一声:\"你的意思是,良玉在见我们之前,就来过桐州。\"

      \"不仅来过桐州,还有人看到他是从木樨镇出去的。\"

      两人不由都沉默下来。大船在清涟江上缓缓行着,水面被船头灯盏映着通透,不时有鱼儿浮出江面,喋那粼粼的波光。良久楚桓才哑着声音回答:\"左康你的意思是:良玉在一年前就曾与越人接洽,并且还得罪了他们?\"--否则红鹫没必要在温良玉身上下药。

      \"我不知道良玉是否得罪过越人。我只知道良玉或许之前真与他们有些瓜葛。那个怜心当时我一看就觉得怪怪的,却说不出是怪在哪里。后来到了桐州,才发现当时怜心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在很多越人身上都有出现。\"

      \"什么样的气息?\"

      \"楚桓,和你说的再多,你也不懂的。\"左康小心地将那枚银铃挂在船头的灯上,淡淡地说:\"你是王府世子,争权夺势是行家,使诈耍奸也是积年;但若要论起这些江湖上这些奇诡之事,只有我和良玉能懂。\"

      \"你……\"世子正要发作,却只得压住气来:\"好,你懂。那你倒说说看,如今已是到了江湖地界,我该怎么办?\"

      \"天明我们就到木樨镇去找红鹫,你需得好好与她赔礼--不要瞪我,我易了容的。你是主子,我是侍卫。就算赔礼,也只能你去。\"

      青青的篙撑在水中,雪白的手握在篙上。

      红鹫握着长篙,笑吟吟地看着楚桓从岸边走来,端端正正地躬身一拜:\"多谢姑娘昨夜赐下银铃,在下在镇上略备薄酒,还望姑娘赏光屈就。\"

      咯咯笑着,红鹫说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于是楚桓只好把这一套文言文老老实实地翻译成白话文:\"我说请姑娘中午和我一起吃饭。\"

      \"你们汉人的饭,我吃不惯。\"红鹫脆生生地说着,将篙子一点就荡开去。楚桓急了,再顾不得风度,在岸边一路追着:\"姑娘,姑娘,夜来是我的错--\"

      接着楚桓又说:\"因姑娘一开口便认为他是女子,我怕纠正过后反而让姑娘不开心,才顺着姑娘的口气往上说,并不是故意要哄骗姑娘。得罪之处还望姑娘饶恕,若姑娘还是不开心,我听凭发落,只求姑娘不要责怪在他身上。\"

      世子说的倒算实情,更兼语气诚恳,红鹫这才将竹筏停下来,咯咯笑道:\"原来如此,我还道你真能娶男人做老婆--不必着急,我自会和你去看看那个小阿弟。\"

      与楚桓离筏上岸,红鹫随他来到悦来客栈前。这客栈隶属于经营范围横贯所有武侠/情侠/仙侠世界的第一号酒店连锁集团,但在木樨镇上的分号,还是很入乡随俗地做成了干栏式样。唯有高高悬在檐下的羊角大灯,显示着并非越人所开。

      温良玉就住在悦来客栈二楼,左康与阿箐守着他。银铃挂在床头,就算是在昏睡中,温良玉的眼珠仍在眼皮下转个不停。显然他睡得极不安稳,也可知红鹫之前在他身上所下的药药性之强。

      细细端详了他好久,红鹫才往温良玉额上一抚。温良玉像是舒了一口气,这才彻底睡熟了。

      \"先让他再休息一两日。\"红鹫取过银铃依旧佩在腰上:\"我们再去桃花坞。\"

      路上楚桓除了赔礼,也低声下气地向红鹫提出带温良玉去桃花坞的请求,她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了。听了红鹫这话左康微微皱眉,但碍于楚桓一副主人姿态,只能站在角落里不做回答。

      入夜,木樨镇被沉沉暮色笼罩,偶尔只闻一两声犬吠。温良玉房中一片昏暗,只有客栈檐下的羊角大灯照进来缕缕微光。子时过后,忽有一个人影从窗子潜了进来。它的身子很轻,扑到温良玉床边时就像一只硕大的蛾子。掏出一只小小的纱囊,萤火虫的幽光映亮了温良玉的脸。

      拿着纱囊的正是红鹫,她神情冰冷地看着温良玉,如同打量一棵待收的白菜,或是待宰的羊。端详了片刻,越女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叹了一口气,又不甘心地从袖中滑出一条小蛇来。小小花虫顺着温良玉的额头一直爬入他的衣襟,良久沙沙爬出来,盘到主人指上。

      丝丝冲红鹫吐着信子,越女看着这条小蛇终于彻底放弃了。但她旋即俯下身子来在温良玉颊上一拧,悄声笑道:\"那就再留你一段时间吧,小阿弟。\"

      她站起身子来推开窗子,搂住客栈的干栏一路下溜,轻轻松松就滑到了地面去。正待要走,红鹫突然颈后一凉,不用回头就知道有剑正指着自己,并且精确地将力道控制在皮肉将破未破之间。

      \"啊呀呀,没想到被雁儿啄了眼。\"她竟没有惊诧,只是依旧笑吟吟地说。

      背后的人沉着声音问她:\"你来做什么?\"

      红鹫一听就知是楚桓身边那个冷面侍卫,笑道:\"受你家主人的托,来看看那个小阿弟的病症。\"

      \"来看病症,用得着乘夜晚,用得着用蛇么?\"左康不依不饶。

      嗤的一声:\"你觉得我大白天的用蛇,你家主人肯么?\"

      左康想想也对,虽然依旧指着红鹫,剑尖上却力度一轻。红鹫敏锐地感觉到了,往前一跳闪开,揉着颈后笑道:\"多谢多谢--算你放过我一次,我不会再这样来看他的。\"

      她像是没有生气,左康却不敢掉以轻心。剑握在手中,左康迟疑地问她:\"他究竟怎样了?\"

      \"你家主人也是这样,关关切切地一心只问我那个毒--你们管它叫桃花殒--该怎么解。\"红鹫啧啧摇头:\"若想让他脱离苦海,法子其实简单得很。只需找把刀子……\"

      越女笑吟吟地在胸前一比:\"从他这里划开,万事大吉。\"

      乍听这话,左康心中一凛,身子又一次绷紧了。

      \"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可化尘--一了百了,岂不是最干净最利落的法子?\"红鹫话音中仍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慢慢往后退着,如同她突然出现的那样,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里。

      听到她这番话,左康倒愣了愣,良久还剑入鞘,依旧回悦来客栈去了。

      他隐隐想起了以前玉公子说过的什么,顺着这条线渐渐勾画,却始终无法还原。终于左康来到温良玉房中。楚桓已在隔壁安歇了,侍琴伏在温良玉的病榻边,呼呼睡得正香。

      四下无人,左康终于放下了白天死板的样子来。他在床边坐下,仔细端详着躺在上面的人。这人的眼,这人的眉,这人的鼻子,这人的双颊,依旧是那样的姣好精细,即便病态恹恹,丝毫不减其美。左康想起他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由一阵心疼。

      不知不觉,左康朝温良玉凑得更近了。他的睫毛很长,纤密如同羽扇,在苍白的面颊投下淡淡阴影。看着他血色淡薄的唇,左康将侍琴的睡穴一点,就朝温良玉俯下身去。

      可就在他触上去的一瞬,忽听被下轻微的咔的一声,显然有机簧扣动。在心中叫声不好,左康还来不及躲开就被一枚细针射中肩膀,半身一麻砰地就倒下去。

      轻轻的笑声响起,一直做昏睡状的温美人撑着身子坐起来,好整以暇地一笑:\"可算把你逮着了--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假面下究竟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一切灾殃可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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