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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番外一 舒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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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窈篇。
安曼是西亚国家约旦的首都,是约旦全国最大的城市。这里有着许多估计和新建的现代化建筑,纵贯全国南北的铁路经过。在这里,历史上安曼曾经由许多不同的民族统治,然而现在却是今日中东地区少数□□教,基督教和其他少数信仰无明显冲突,共处之地。
在这里,第一家中餐馆叫做“中华餐厅”,是舒窈的外婆和外公在这里开设的。她的外婆外公在约旦的名声很大,和民众政府的关系都非常的融洽。中东地区是个战争之地,当时约旦国王的军队几乎要被巴勒斯坦人打败,很多使馆的人都撤出了约旦,但是时任台北驻约旦大使馆的武馆,也就是舒窈的外公却没有离开。后来约旦在以色列的帮助下赢得了战争,从此,舒窈的外公外婆就成了约旦的名人。
杜家是文化大家,舒窈的外公又是台北人,对于子女后代的教育非常的看重。舒窈的母亲和外婆去约旦时候已经成年了,后来嫁了生下舒窈后,一直在美国生活,舒窈被自己的外婆带大,到了读书的年纪后也回到美国读书,并不常常在约旦。
杜月笙虽然是她的曾祖父,但是在她外婆与外公的教育下,她对其一点也不陌生,她常常觉得自己以后要找的嫁人对象也必须得像她的曾祖父那样,温润尔雅,做事果断,是个真性情的大丈夫。
20岁的舒窈,受到西方和中方的教育,又在约旦这个常常有战争的地方,对于无数的难民充满了怜悯,战争从来都不是普通老百姓需要的。跟往年一样,在大学寒假的时候,舒窈再次来到了约旦,这次和以前的经历都不一样,她遇见了一个很特别的人。
“外婆。”舒窈放下厚重的箱子,一进家门她的外婆已经在守候她了,她走过去抱住她“好久不见了,身体还好吗?”
“窈窈,外婆真想死你啦。”老年人一只手拉着舒窈把她拖到沙发上,高兴的说“快一年没见过你了,真的是越长越漂亮,像极了你妈妈年轻的时候,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地道的中国菜。”
“嗯,外婆你说什么都什么。”舒窈乖巧的回答着,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后,老年人高兴的走开,在自家的厨房里忙碌着,舒窈闭上眼睛,放松着自己的身心,飞机带来的疲惫还没有消失。
舒窈吃下饭,休息了一会,要了外婆家里的车,开了近乎三个小时,来到了约旦和伊拉克边境的联合国难民营。这一路上的车很少,出来碰到几个新增加的哨卡,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她把车停到固定的地点,向难民营走过去,这里其实就是在公路的旁边,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沙石滩。几个小孩子在地上踢着足球,看见有人走过来,先是停下了动作,看清楚来的人后,立马高兴的冲了过去。
“嗨,阿窈,你终于来了!”冲在最前面的叫做哈西姆,今年12岁,是舒窈在难民营第一个认识的小孩子。
“哈西姆,说了不要叫我的名字。”舒窈装作生气的说,仔细的一看哈西姆已经长到了自己的腰际位置,但是长期营养不足显得很瘦弱。
“才不要!”哈西姆拉住舒窈的手“你就是我的阿窈,我跟我阿妈说我长大后要娶你,子佩姐姐也鼓励我呢!”
“子佩姐姐?”舒窈一愣“是谁?”
“她是..”哈西姆话还没有说完,其他的孩子都跑了过来把舒窈围住,都高兴地你说一句,我说一句。
“好啦,你们都别闹腾我了,快去帮我拿东西吧,我可给你们拿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舒窈从围着她的孩子中走出来,牵着哈西姆的手带领着孩子来到自己的车旁。她打开车厢后盖,孩子们已经争先恐后的找着自己心仪的东西了,可是哈西姆还是牵着她的手没有动。
“你不选东西吗,哈西姆?”舒窈疑惑的问到。
一旁的哈西姆伸出脖子往车里看了几眼,忍住了想要和其他孩子一样去挑选礼物的欲望,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看着舒窈说“我不要,阿窈,你送我你身上的东西吧,这样我就可以在你不在的时候当做是你陪着我呢!”
“噗”舒窈笑了出来,用手捏了捏他的脸,好笑的说“你这个小孩子天天在想些什么呢?我可是大你整整八岁呢!你想要什么?”
哈西姆的眼睛一转,看到舒窈胸前的胸针,是一只镶着水晶的小天鹅,他指着它渴望的说“那个东西能送给我吗?”
这个胸针?舒窈看到哈西姆明亮的双眼,她没有考虑就把它取下来,放在他的手里,故作认真的说“当然可以,送给你了,我们就是永远的好朋友。”
“嗯!”哈西姆用力的点点头,先是把手在衣服上擦拭了几下,然后小心翼翼的接过来,看着它的眼神非常的虔诚,在慢慢的放进自己的裤子兜里。
“最近还好吗?”舒窈问他。
“很好!”哈西姆显得很激动“子佩姐姐帮我们看病,还教我们很多东西,还和我们一起踢足球呢!但是她在我心里还是比不上阿窈的。”
“是啊,子佩姐姐还给我拍照,我从来没有拍过照。”
“对对对,她还给我吃巧克力,还给我很多书,子佩姐姐真是太好了。”
一说到这个子佩姐姐,小朋友们都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看来她在这些小孩子心中的地位很高。不过,这个子佩姐姐到底是什么人?舒窈疑惑的猜想了起来。
第二天,舒窈又来到了这里,不过依然没有看到孩子们口中的子佩姐姐。
“哈西姆。”她问他“你们那个子佩姐姐呢?”
“子佩姐姐上午来了一会就走了,她还要去别的地方呢,你来晚了阿窈。”哈西姆认真的说到。
“子佩姐姐到底是什么人啊?”
“她啊。”哈西姆说起她的眼神里都写满了崇拜“她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她会给我们看病,还会陪我们玩游戏,我们问她什么她都知道。”
舒窈苦笑一声,真是问了他跟白问一样!不过,听哈西姆这么一说,她对这个子佩姐姐更加的好奇了起来。
第三天,她特意起早,一早就来到了哈西姆的难民营,快要到时,已经在远处看到了一辆有联合国红十字会标志的车辆停在那里。这个子佩姐姐,是红十字会的人吗?
她停好车,向着人群走过去,小孩子看到她来了都高兴的跳起来,大人们看见她都给她善意的微笑。她给众人一一示意后,看向人群的中间,中间坐着一名大概24,5岁的女人,穿着红十字的衣服,头发利落的扎起来,亚洲人的面孔,浓眉大眼,皮肤偏黑,阳光照下来,撒在她柔和的脸上,连她长长的睫毛舒窈都看的很清楚。正做坐在椅子上正在给这里的难民测量着什么,怪不得人们总说医生是白衣天使,这样看过去,她真的对于这里的难民就跟天使一样。
感觉到被人注视的目光,苏子佩慢慢的抬起头,舒窈站在难民堆里,特别的显眼,她一眼就看到了,对着她微微的笑了一下,像是很熟悉她一样,对她的出现没有一丝的惊讶,然后低下头继续帮着自己面前的人看着病。舒窈安安静静的站着看着她耐心的对一个个的难民检查身体,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过一点点的不耐烦和嫌弃。真是个善良的人呢,舒窈心里想。
站了一会,舒窈没有看下去,到一旁跟哈西姆踢球去了。球被哈西姆一脚踢远了,舒窈正要去捡,就看到她在远处把球捡起来,慢慢地朝他们走过来,舒窈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小时了。
“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想一股清泉,清脆而明亮。
“你是中国人?不过,谁在等你啊。”舒窈瞪大了眼睛,世界上真是哪里都有中国人的身影。
“哈西姆说的啊,他常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是他长大要娶的人,他还说你对我很好奇,昨天来等我呢。”她说完,把球放在脚下,精准的一脚,踢到了不远处踢球的孩子们面前。
舒窈被一个陌生人这么一说,脸红了起来,嘀咕着“哈西姆这个多嘴的小孩!”
“哈哈。”苏子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真是可爱呢,跟这里的小孩子一样。”
“喂,谁是小孩子啊。”舒窈不满的嘟了嘟嘴,躲开她的手,可是苏子佩却还是温柔的看着她一点都没有生气,舒窈不自然的躲开她的眼神,脸又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你..你叫什么名字啊。”舒窈问她“总是听小孩子们叫你子佩姐姐,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呢。”
“苏子佩。”她嘴唇轻启“我知道,你叫舒窈。”
苏子佩。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的子佩吗?真是个好名字。
舒窈轻轻的拉住她的衣角,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的?对了,你是红十字会的吗?”
“你在这里可算是挺出名的呢,我可是损失了好多糖才从小孩子心里把你的地位抢走呢。”苏子佩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开了个玩笑然后又认真的说“我是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国际联合会的,嗯,算是个遍布全球的志愿救助组织吧,今年来到约旦,开始到处在难民营游走,进行救助等。”
“真厉害。”舒窈说“比起我这种杯水车薪来讲厉害太多了。”
“哪有。”苏子佩被人夸奖,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也只是在难民营,没什么危险,那些长期在军队里,战场上的才真的厉害呢!”
苏子佩的脸上总是带着笑,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不免让舒窈想到八个字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心里竟然莫名的有些骚动了起来。
“怎么了?”苏子佩察觉到她的不安,把手伸到她的额头上,关心的问她“不舒服吗?”
“不是。”舒窈小声的说到,“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去,你明天还来吗?”
“嗯,我会在这里待半个月。”苏子佩点点头,舒窈在她眼里真是个可爱的小妹妹。
“那好,要不..要不我们明天见?”舒窈也不知道怎么了,在她的面前,自己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好。”得到她的答案后,舒窈心里也开心了起来,转过身离开了,没敢回头,一路小跑着窜进自己的车里,发动的时候,偷偷的从后视镜看了过去,看见苏子佩还站在那里望着自己的车。她站在广阔荒芜的大地,就这样随意的怀揣的手,真的有股“大丈夫”的感觉,要是她是男的就好了。舒窈心里一惊,连忙踩下油门,甩开了自己这种奇怪的想法。
接下来的十几天,舒窈每一天都来这里,和苏子佩的接触越来越多起来,她已经24岁了,在红十字会里当志愿者已经3年时间了,走遍了亚洲百分之八十的国家。比自己大四岁,却拥有着比自己多出五倍不止的经历,舒窈已经被她完全折服了。
每一天她都静静的在一旁看她给这里的难民看病,陪着她一起分配食物,医用物品,和她一起跟这里的儿童做游戏,踢球,这十几天的日子,是她在约旦度过最与众不同,最难忘的日子。
可是她的心里一直有着疑问,她看着苏子佩的时候,总是不自觉脸红,她已经20岁了,这种感觉根本就是陷入爱恋。可是她不敢说,她怕一说出来,苏子佩就不和自己当朋友了,每一天能看到她总是开心的,陪着她做一切有意义的事。
暗恋着一个人的心情,就像是瓶子中等待发芽的种子,永远不能确定未来是否是美丽的,但还是真心而倔强的等待着。
“子佩。”舒窈和苏子佩坐在不远处的土堆上,今天是苏子佩在这里的最后一天,她情绪低落的问“你明天就会离开了吗?”
“嗯”苏子佩轻轻的点了头,目光看向远方,没有说多余的话。
“你会哪里呢?还会回来吗?”舒窈跟随着她的目光,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荒芜。
苏子佩说“不知道,我总是在飘泊,下一站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嗯。”舒窈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内心抑制不住的乱跳,对一个浪子动了心,真是太苦涩。
两个人静静的坐在风中,感受着这不一样的宁静,有一种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子佩,我..我..”舒窈的脸又红了起来。
“嗯?”苏子佩转过头,看到舒窈欲言又止。
“我想说,我可能..”
“可能什么?”苏子佩看向她,等着她把话说完。
苏子佩深邃的眼睛,似乎已经把她心里所想的看穿,舒窈像是受到了蛊惑,张口说“我可能喜…”
“快跑!恐怖分子袭击过来了!”话还没有说完,在不远处的哈西姆大声了叫喊了起来。苏子佩一下子站起来,看向远处,尘土飞扬,看样子有人过来了。
“该死!这里怎么会有袭击!”苏子佩拉住舒窈的手,快速的跑下土堆,焦急的对她说“你快走!招呼着孩子们先上你的车,就在前面不远处,那里有另一个难民营。”
“你呢?”舒窈紧握她的手,不愿意放开。
“你放心。”苏子佩拍了拍她的手,露出个让她安心的微笑“我先疏散这里的其他人,马上就能跟过来。”说完,甩开她的手,大声的叫着危险撤退的信号,开始有序的疏散着人群。
“阿窈!”哈西姆跑了过来“快走。”
舒窈也不敢多待,枪声越来越近了,她拉住哈西姆的手往前面跑了起来,孩子们也跟在她的后面,她感觉把车门打开,让孩子们一个个的进去。要到哈西姆的时候,他一脸的慌乱正在四处的寻找什么。
“哈西姆,快上车!你在干什么?”舒窈想要把他推上车,可是哈西姆甩开了她。
“我的胸针不见了!”他还在四处的找。
“掉了就算了,我在送你一个!”
“不行!”突然他看到了远处掉落在地上的胸针,小天鹅孤单的躺在地上发出闪闪的光亮,他高兴的冲过去,快速的跑到了胸针的地方捡了起来,用手拍了拍泥土,站在那里对着舒窈傻傻的笑。
“砰!”他脸上的笑渐渐变得痛苦,肚子一下被枪打中,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瘦小的身躯已经不能支撑倒了下去。
“哈西姆!”舒窈大声的叫了出来,就在他倒下去的时候,苏子佩已经冲过去,抱住了他然后朝着舒窈方向快速的跑了过来。
先上车!”苏子佩按住他的肚子,坐上了车,舒窈也上了车不敢多待一会,快速的前进着。嘴里不断的鼓励着哈西姆,“哈西姆,坚持住,马上就要到了!”
相比舒窈,苏子佩冷静很多,她把哈西姆轻轻的平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脱下自己的衣服把他的伤口按住,可是血还是不停的冒出来,这么瘦弱的身躯,怕是救不回来了。
“子佩姐姐”哈西姆慢慢的举起自己的右手,苏子佩一把就抓住“怎么了,哈西姆?”
“这个给你了,你是我最敬佩的人,阿窈是我最喜欢的人,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顾她。”苏子佩张开手,是一只镶着水晶的小天鹅胸针还带着血,她愣了一下,看向一旁已经泪流满面的舒窈,接过来然后对哈西姆郑重的点了点头。哈西姆笑了,抽搐了几下,就闭上了眼睛,一个12岁的孩子,在无情的战争中失去了生命。
舒窈把车开到了另一个难民区,再也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失声痛哭了起来。苏子佩看着,心疼的把她抱在怀里,安慰的说“这就是战争不是吗?”
“为什么?他还那么小,他不应该这样就死去的。”她紧紧的抱着苏子佩,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上。“你明天还要走吗?”
“是。”苏子佩忍着痛“其他地方还有无数个哈西姆等着我,你明白吗?”她轻轻的吻了吻舒窈的额头,温柔的说“你是个好姑娘,我们有缘还会再见的不是吗?”
舒窈拼命的摇着头,泪流满面,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六年后。
舒窈正式接管当初杜齐光的事情已经一个月了,她知道朝雨已经出院了,自己从那天开始就没有再去看过她。爱一个人,真的需要卑微到没有自己吗?她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杜家,可是她失去了的比得到的还要多,她真的追求的是什么?
今天是她最后一次到医院复查自己的之前在爆炸受伤的情况,她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总是想起当年的一个特别的人。她从来都觉得,再也不会有机会看见她了。
她拿着医生给自己开的调理的药,鬼使神差的走到了住院处的医院的花园里。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名医生和一名坐在轮椅上病人,医生正蹲着身子帮病人栓着鞋带,她多看了一眼,正想要转身离开,突然,那名医生站了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回过了头。
她看到了舒窈,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快速的向她走了过来。随着她的越走越近,看清楚她的脸后的舒窈手中的药险些拿不稳。这个人,竟然是苏子佩!
“你怎么会在这里?”舒窈有些激动的问她“没有在红十字了吗?”
苏子佩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即使6年过去了,这个时候的她已经三十岁了,但是依然还是舒窈记忆中的样子,她的眼睛带着笑,看着舒窈还是那样温柔的说“我回国已经一年多了,自从在约旦过后的飘泊总是觉得心里牵挂着什么,后来终于想通了,原来自己心里一直有一个人,心里一直在盼望着再次遇见她。”
“真的?那不错啊,人,总是要找到自己的根。”舒窈又不免想到了朝雨,表情黯淡了下来。
苏子佩从自己的勃颈处掏出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问她“还记得它吗?”
“这是..”一直镶着水晶的小天鹅挂在她的脖子上。
“这不是我的胸针吗?你怎么把它当成项链了?”舒窈惊喜的伸手摸上它,回忆里又想起那个12岁的约旦少年信誓旦旦要娶自己的话。
“当年哈西姆交给我时候,说的话我没有兑现。”苏子佩握住舒窈的手,笑着说“现在,我来了。”
什么话?舒窈努力的回想,突然惊讶的看着她,充满着不相信。苏子佩用手抱她入怀,声音还是跟舒窈第一次听到时候一样的好听“我来照顾你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青青子佩,悠悠我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