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勇者与末世的兼容性》啪嚓

2、军队X狗蛋X小伙伴 兵哥哥，你

　　最终发现所谓支线任务，不过是与NPC的触发式对话，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单方面轰炸。
　　挥别NPC，我自然继续走回打怪升级的主线。
　　看着丧尸游荡的街道中央那个随风飘扬的、象征目的地坐标的小红旗，我内心一阵钝痛。非人道主义果然万恶。
　　鼻腔充斥着新鲜的铁锈味和腐朽的烂肉味，滞重得令人联想到固体的空气；墙体地板乃至天花板都有抽象艺术般、如同艺术家兴之所至而信手涂抹的血迹；遍地散落着分不清是脏了的白色塑料还是被吞噬殆尽的人骨。
　　真想骗自己，这不过是场醒得过来、只是还未醒来的噩梦。
　　但再多的抱怨最终只能归结为一句：“谁让咱是勇者呢？”于是手腕上系着终极武器“初心者鞋带”，身后只剩下一个义无反顾的背影——虽然没有配套助威、呐喊和热泪让我觉得有点尴尬冷场。
　　好在情况一直如此，即使丢脸也没人看见。
　　主观地回想起来，只有自己一个意识体的世界，已经存在了半年多。
　　我并不想回顾半年多来的心路历程，相信你想也知道不是愉快的经历，何况你没兴趣，同时我也没有向非亲非故的看客述说自己心境的胸怀。
　　于是撇开精神不谈，就□□上来说我确实得到了不菲的回报——庆幸自己不用为了保命而耗费精力。作为冠以“勇者”之美名的角色，确实自临世以来就具备远超于常人的身体机能，举例来说就是所有人类所具备的属性在我这里都开了金手指数值调高数倍。即使我还只是一个level5的“初心者”，在现阶段已经基本立于不败之地。
　　比如现在，我一拳砸开了面前丧尸的头骨，除了被四溅的内容物弄脏腕上的鞋带之外，我毫发无损。
　　——既然没有第三方提供欢呼，那么请让我低调地为自己点个赞。
　　□□倒地发出软趴趴的啪嗒一声，动静引来周边迷茫小孩一般的丧尸，一步一顿地向这个方向挪过来。我不想做太多白功，只想尽快绕开直奔目的地。虽说我的任务是刷够数目，但估计是系统版本太低的缘故，曾经一次次的教训告诉我非得先点掉小红旗才算任务开始，然后打怪才开始计数。
　　矮身避过筋肉虬杂的肢体，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奔向目标，躲避途中还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小时候玩的《狸猫过街》。游戏中不同职业的“路障”也是以同样低能、甚至更加低能的行动方式阻碍主人公的行进，汽车，乌鸦，小孩，墨镜西装男，猎狗……非得到此刻被另类物种包围，才觉得那些多事的人物设定多么富有人性和温情。
　　——至少人家有规规矩矩地把口水和肠子收好，不像现在电视购物一般乱甩一通。
　　“唔汪！”
　　戳翻小红旗，顺便回身一记飞腿，借还算厚道的基础力量削掉一颗脑袋，听见脑中“叮”的一声。一只。
　　“汪汪！”
　　一脚踩上异己的膝头，蹬碎大腿骨的同时撑住对方肩膀，借惯性身体向下摆落时绷紧腿部肌肉砸爆左右两个头颅，腰部一扭，双手已扭下了又一个“胜利果实”。“叮”“叮”“叮”三只。
　　以压倒性的优势游走于危险边缘，除了已经习惯的满槽优越感，我此时只觉得似乎真的有听见狗叫声？果然是因为我怀念经典游戏的态度太真诚的缘故吗？
　　游刃有余地刷到十四只时，某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在心头一凛，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低了一下头，身体正好掩在一截车厢后面。

　　——堪称虐杀。
　　铺天盖地的弹药突然间被作用于眼前的、仅仅透过两扇破碎的车窗就能看见的那方空间，在那么近的距离轰然作响，如同节日时分的烟花，于不明了的某处绽开炫目的火星，绵延波及，最终归于沉寂和灰烬。只不过，眼前绽放的是血肉、肢体，和一地散落的弹壳。
　　能够拥有大量枪支弹药，并且熟练运用于危急时刻全无额外损失，只可能是军队。
　　象征着绝对力量的国家武力。

　　我灰头土脸地躲车厢后，内心可耻地欢乐了。
　　虽说我才是勇者，但架不住人家实力过硬后台坚固，相比之下我说白了也就是一个没胆子没能力的平头草根，附加上超人的武力值和敏捷度充其量也就一个楞头大兵，一个人过只能算是“讨生活”，真想衣食住行有保障，抱大腿不失为一个好支线。
　　终于到我切换模式的时候了吗？

　　刚从卡车上下来的兵大哥视角：
　　硝烟散去，原本充斥着丑陋生命的街道此刻只剩残肢断臂。柏油路上原本沥青间的缝隙被粘稠腥臭的□□填满；两侧的楼房死气沉沉如同久制的棺材默默伫立，似在等待魔鬼苏醒然后推开棺盖降临乱世；而此刻倒在他们面前的尸体，属于他们不久前才失去的同胞。
　　“这就是我们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城市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内心的苦楚无处倾诉。
　　等等，似乎还有活物！
　　在半截残破的车厢后，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灰头土脸的瘦弱少女。在看清来人后，原本聚满了恐惧的大眼睛凝起水汽，如同找到妈妈的无助小孩一样，在找到可以依靠的港湾后一下就红了。那个可怜的少女踉踉跄跄地从车厢后跑出来，一副将哭未哭的样子，人一歪软进自己怀里。
　　臂弯中的少女是那么瘦弱，那嘤嘤的呜咽声立刻触动了自己内心的一方柔软。
　　“别怕，没事了。”

　　我表示，柔弱模式的拿捏还需要继续锻炼，但是鉴于是第一次实战操作，我只能谦虚地承认自己莫不是有演员天赋？
　　把被烟熏出眼泪的眼睛揉的更加红肿，我于是“肿肿有神”地望向目光温柔的兵大哥。
　　“你、你们……”很好，就是这种欲语还休的感觉。
　　“已经没事了。”回以阳光下闪亮的白牙。
　　“真、真的？”
　　“嗯。”
　　完全是攻略中啊！
　　“那个，我的家人都变成丧尸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我——”
　　车上传来的一声呼喝打断了我的欲语泪先流——“喂，快走啊，你还在那干嘛！”
　　于是，号称任命公仆的大兵哥，手一收，脖子一扭，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可以暴粗口吗？应该是可以的吧？
　　果然是我太得意忘形了，这种堪比三天完成制作的RPG游戏的灵活度，怎么可能有我施展才华的空间。演技什么的没到事件时间，升到满级都没用啊！我那些弱不经风都是装给谁看的啊，CG图吗！对着过场动画泪如雨下，一定都是因为我太寂寞了。
　　“小姑娘！”
　　啊，大兵NPC在跟我打招呼。
　　不管你想说什么，除非你从渐行渐远、驶向温饱与和平的军用卡车上跳下来陪我一起吹冷风，不然我都“不要听不要听我不要听”哦。
　　“七天后军队会回来搜寻幸存者，只要交够物资就能能住进堡垒了。”大兵迎光扬起善良的笑容，门牙一个闪亮，“加油啊小姑娘！”
　　……大哥走好。
　　看着淡出视野外的滚滚浓烟，只觉得秋风萧瑟无枝可依。
　　——还好我是勇者。
　　一脚踢开最后一只丧尸的头颅，听到脑海中响起欢快的系统音，我如此想到。

　　作为勇者，没有人民的簇拥欢呼，如果连钱袋也门庭冷落的话，一定是顶着好听名头的伪勇者真炮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咱们是如假包换的真勇者。虽然现在的情况我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富二代。
　　领着一只杂毛小狗回我的高层电梯房，推看房们便能看到数量质量都颇为可观的物资向我敞开富裕的怀抱。楼下的车库里还有无数量好车等我。有房有车有闲养狗，说我金手指大开也能坦然接受。
　　啊，说起来，确实还有没交代的事。
　　我有小伙伴了——他就是人类的好朋友：狗蛋。名字是我顺口取的，反正也没别的智慧生物，没人能吐槽我的文化水平。
　　再有就是，我凑齐了一对“初心者鞋带”。
　　不知道能不能召唤神龙。
　　总之当我与小伙伴一起回到公寓时，已经傍晚。得益于高超的武力值，我得以从周边丧尸聚集的超市抢回大量物资，同时也是今晚得以饱餐的前决条件。
　　如我所言，自丧尸潮爆发以来，人类文明倒退是不争的事实，伴随的是生产力的急剧下降。除去少数超级城市已建立幸存者基地外，大陆的农业生产基本停滞，没有新鲜的粮食，赖以生存的只剩超市里曾经为人避之不及的防腐食品。
　　但即便如此，饿死的人还是不计其数，大多数人家存粮告罄、因营养不良而没有奶水的母亲只能眼睁睁看着嗷嗷待哺的孩子死在怀中。
　　所以当泡面的香气充满客厅时，听见敲门声我还是颇为理解的。
　　“狗蛋，快去开门。”
　　狗蛋嚼了一半的香肠，一脸无辜地看着我。